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叩问

笨蛋王妃手撕be剧本 自助枕头贩卖机 5582 2025-07-04 09:25:59

陈宴秋与荀淮同乘着一匹战马, 静静地望着远处的城墙。

高高的城墙连接着阴沉的天色,印着薛字的军旗在风中猎猎而飞。那风打着旋儿,卷起地上的落叶, 又掀起陈宴秋翩跹的衣袂。

旗帜下的兵士们如临大敌一般,死死地盯着陈宴秋身后的人群。

在他身后, 是数以万计的兵士。他们整齐列队,秩序森然, 静静地看着京城城门的方向。

黑云压城城欲摧。

这是荀淮围困京城的第十天。

屈蔚拉着自己的白马站在地面上,笑眼盈盈地对荀淮道:“王爷你瞧,我就说你把那小公主放回去是放虎归山吧。”

“若没有她,这城我们早就破了。”

他抬头, 对骑着白马的谢泠道:“小师父, 你说是不是?”

谢泠照常带着青面獠牙面具。他没有出声, 沉默地点了点头。

荀淮听了这话却不恼,反而看着站在城头的少女道:“端阳是我教出来的人。”

屈蔚无奈摆手:“算了,我发现我跟你就说不通。”

陈宴秋靠在荀淮怀里, 定定地看着远处的薛端阳。

距离隔得太远,陈宴秋看不太真切。只能隐隐约约看见薛端阳穿了一身红色的战甲。

她扶着战旗,马尾高束, 披风与旗帜一起在如同烈焰的夕阳下飘扬。

这些日子, 薛端阳带着京城守卫屡出奇兵,击退了不少小型的进攻, 给了京城喘气的机会。

先前陈宴秋没见过端阳带兵的模样, 如今亲眼见到,陈宴秋觉得薛端阳就如同一轮耀阳的太阳。

真不愧是荀淮教出来的人。

她是薛家王朝最后的火焰。

陈宴秋扯了扯荀淮的衣服:“夫君……”

荀淮知道陈宴秋想说什么,他安抚道:“放心,没事。”

薛端阳其实在城墙上看见了他们。

皇叔带着皇嫂, 走在兵士的最前头。

在他们身后,是万千忠武之师,他们实力强悍、忠心不二,以前是大梁的盾,现在却成了捅进大梁心脏的剑。

隔得远远的,薛端阳觉得荀淮似乎在看她。

那视线带着欣慰、带着想念,也带着浓浓的战意和浓浓的悲悯。

“皇叔……”

她想起来了当时薛应年的话。

“皇姐,是父皇下令杀了荀啸将军,害死了皇叔一家!”

“如此血海深仇,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消解的,我只是想着,在真相败露之前为我们姐弟俩铺路……”

知道真相时,薛端阳感受到的只有愧疚和悲凉。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痛哭的薛应年,心里突然有了些兔死狐悲之感。

都说帝王无情,薛端阳先前一直不信,因为父皇在他们面前一向亲和仁慈。

她实在没想到父皇会心狠到这个地步。

荀啸将军戎马一生,战功无数;而平安公主,是她父皇最小的姑姑,与她一样是薛家皇室真真正正的公主。

杀忠臣,杀亲人,一次次让皇叔寒了心。

原来从一开始,错的便是他们。

她在城墙上看了太久,一旁的副官忍不住提醒道:“公主殿下,别看了。”

“你说,他们打算什么时候攻进来?”薛端阳冷不丁开口道。

副官一惊,思索了一会儿后答:“下官愚钝,实在是猜不出来。”

“可前些日子叛军的进攻都被公主殿下轻松化解,想来他们并不是公主殿下的对手,殿下不必担忧。”

蠢货。

薛端阳冷冷看了他一眼,随后跳下城垛,一甩披风往城墙下走去。

别人不知道,薛端阳却看得出来。

那些进攻,都是荀淮的小打小闹而已。

若是他想,这点兵根本就挡不住他。

皇叔他在等。

他在等什么?

她沉着脸,一步一步踏着城楼的阶梯。

是在等她主动出击,还是想要给她一个机会?

