第36章 同住 “要帮你脱衣服吗?”
警察没多久就到了, 苏琢谢识瑜和他们一起上楼接了西瓜霜,万幸家里没有被进入过的痕迹。
苏琢简单打包了一点行李就跟着谢识瑜离开。
但在电梯里他渐渐觉得不对了,刚才在楼下冷风吹得鼻子闻不出什么味道, 现在缓和过来却发现空气里有淡淡的血腥味。
苏琢抱着西瓜霜转头,发现谢识瑜皱着眉, 一言不发, 的确像是在忍痛的样子。
电梯行至一楼打开, 邵景昀面露焦急站在外面。
“总算下来了!没事儿吧,啊?阿瑜苏琢,受伤没?怎么就被人堵了, 对方什么来头啊?”
邵景昀一见面就问个不停, 被谢识瑜挥手打断。
他的车被砸了没法再开, 邵景昀是被叫来接他们的, 等上了车, 邵景昀满腹疑问还没弄明白,苏琢先开口了。
“劳烦邵总去下医院。”苏琢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 “他受伤了。”
邵景昀:“我靠!?”
……
今天夏恒刚好在急诊值班,医生最怕在急诊室看到熟人,苏琢出现在他门口的时候夏恒吓得直接呛了水。
他手忙脚乱放下茶杯, 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你咋了!?”
结果苏琢朝他摇头, 没两秒谢识瑜进来了,苏琢才说:“他受伤了, 你快给看看。”
“伤哪儿了?”夏恒问。
谢识瑜看到夏恒后不太明显地皱了下眉,站着没动,声色疲倦:“后腰。”
夏恒看出来大概伤得不轻,立刻站起来,去拿了把消过毒的剪刀, 对他说:“外套脱了上床趴着,脱不了苏琢你帮他一下。”
谢识瑜没让苏琢帮忙,只是脱外套的动作都很慢,里面洁白的衬衫已经被染红,刺目得让苏琢眼睛发疼。
等人在床上趴下,夏恒慢慢剪开他的衣服,然后“嘶”了一声。
“怎么伤的?”夏恒语气有些凝重。
谢识瑜的衣服虽然没有破损,但估计是重磕到了什么尖锐的东西上,后腰的皮肤直接裂开,连带着红白的肉外翻,几乎是血淋淋地破了一个洞。
不是非常大,但肯定是要缝针的。
苏琢站在谢识瑜的头侧,看清伤口后眼睛蓦地瞪大,嘴巴里呼出的气都在微颤,甚至不敢相信这样血淋淋的伤口会出现在谢识瑜身上,却仍旧强装着镇定。
谢识瑜感觉到身旁的人呼吸变了,预感到自己伤口可能不太好看。
“苏琢,你出去等着。”然后他才回答了夏恒的话,“磕在石头上。”
正准备消毒的东西的夏恒皱了皱眉,回头看了眼苏琢,看人明显是见到伤口吓懵了,胳膊肘赶他:“血呼啦的,小孩出去等,别在这儿碍手碍脚的。”
苏琢被赶出去了。
急症室里的一个病患和一个医生都没再说话,消毒的感觉不好受,但谢识瑜痛了一路早痛麻了,愣是一声没吭。
一直到开始缝针,谢识瑜才缓缓出了口气,和夏恒搭话:“你对他一直这么凶?”
“谁?”夏恒手上动作飞快,下意识问。
“苏琢。”
“正常人看着你这伤口都害怕好吗,我不赶他出去他今晚上都得做噩梦。”夏恒啧了一声,“你这伤口真不算漂亮。”
谢识瑜不知道医生还给伤口评价漂不漂亮是什么毛病,只道:“那麻烦给我缝好看点。”
“成,给你缝朵花,再绣一个’孤芳自赏’。”夏恒回了句,见他状态还好,问,“你俩今晚怎么回事,误会还没消?闹矛盾都闹到医院来了?”
谢识瑜虽然对夏恒莫名有一种介怀感,但苏琢最近都不安全,谢识瑜有意让他身边的人多关注他一点,于是简略地说了一下今天的情况。
“我去。”夏恒听得都有些心惊,“他没受伤吧?”
“没有。”
但应该是吓着了。
“那些人抓着没?”
“还在调查,一定会抓到的。”
夏恒从他的话里听出了斩钉截铁的意味,稍稍放下了点心,说:“他家现在也不安全,我今晚值班,我让他先住我家去吧。”
结果谢识瑜道:“不用,他去我家。”
夏恒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第一次真的觉得苏琢的直觉可能是对的。
难道真的是互相喜欢?
