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江沁大小姐收下江惟的礼物, 虽然还有些不甘不愿,却没有继续闹着要进那间屋子。
第二天离开时,江沁留了张纸条, 贴在江惟书房门口。
‘真正的寒心,从来不是大吵大闹。’
南清喻看到纸条, 觉得实在抽象。
难道江沁觉得,大吵大闹对江惟有用吗?
天真。
不过, 被江沁这么一闹, 南清喻的注意力也不禁被灵堂吸引。
他知道这里是江惟的禁区, 因此从未想过闯进去, 甚至不敢偷窥。
但人类是一种奇怪的生物, 想法越被克制, 反而越容易惦记。
之后几天,南清喻悄悄观察江惟,试图窥探一些秘密。
令他失望的是, 接下来几天, 江惟从来没有进过那个房间。
非但没有进入, 反而像有意回避。
正当南清喻的好奇心达到顶峰,每天都在琢磨这件事的时候。
某天,江惟突然换上一袭黑衣, 敲响南清喻的门。
“哥, 你这么早找我,有什么事吗?”
江惟见他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平静地提醒,“今天是我父亲的忌日,你要跟我一起去参拜吗?”
“啊!”南清喻恍然大悟。
他最近忙着偷窥江惟,反应严重迟钝。本来昨晚睡觉, 还看到日历上的标记,今天起床就忘了。
“要去,当然要去,你等我一会儿!”
南清喻用最快时间,换上一套同样深色的衣服,火急火燎冲出门。
江惟的父亲安葬在墓园,风景清幽,旁边就是南清喻母亲的墓碑。
南清喻后来问过,据说当初,是江老爷子授意将两个人安葬在一起。
事情过去许多年,每年前来祭拜的人越来越少,只有江惟每年过来献花。
相比之下,南清喻就势力很多,在丧葬用品店买了许多天地银行发售的纸票和金元宝,还有新款的手机模型等等,均分成两份。
江惟献上花,看南清喻仔细数一叠纸钞有多少张。
数到一叠单数,他气得又数了一遍,然后开始搜索‘冥钞撕碎了还能用吗’。
江惟从来只献花,没有烧纸的习惯,疑惑地问,“为什么要分那么细?”
“我听别人说,下面也需要靠钱来打点。万一他们没有钱,日子会过得很苦。”南清喻煞有介事说,“而且,下面那么多人,如果我妈妈和你爸爸走散了怎么办?”
“有道理。”听他说的那么认真,江惟也开始思考这种可能。
南清喻见他一脸正经,笑着说,“你真信?我只是选择性迷信。”
南清喻平常不求神不拜佛,只有这种时候,愿意相信往生真的存在。
“我就是觉得,只要我心诚一点,也许他们能够感受到,过得幸福一点。”
江惟眼底闪过难以描述的微光,告诉他,“会的。”
心诚则灵,江惟曾经感受过一次。
南清喻把买来的东西平等分为两份,拿出打火机正准备点火。
迎面刮过大风,害得他怎么都点不着。
江惟伸手过来,挡在他前方。
结果好巧不巧,就在这个时候火苗窜出来,烫到他大拇指。
“没事吧!”南清喻见状,连忙凑过去抓住江惟的手。
“没事。”江惟蜷起被烫到的手指,将手往后面藏。
“怎么可能没事?我看着你被烧到了,你总是这样……”
脱口而出的话说到一半,南清喻愣住,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总是这样’
明明江惟在自己面前很少受伤,自己也很少有机会关心他。
可是刚才那样的口吻,仿佛自己照顾过江惟很多次。
南清喻暗暗反思:难道我身上爹味太重了?
不应该啊。
被数落的江惟,似乎没有什么特别反应,还顺着南清喻的意思,把手拿出来给他看。
手指被火燎了一下,看起来没什么大碍。
但南清喻不放心,烧完纸清理了垃圾,非要带他去附近的诊所检查。
诊所医生看到江惟的‘伤口’,有些哭笑不得。
“没事,疼得话抹点药就好了。”
“真的没事吗?”南清喻紧张地向医生确认,“我哥是设计师,手对他很重要。”
“真的没事,不会影响任何惊喜工作。”医生听他用‘我哥’称呼江惟,好笑地说,“原来他是你哥哥啊,你要是不说,我还以为你才是哥哥呢。”
医生这话,开玩笑成分居多。
南清喻和江惟年龄差不算大,但南清喻明显还带着学生气质,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谁更年长。
他觉得南清喻这副担忧过度的样子,太像一个关心弟弟的哥哥,所以才顺嘴开了玩笑。
如果换成别的兄弟,可能还会开玩笑‘叫哥哥’。
南清喻听了,反应却特别大,“怎么可能?我哥比我大五岁,他才是哥哥!”
江惟见他极力否认,搞得医生有些尴尬,便适时开口谢过医生,带南清喻离开。
走出诊所,南清喻还是有些奇怪,低着头不看江惟。
又走了一段路,江惟沿着人行道一直向前。
南清喻跟在他后面,不知道走了多久,突然一脑袋扎在江惟背上,这才意识到江惟不知何时停下了。
“南清喻。”江惟叫他。
“啊……嗯。”南清喻忐忑地回应。
“你刚才,联想到了什么?”江惟没有任何迂回,直接进主题。
南清喻没想他这样直接,没有任何回避的余地。
也许是自己不会掩饰,心思太明了,才让江惟有所察觉。
可是自己脑子里的想法,南清喻本人也理不清,更何况江惟呢?
“没、没想什么。”南清喻低声说。
江惟转过来,目光如炬,“不能告诉我?”
“不是,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南清喻揉揉头发,混乱地说,“我总觉得,见过小时候的你……可能我确实见过,但是那个又不像你。”
说到最后,他差点把自己绕晕了。
还是江惟思路清晰,帮忙总结,“你觉得自己见过小时候的我,但无法判断跟我是不是一个人。”
“对对对。”南清喻用力点头,继续说,“我记忆里的那个你,比较……幼稚?”
江惟没有反驳,算是默认‘幼稚’这个说法。
南清喻胡乱说了一些自己想起的画面,突然觉得哪里通了,睁大眼睛问,“哥,你觉得世界上有没有平行世界?”
“也许有。”
“那就可以解释了,我遇到的,肯定是平行世界另一个你!”南清喻自以为找到最合理的解释。
哪知道,江惟很快打破他的梦境。
“不,是我本人。”江惟看向他,认真地说,“我做过那些事。”
南清喻缓缓打出几个问号。
你小时候那么幼稚,那么叛逆,你怎么还一脸骄傲的样子?
更矛盾的是,如果记忆里的江惟真的是江惟,那么第一视角的自己呢?
那个耐心安慰江惟,为了找他翻遍每个角落,包容江惟幼稚坏脾气的南清喻呢?
真的是自己吗?
南清喻无法判断江惟,却能判断自己。
他真切意识到,当时的感知、语言、行为,都出于自己本意,不太可能被人借用身体。
如果江惟是江惟,自己是自己,为什么——
“为什么你是我哥哥呢?我总觉得……那个时候……”我本来应该比你年长的。
南清喻困惑极了,迷茫地抬头看向江惟。
“因为——”江惟正准备回答,却在看到他清澈眼睛里自己倒影的瞬间,变得难以开口。
安静良久,江惟说:
“你想做我弟弟吗?”
“想啊,虽然你对我很冷淡,但我觉得你是最好的哥哥。”
“嗯。”江惟低声说,“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