城墙下是京城宽阔的主路。

京城被困,人人自危,原本繁华热闹的情形早已不在。街上除了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民随意地躺着、靠着、聚成一团,几乎没有行人。

他们面黄肌瘦,道路而哭,呜呜咽咽的声响听得薛端阳很不是滋味儿。

突然,街上的流民们传来一阵骚动。

方才还倒在地上的人不知听说了什么,纷纷激动地往一个方向涌过去。

“快,快点,等会儿就没有了……”

薛端阳:?

他们要去干什么?

流民们如果乱起来,形势只会更加难看。薛端阳脸色一沉,忙跟着他们,一路小跑过去。

“都别急,大家排好队,都有啊!”

“先让老人和孩子来!大家别挤……”

听见这声音时,薛端阳原本急促的脚步才缓了下来。

只见那些流民或争或强地排成了一条长长的队伍,在那队伍最前方,几个光着脑袋的和尚正为他们舀着一碗碗热粥。

这些流民都是许久没吃饭的,看着热粥的眼神都冒着光,一拿到粥就迫不及待地喝了起来。

他们喝得太急,咕噜咕噜响,还有不少人被呛到。

而在那几个和尚后面,一个容貌俊美的年轻和尚穿着干净整洁的袈裟,遥遥看见了薛端阳,便对薛端阳微微颔首。

是净空。

原来是云林寺的人在施粥。

薛端阳一边躲着狼吞虎咽的人群,一边迈着大步向净空走去。

“净空大师,别来无恙。”

“公主殿下,”净空对薛端阳行礼笑道,“自冬日祈福一别,我们也有许久未见了吧?”

“听闻公主殿下正带兵守城,正所谓巾帼不让须眉,不知今日情形如何?”

“都这样了,还能如何,”薛端阳苦笑:“朝中无将才,我不过是来凑数的罢了。”

“公主殿下若是这么说,倒叫贫僧难为情了。”净空对薛端阳勾唇道。

“前些日子,云林寺都在此处施粥吗?”

“不错,”净空答,“京中流民甚多,总不能让他们饿死在皇城内。倘若如此,那才是真的滔天罪孽了。”

“那我前些日子怎么没有看见净空大师?”

听了这话,净空却笑了:“云林寺收留了许多流民,我今日才得空下来,正巧就遇上了公主殿下。”

“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听了净空这话,薛端阳微微沉默了几息,随后开口道:“净空大师,我有一事不明,不知可否前往云林寺一叙?”

谁知净空竟没有半分惊讶,倒像是早已预料到一般,对薛端阳点点头:“自然可以。”

云林寺的规矩,到了山下便不允许车驾上山,需得不行前往。

这是薛家先祖定下的,为的是要让后代常怀谦卑敬仰之心。

薛端阳跟着净空,走在云林寺下狭窄的山道上。

山道崎岖,旁边草木萋萋,绿意盎然。

薛端阳穿着甲胄,放眼望去,京郊的青山一重又一重,沉默地看着在它们脚底下的京城,似是千千万万年都没有变过模样。

“净空大师,”薛端阳突然开口道,“梁朝在这里建都,已有百余年了,对吗?”

净空回头笑答:“这个问题,公主殿下应当比我清楚才对。”

“我只是在想,”薛端阳道,“无论人间过了多少年,这些青山似乎还依旧是这般模样。”

“我记得,”薛端阳继续说,“小时候来云林寺祈福时,父皇母后总是带着我和皇叔,从山脚一路走上来。”

“那时候看出去的山,似乎也是这样的情景。”

“人生不过百年,事事无常,自然没有山河亘古,”净空回她,“许多人穷其一生,追求的不过是爱恨嗔痴欲,到头来不过也是黄土一捧罢了。”

薛端阳停下了脚步,望着净空沉默了。

她一动,身上的甲胄便发出嘎吱的响声,薛端阳觉得不如她以前身上的铃铛好听。

“净空大师这是在劝我?”