此刻,夏医生决定重新开始看待谢识瑜和苏琢的关系。
“这次多亏你护着他了。”夏恒嘀咕,没给谢识瑜听见,“为了救他流那么老多血,有人又要放不下喽……”
谢识瑜闭着眼,没听见也没说话。
其实把苏琢抱开的时候谢识瑜根本没想那么多,只是下意识地把人护在身前,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倒在地上了,后腰处一阵痛麻,当时人就没法动了
对苏琢说的那几句话是因为怕苏琢也吓傻不动了,那他俩就真完了。
苏琢加足马力撞过去的时候他心里也没底,当时车子里那群人还有距离,完全够他们逃跑,他只是怕苏琢那时候的状态会控制不好车子让自己受伤。
......但苏秘书好像就没有做不好的事情。
......
“他那辆S600百公里加速只要4.6秒,就这么让你冲过去了!?”
邵景昀在外边听完苏琢的讲述,骇然得差点跳起来。
苏琢坐在医院冰冷的铁椅子上,点头:“油门没完全踩下,最后刹住了。”
然后顿了下,像是劫后余生似的一个激灵,重复道:“……还好刹住了。”
轰响的引擎声响起的时候,苏琢脑子都还没从“差一点被砸”中缓过来,谢识瑜的车提速极快,当时碎的看不清路的挡风玻璃、随时会打滑的雪地,这些都是可以影响刹车的因素。
可同样是危险时刻,面对榔头时无法动弹的身体,在苏琢从后视镜里看到躺着谢识瑜的瞬间重新收回支配权,飙升的肾上腺素在那一刻发挥了前所未有的作用。
苏琢就是在湿滑的路上稳稳当当地刹住了车。
直到此刻他才反应过来自己那时候做了什么,被安全带勒得生疼的锁骨开始重新被唤起痛觉。
如果对方没被吓走,如果他没有刹住车……
苏琢甚至不敢去想如果,只能庆幸没有如果。
身后的门被打开,谢识瑜正坐在床上穿外套,苏琢走进去默不做声地帮他,夏恒在电脑前打病例。
“前三天不要碰水,回去趴卧修养,两周后来复查,看伤后愈合情况拆线。”
打印机呲啦发出运作的声音,单子被慢慢吐出,夏恒随手撕下来递给苏琢:“……你这两天住他家?”
苏琢本来打算只在谢识瑜家住一晚的,但谢识瑜因他受伤,眼下这情况都没法动弹,他怎么也得谢识瑜恢复了再走,于是点头:“嗯。”
夏恒睨了他一眼,有点恨铁不成钢。
谢识瑜这种身份的人难道还请不着一个护工?
但自己的朋友还是得惯着,他道:“行吧。饮食清淡忌辛辣,每天碘伏消毒一次,如果有发热及时来就诊,其他有什么问题你私下问我就行。”
“行,谢谢了。”
出门前,夏恒又叫住他:“你照顾他那西瓜霜怎么办?这两天送我那儿?”
谢识瑜从病床上站起来:“不用,一起带去我家。”
夏恒又看苏琢,挑眉。
苏琢:“……嗯。”
两人出去拿碘伏和纱布,急症室门被掩上,夏恒牙酸地坐下,忽然又乐出声。
真行,带个娃直接同居。
*
谢识瑜住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独户大平层,高级住宅区安保严苛,邵景昀的车被拦在门口不让进,最后还是安保认得谢识瑜的脸,又核实了户主信息才勉强放行。
海市还没有邵景昀刷脸进不去的地,偏偏每次来谢识瑜家都被拦,他阴阳怪气:“你们这儿的保安就适合去苏秘书那儿守着,这样也不会有今天这一出了。”
闭着眼休息的谢识瑜忽然睁开眼睛,若有所思。
车子逐渐停稳在地下车库,邵景昀想扶谢识瑜,结果他亲爱的发小拒绝了他的帮助,宁可自己一点一点乌龟似的挪都不愿意别人扶他。
苏琢抱着猫亦步亦趋,邵景昀只能认命抗别的东西。
东西都拿上去之后没多久邵景昀就接到了物业催他出去的电话,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才反应过来,握着门把手的样子好像比受了伤的谢识瑜还凄惨:“我纯干苦力来了我?”
谢识瑜站在门口,笑出声:“那你喝口水再走?”
