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日谈①

新历2015年12月10日,华夏奇术协会为羽上一家举行了归宗仪式，漂泊异乡的神明终于回到了故土。

12月12日，羽上贤人通过了男德考试。

“凭什么会长和老婆同时掉进水里我应该先救会长的钱包啊？”考了十八遍才结束考试噩梦的贤人抱着自己的成绩单嚎叫着,“谁出的考题啊！出来我打死你！”

“用脚指头都能想到，就是会长出的题啊。”李云香坐在王没的办公室里，磕着一包瓜子，笑眯眯地恭喜了华奇协的新女婿，“我们协会嘛,历来传统就是生命第二，财产第一，特别是会长的财产。”

林雨行正在翻看办公桌上的财报,头也不抬地说：“还有我的。”

贤人：QAQ

你们这群守财奴！

“好了。”林雨行轻轻地伸手,示意贤人把他扶起来，“看在会长一把年纪了还是个光棍的份上,贤人原谅他吧。”

“谁说老子是光棍！”王没撞开办公室大门,一脸春风荡漾,“莫娜答应明天和我去健身房了！”

“？？？”贤人刚刚把老婆抱到沙发上，如胶似漆粘着他一块儿坐着，一边惊恐道,“为什么人家一个小姑娘要和你去做那么无聊的事？你们不会吃饭约会看电影吗？”

“因为我明天的日程就是早上出差,中午开会,下午巡检仓库,晚上健身啊。”恶龙瞪着办公室里的两只臭情侣,“有什么问题吗？”

贤人：“……”

虽然云香夫人说莫娜的记忆还没有完全恢复，但……会长果然是凭实力单身的！

正当贤人想教这头铁树龙怎么热情且有效地去追対象时,林雨行忽然开口：“那你儿子呢？你不会还在忙着给他订娃娃亲吧？”

王·复读机·没：“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啊！”贤人这会儿是真的看不下去了，仗着男德考试已经通过了会长不能再把他怎么样了他就咆哮着说,“人家露拉贝尔対你儿子根本没兴趣啊，你儿子也只把人家当姐姐，你个当爹的瞎折腾什么，自由恋爱知道吗？你的考卷里你自己出的题你忘了吗？你们龙族的婚配怎么可以这么草率！”

恶龙还想狡辩：“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嘛……”

“你先培养培养你自己的啊！”

“所以我今晚去健身房啊！你有意见吗！”

林雨行咳了一声，制止了一龙一人的争吵：“会长，把你儿子送过来吧，我最近有空，可以教他几天，再往后，我也没有时间了。”

没想到林指挥还记着这事，王没以为他早嫌麻烦给忘了，于是二度撞开办公室大门：“那我这就去把他抓来行拜师礼。”

“不必了。”林雨行笑着说，“我算不上什么好老师，我也不收徒弟了。”

在恶龙飞速离开后，贤人戳了戳他：“那阿光呢？你又收他又教他，还把彩虹剑也给了他，谢君绝都嫉妒死了，你不会想把阿光当做你的接班人吧？”

“有什么问题吗？”现在变成了林雨行复读王没。

他安静地望着贤人的眼睛，目光清清楚楚：“等我死后，谢君绝就是下一任指挥使，我教给他的已经足够，至于雪川光……”

后面的话林雨行没能说下去，贤人一把揽过就低头吻住了他，也不管李云香还在旁边咔嚓咔嚓嗑瓜子。

“我不会让你比我先死的。”

这是黑暗降临的第65天，英伦大陆和西大洋彻底沉没在无尽的永夜之中。

而隔壁的美利星国，已经变成了虚空怪物的第一个登陆点。

从黑暗深处涌出的无数恐怖，以铺天盖地的姿势拥抱了这颗星球，比利维坦高傲的多的美利星人架起了飞船大炮想要消灭这些入侵者，甚至还有一部分疯狂科学家提出完全可以把虚空转化成新能源，用来解决这颗星球日益严重的能源危机。

但三天后，整个国家的军火库包括深藏在星核的基地，都被虚空侵染得一干二净，那些坚持着“我们必将垄断划时代新能源”的科学家们……他们被虚空同化成了黑暗意志集结的一部分。

美利星国的军方总司令含泪按下按钮，用最后一颗炮弹终结了次元研究所所长的生命——所长的脑袋如今正长在一只虚空怪兽的脖子上，皮肤从人类的肉色变成了虚空的乌黑色，口中说出再也不是人类之语，而是近乎于吟唱般的意志回响。

这种无法描述又无孔不入的声音被人“听”到之后，自我认知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崩溃，无论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学者，还是经历极端训练的战士，都会变成彻彻底底的疯子——被黑暗同化成它的一部分，不再拥有“我”的认知。

这一点，目前一切隔音设备都起不到作用，因为虚空回响不经过人类的耳道，而是直贯大脑。

司令官就在屏幕里眼睁睁看着一线战士们在全副武装的防御之下，被虚空回响冲击得当场精神混乱，一个个变成了披着人类躯壳却不再承认自己是人类的怪物，他们举着枪，扛着炮，无差别地原地残杀，不分你我。

司令官不得不下令击毙他们。

“这个国家，完蛋了！”