净空却摇摇头,没有说话,继续扭头往山顶走去。

薛端阳心念微动。她跟着净空跨过云林寺的门槛,抬头时,却看见了一个怎么都想不到的人。

“公主殿下,”一袭白衣在粗布麻衣的流民中格外格外显眼,崔明玉对薛端阳拱拱手,垂眸道,“别来无恙。”

“崔大哥?”薛端阳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在这里?”

薛应年告诉她,崔明玉已经失踪很久了,没想到居然一直躲在云林寺!

崔明玉眼底乌黑,看上去有些憔悴。但即使如此,他还是将自己悉心打理过,身上干净整洁,举手投足都有君子之风。

他苦笑一声:“端阳殿下,微臣若不躲在云林寺,现在怕是已经没命活了。”

薛端阳知道这是薛应年做的,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才离京多久,薛应年就干出了这么些事儿来,简直是要把她气死!

净空把二人领进屋里,为他们沏了壶茶,便退了出去。

崔明玉倒是不客气。他自顾自地将手中的茶杯倒满,给薛端阳递了过去:“云林寺的茶水总归比军营里的好些,殿下要不尝尝?”

薛端阳把茶水接过,拿到嘴边喝了一口,却并没有品出什么滋味来。

她把茶水放下,开门见山道:“崔大哥,你打算一直躲在这里吗?”

崔明玉看着薛端阳笑了:“端阳殿下此言差矣。”

“殿下应该问,除了这里,我还有容身之处吗?”

薛端阳一下子哽住。

她原本想问崔明玉,可否愿意随她下山,帮衬着一起处理朝中事宜。

如今想来,崔明玉大抵也是不愿意的。

她沉默着,将手中的茶杯转了又转。

带着些沙尘的茶水在杯中晃荡,有的溅了出来,滴在桌子上,滴在了薛端阳的指尖。

原本滚烫的白气渐渐消散,茶水有了些许凉意来。

“崔大哥,你告诉我。”

良久,薛端阳才看着崔明玉,语气平静地问道。

“梁朝是不是真的要断送在我和应年的手里了。”

崔明玉没想到薛端阳会问他这个问题,有些意外地看了薛端阳一眼。

眼前的少女问出这话时情绪意外地平静,像是预料一个早已知晓的事实。

她不是在询问,而是在印证。

“公主殿下,”崔明玉没有回答她,“王爷曾经告诉过我一句话。”

“他说,领兵打仗,每日杀伐。身为将军,他需要知道自己拿剑的理由。”

薛端阳愣了:“拿剑的理由?那皇叔的理由是什么?”

崔明玉摇摇头:“他并未告诉我这件事。”

“只是我在想,公主殿下现下似乎也需要思考这个问题。”

“端阳殿下,你的理由是什么?”

你的理由是什么。

薛端阳走在京城街头的时候,还在想着这个问题。

耳畔不断传来人们的低语和呻吟,人们依旧在施粥的地方排着长队,时不时能传来孩童小声的哭嚎。

薛端阳闭上眼,似乎看见了那个撞死妇人的眼睛。

薛端阳,你拿剑的理由是什么。

那双眼睛充满了绝望的血色,薛端阳看见那倒在地上的妇人站了起来。她抱着怀里死去的婴儿,对着薛端阳无声地哭泣。

血泪蔓延,手里似乎又传来了她身上衣角的触感。

“端阳,你可知大梁的百姓为何如此敬仰荀家军的人吗?”记忆闪回,尚且年幼的薛端阳趴在桌子上,看荀淮擦拭着手中的剑。

彼时荀淮刚刚打下了一场胜仗,虽然已经打理干净,身上还是有些带着腥味的杀伐之气,可薛端阳却丝毫不怕他。

“因为荀家军很厉害,总是能打胜仗!”听了这话,薛端阳忙不迭答道。

小孩子的思考方式总是很直接,在她心里,皇叔每次都能打赢,这不是厉害是什么!

她答得太快,荀淮“噗嗤”一声笑了。他伸手揉揉薛端阳的脑袋,薛端阳随着荀淮的力道晃了晃,身上系着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总能打胜仗算是一个原因吧,”荀淮望着帐外如血的夕阳,“但是,百姓们喜欢荀家军,更是因为我们能保护他们。”

“保护?”