“得,水我自己家有。你那酒给我一瓶倒是可以。”
谢识瑜:“伤口疼,别招我打你。”
正在把猫放进航空箱里的苏琢倏地抬头。
邵景昀瞥见后愣了一下,电光火石间察觉了什么,连要酒都忘了:“你——疼就赶紧躺着去吧你,我走了。”
多年的朋友没那么多寒暄,他利落地关上门就走了。
家里只剩谢识瑜和苏琢两个人,苏琢头回进他家,有点束手束脚。
谢识瑜转身看他装猫:“冰箱有水,饿了冰箱里有吃的,食材都是今早上来人新添的,也可以叫外卖。客房是你后头左边那间,里面有卫生间和衣帽间,你怎么随意怎么来就行。”
苏琢点了下头:“我先扶你回房间?”
谢识瑜觉得苏琢有点不对劲,他顿了下,自然地抬起手:“那扶一下吧。”
谢识瑜家里大概打通了好几个房间,一眼望去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宽敞,装修简约,没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但进了他的房间,苏琢才发现他的东西大多都是深色调的。
他掀开被子,还记得夏恒祝福了要趴卧,把人小心扶上床后调了空调温度和灯光亮度,再弯腰把谢识瑜的拖鞋摆放整齐,又走出去拿了谢识瑜的手机放在床头,然后又出去倒了杯水......
来来回回,很忙的样子。
谢识瑜双手团着枕头,侧着脸靠在上面看他,都快被他晃晕了。
然后谢识瑜终于确定了,苏琢是在内疚,但他不说,只是一声不响地用照顾来弥补。
明明自己今晚都吓着了......
谢识瑜心里软了一下。
“小时候真没飙过车?”他等到苏琢再次走到自己面前时,忽然开口问。
苏琢站在床边不明所以:“没。”
“那怎么车技这么好?”谢识瑜笑了下,“我都怕你没刹住侧翻。”
苏琢心不在焉,配合着牵了一下唇角:“那种情况下更应该担心撞到人才对吧。”
“你在担心这个?”谢识瑜微微抬了抬头,伤口一疼,差点在苏琢面前呲牙咧嘴,“撞不着,他们又不蠢,而且我看过距离,很安全。”
“真的?”苏琢问,“万一呢?”
“我还能真让你撞人去?”谢识瑜纳闷,“不是挺想得开的,怎么在这种事情上钻牛角尖?”
苏琢被他带跑偏:“第一次撞人,没经验。”
“……”谢识瑜觉得苏琢大概今天魂被吓飞了一半,憋着笑,“笑起来后背疼,你也别招我。”
苏琢的目光就低垂着看着他,给人一种惘然的感觉,谢识瑜叹了口气,纳闷道:“怎么还在想会不会撞到人?都那种时候了撞到了又怎么样,说了我给你兜底,你现在更应该多注意注意自己的安全。”
苏琢抿了抿唇,扫了一眼他被被子盖住的伤:“你也不安全。”
“总比你被大榔头脑袋砸开花好,没了你谁给我上班?”
苏琢:“......”
好神奇,内疚的感觉消失了。
谢识瑜看苏琢的表情逐渐变到熟悉的模样,心里松了口气,一整天的疲乏这才翻涌上来:“行了,你去洗个热水澡然后乖乖睡,我也睡会儿。”
苏琢瘫着脸“哦”了一声,走了两步又不放心似的转过来,眼神黏在他身上:“你有事叫我。”
“嗯。”谢识瑜已经闭眼了。
苏琢脚步动了一下,又想到点什么,问:“要帮你脱衣服吗?”
“……”谢识瑜:“不用。”
“裤子呢?”
“……不用。”
“真不用?”
明明苏琢问得很正经,但谢识瑜有种被调戏了的感觉:“不用。”
察觉到他的语气有些生硬,苏琢以为他是在嘴硬:“我帮帮你吧,你这样睡会不舒服的。”
谢识瑜从没觉得自己这么脏过。
他几乎是咬着牙:“苏琢,你再吵我我就要过劳死了。”
“……哦。”苏琢摸摸鼻子,关门出去了。
暖调的光中,谢识瑜睁开眼,眼底带着掩不去的微妙,脖颈红得昏暗的灯光都挡不住。
他没忘记苏琢的性取向,他们最近的关系的确好了很多,但脱裤子什么的不管是对他这个直男还是对苏琢来说都还是不合适。
但为什么苏琢这么轻易就说出口了?
……没把他当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