这是他离开故土时唯一的念头。

新历2016年1月1日，美利星国撤走最后一位民众，元首戴上头盔，加入了东方星域的人类战线，从此所有人类不分国籍不分种族，共同携手迎战黑暗，头盔联盟在这一天正式更名为黑暗未来义勇军团。

总指挥：[隐者]林雨行。

副指挥：[审判]谢君绝。

总司令官：[世界]王没。

总工程师：[战车]程万锦。

总执政官：[死神]“伊莉雅”。

首席医疗官：[月亮]李云香。

首席律令官：[正义]雪川白马。

首席通信官：[节制]燕辞梁。

此外，还有义勇军军团长[力量]霍灵山、副团长[女皇]芙蕾雅、大盾防[教皇]康以歌、游击团长[魔术师]秀千代、主控手[恶魔]梅丽娅、治疗师[情人]步秋音与她的小徒弟[女祭司]林珰，在黑暗第一线负责带领所有人类奇术师的协同、抵抗、反击与开拓。

其中，代表[力量]的华夏之刃霍灵山，以鹤井十三都不得不佩服的绝代剑道之术，一人一剑劈碎美利星星核、摧毁虚空怪物的第一个星球据点之后，为人类带来了莫大的士气，从此统领数十万近战武者，激战在虚空边境第一线。

而[太阳]羽上贺道与[星星]羽上贤人这対祖孙，凭着他们毁灭级的大范围输出能力，负责率领全体法术与远程，构成了整个义勇军军团最粗暴最优秀最直观的输出力量，対黑暗生物的消灭、対虚空地图的推进，都起到了至关重要的核心作用。

雪片般的新闻报道里，每天都在夸赞这支远程大队，称之为“人类之光”。

不到两个月，人类战线就推到了荆棘海边。

荆棘海已经彻底枯萎了，干涸的纯白海底被参天的黑暗荆棘覆盖成了一种悲壮的荒凉，程万锦一个大球亲自下海去收集荆棘材料，这种原生材料经过他的炼金术转化，可以制作成抵御虚空回响的极佳材料，対于黑暗的腐蚀也有一定的抵抗力，虽然比不上镜金属対虚空的完全免伤，但在迄今为止的人类文明进程里，已经是相当了不起的一个飞越了。

【70%送到工厂去制作，30%送到云香夫人的实验室，如果能研制出虚空伤害的解药，対于前线负伤无救的战士，和……林先生，都会是很好的消息。】

【即使……那必定耗费漫长的时间，希望人类能撑到那一天吧。】

球这么说着，用机械臂给林雨行比了一朵喇叭花，又转身投入了荆棘之中。

贤人到这一刻才知道，程万锦这位被林雨行亲自盖章认定的人类第一工程师，是有多么学识渊博不可多得，以至于让林雨行愿意承受无名岛的酷刑也要做一个大局去把他捞出来。

林雨行的身体状况不是很好，前线焦灼，战况混乱，虽有推进进度，但随着更多的巨型怪物从黑暗深处涌出，人类的防线一度被打回到原地，全靠林指挥彻夜不休的判断、无数道不可违抗的命令的下达，才让人类军团重新夺回荆棘海的防线。

也让他的身体负担快到了极限。

但他仍然要坚持去一趟黑暗灯塔。

在贤人的陪伴下，他再一次遥遥登顶，触摸到了先师遗骨铸成的传火台。

也找到了解良人在灯塔顶上留下的标记。

可是举目而望，虚空渺渺，昔人也不知身去何方。

“他有你做的镜金铠甲，他不会有事的。”贤人安慰着凭空飞来、轰然落地、差点把灯塔砸扁的巨球，“等我们再往前推，一定能找到他的。”

球什么都没说，他在灯塔上停留了半日，转身飞回了荆棘海，继续材料收集。

离开的时候，林雨行把画着[塔]和[倒吊人]的塔罗牌留在了传火台上。

塔无疑是指解虚怀以身做塔，照亮虚空，被黑暗冲蚀得摇摇欲坠的时空轴线又因此稳固了数十年。

倒吊人大概就是解良人，贤人这么想着，看了林雨行一眼，后者的表情无悲无喜。

“你手里还剩三张牌了，[愚者]、[皇帝]和[命运之轮]，一直没发出去，他们是什么？”

贤人扶着他下塔，一边问他，“讲道理，你看纷繁玩角色扮演玩的那么快乐，‘伊莉雅’现在也算是人类史上好评度最高的执政官了，为什么皇帝牌没有发给纷繁？”

贤人知道林雨行当年在羡月楼阁楼里一直把玩的就是这副塔罗，今时今日的一切部署与战略，在彼时他就已经翻来覆去谋算了千百次。

贤人当时不知道他为什么在难过，满脑子只想着唱歌哄美人。

还问他，羡月，你为什么羡月？

而此刻，在无边黑暗里苍白孤独的灯塔之下，林雨行避而不答，只用那种微微有些难过的语气说：“贤人，我想听你唱歌。”

贤人给他唱了一首《苍苍》：

“寒来暑往，牵手的人苍苍，苍苍如我，梦一场……”

可如今，苍苍虚空，只剩神明的片刻低语。

那些烟川的夕照也好，山寺的飘雪也好，都随着飞云阁上的流风明月一起，被黑暗悄无声息地吞噬了。

林雨行最后叹道：“贤人，这座灯塔……它也快要熄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