“对,保护。”

“端阳,你是梁朝的公主,你得记着。”

“我们要保护的不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名号,永远是那些活生生的人,知道了吗?”

“知道了。”薛端阳似懂非懂地望着荀淮,即使没怎么听明白也先应下再说。

荀淮看着薛端阳瞪得亮晶晶的眼睛,一看就知道薛端阳根本就没听明白。

……罢了。

他拍拍薛端阳:“没事,你也不用懂。”

“一切有皇叔在呢。”

回忆停留在荀淮对薛端阳露出的笑意里。

夕阳给帐内投下了暖暖的光,小时候的她坐在荀淮的旁边,跟着荀淮学习战术兵法。

其实后来薛端阳才知道,那时候朝中动乱、叛军四起,形势绝不能算作轻松。

可荀淮在她面前永远是笑着的,让薛端阳觉得,这似乎不是什么大事。

他护住了薛端阳称得上是快乐的童年。

眼下同样是夕阳西下的时刻,现实与回忆猝然交织,两相对比,境遇却是大相径庭。

恍惚中,薛端阳看见那妇人对她开了口。

“殿下,救救我们。”

“救救我们,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一个妇人的声音变成了两个妇人的声音,后来越来越多,男女老少,他们痛苦着,祈求着,凄然地对薛端阳开口求救。

薛端阳站在原地。

她觉得,自己好像知道问题的答案了。

崔明玉有些担忧地看着山下的方向。

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绵延不绝的群山,看不见荀家军。

也不知荀淮那边现在情况如何。

净空静静走到了崔明玉的身边。崔明玉微微叹了口气道:“净空大师,你说,王爷的话能起到作用吗?”

“王爷自是比你我都要了解公主殿下的心思,”净空笑道,“崔大人不必担心,公主殿下她能明白的。”

崔明玉一直紧皱的眉头这才舒展了些:“希望如此吧。”

他又从自己的怀里拿出那封信来读了一遍。

自从得到了荀淮起兵谋反的消息后,崔明玉以最快的速度安排好了手下的人。

他将陈冉与安幼禾送出京城,嘱咐他们先回老家躲避一段时间,又遣散了崔府的人。

做完了这些,他才找到了云林寺,拜托净空替他打掩护。

他若回乡,一定会被薛应年找到。

如此看来,还是云林寺最安全。

得知荀淮到达京城之后,他又想尽办法,终于联系上了荀淮。

确认了崔明玉的安危,荀淮先让他按兵不动,保护好自己。

直到昨日,他才收到了荀淮的传书。

书信的内容只有短短几句话,告诉他如果能见到薛端阳,要如此这般。

没有任何前因后果,若看信的人不是崔明玉,旁人还真不一定能看懂。

崔明玉把信收回去,看着净空道:“净空大师,你说这战事什么时候能结束啊?”

净空看着山下,笑而不语。

过了一会儿,他才对崔明玉道:“贫僧看,就快了。”

陈宴秋撑着脸坐在高处,静静地看着底下忙来忙去的兵士。

他手里捏了一根狗尾巴草,在空中一下一下轻轻晃着,描摹着远处群山的形状。

“宴秋。”

熟悉的声音响起,陈宴秋一下子笑起来。他应了一声,对着地下的人笑:“夫君,你忙完啦?”

“嗯,”荀淮看着坐在山坡上的人,温声道,“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帐子里有些闷,我出来透透气。”陈宴秋从上坡上跑下来,仰头看他,“怎么样,今天是不是一切顺利?”

这几日荀淮似乎在准备这攻城事宜,陪陈宴秋的时间也少了些。

陈宴秋害怕自己在分了荀淮的心,也乖乖地躲到了一边,等着荀淮忙完去找他。

“嗯,很顺利。”荀淮牵起他的手,两个人并排着往回走。

斜阳夕照,从远处传来暖暖的光,落入陈宴秋晶亮的眼瞳,将两个人的影子无限拉长。

路上的人见了他们,纷纷行礼问好。荀淮见陈宴秋一路哼着歌,心情似乎很不错的样子,不免也勾起唇角来问道:“今天怎么这么开心。”

“夫君一切顺利,我就开心。”陈宴秋拿手里的狗尾巴草指了指远方的山川,“夫君你看,这景色真美,以前我在王府的时候都没见过。”

“夫君,若是以后你做了皇帝,能不能带我去看这些山川湖海?”

荀淮笑了:“自然可以。”

“以后这些都是你的。”

陈宴秋听了这话,突然跑到荀淮跟前来。

陈宴秋本来就是柔和的长相,他不喜欢束发,乌发披散,眼角微弯,笑眼盈盈,眉眼生动,就如同春日的桃红。

残阳如血,少年人逆着光,像是镀上了一圈金边。

宴秋宴秋。

他不是秋天。

他是宴请秋天的人,是来自春天的使者,是白昼的雪、晴日的云、远山的风。

荀淮一下子看得有些愣了。

“我不要那些。”

荀淮看着陈宴秋拉住自己的手晃了晃。

陈宴秋对荀淮露出自己的两个小梨涡。

“夫君,我只要有你一个就好了。”

屈蔚坐在桌案旁摇摇扇子,有些狐疑地看着荀淮与陈宴秋。

虽然他们两个平时就腻歪,但是屈蔚今天决定荀淮的心情似乎格外好,也不知道他们俩干了啥。

不对劲,很不对劲。

他正胡乱猜测着,就听见荀淮对他道:“明日就要攻城,陛下不用这晚宴,一直盯着我们作甚?”

这也不能怪荀淮,屈蔚就没想过要掩饰自己的目光。陈宴秋本来就有些怕他,被他盯着饭都咽不下去。

“无事无事,”屈蔚脸皮很厚地笑道,“朕只是觉得,王爷的心情似乎很不错。”

“我看陛下也是。”荀淮接道,“明日便要攻城,陛下恐怕势在必得吧?”

“诶,都到这份上了,哪还有退缩的道理?”屈蔚剥了个豆角扔进自己嘴里,“唔,这个还不错,小师父我给你剥点?”

谢泠在人前始终带着面具,因此平时并不会跟他们一起用餐,只是今晚特殊,他才出席。

因此,他哼了一声,权当是同意了。

吃完饭,陈宴秋原本想回帐子里头休息,却被荀淮拉了出去。

“夫君?”陈宴秋被荀淮拉着往前走,“怎么了……”

荀淮的脚步有些急,语速也比往常快些:“夫君带你去个地方。”

荀淮很少在陈宴秋面前如此激动。

虽然不知道怎么了,陈宴秋还是立刻跟了上去。

荀淮护着陈宴秋,把他拉上了一个高高的台子。

甫一站定,陈宴秋便瞪大了眼睛。

只见一个个擐胄执甲的兵士们手持着武器,目光坚毅地排列在旷野之上,乌压压的一片,似乎融入了远方的高山、藏进了苍凉的夜色。

万千兵士,却无一人出声,陈宴秋只能听见旌旗风中翻卷、战马跺脚嘶鸣、火把烈烈燃烧。

那火光如同一把红色的刃,刺破了苍茫的夜色。风声呼啸,就如同唱着一曲古老的战歌。

月华清亮,寒光照铁衣。

“宴秋,这就是荀家军,是荀家世世代代建立起来的忠勇之师。”荀淮捏着陈宴秋的手,声调不自觉上扬。

“他们中有的人或许明天就会牺牲。所以,我想带你看看他们。”

听了这话,陈宴秋猝然抬头。

荀淮看着陈宴秋笑,眼底似乎闪烁着光。

虽然荀淮在刻意压制着,但陈宴秋还是感受到了荀淮兴奋的战意。

果然,荀淮是天生的将才。

陈宴秋把荀淮的手握住,攥得紧紧的。

与此同时,薛端阳站在京城城楼,看着一队队兵士们在城楼下布防,他们低声交谈着,未知的紧张与恐惧在无声地蔓延。

她眼眸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个夜晚,暮春的风格外地大,似乎连大地都在悲鸣。

山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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