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

波士顿的冬天总是来得又急又烈。

季空青看着窗外飘落的初雪，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摩挲。

视频通话里，鹿蹊那头是悉尼夏日的午后，阳光穿过画室的落地窗，在他侧脸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鹿蹊的头发比上次视频时又长了一些，修剪成了很艺术感的狼尾发型，发色染成了浅褐色。

狼尾随意地在脑后扎了一个微微翘起小揪揪，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你那边下雪了？”鹿蹊凑近屏幕，感叹出声。

“嗯，刚下。”季空青把镜头转向身后的校园，标志性的穹顶建筑在雪中显得格外肃穆。

“真好啊……”鹿蹊的声音带着羡慕，“悉尼比咱家那边还倔，真就从来不下雪。”

“今天画了什么？”季空青低声问。

鹿蹊把镜头转向画布，上面是悉尼大学的钟楼。

远处的钟楼遮掩在繁花树木中，尖顶自云与花中若隐若现，而近处的栏杆上缠绕着盛放的紫藤花。

那是一处花园的后门，雕花的金属大门上很诗意地簇满了深深浅浅的紫。

“艺术学院后门的那条小路，”鹿蹊指指那扇金属雕花大门，画笔轻轻打在调色盘的边缘，忍不住笑起来，“其实我每次经过那，都会想到你跟着我翻墙的那次。”

“老实说，卷哥，你翻墙的动作真挺帅的~”

这一年，他们终于在彼此的领域找到了清晰的方向，站稳了脚跟。

却也整整分别了一年。

季空青看着视频对面的鹿蹊，微微垂眸，遮挡住心中翻涌而出的，越来越浓，越来越重的冲动。

他想见鹿蹊。

他想……

***

季空青买了前往悉尼的机票，并没有告诉鹿蹊。

他查了攻略，找到附近好评最多的花店，买了一束花，是白色的洋桔梗。

站在悉尼大学的红砖拱门下，季空青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第一次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他从没有这么冲动行事过，明明一切都在失控，他的心里却没有半点焦虑不安。

反而满满的，全是期待。

他低头给鹿蹊发消息。

几乎是在消息发出去的下一秒，季空青的手机震动了一下，鹿蹊的消息跳出来，急切到季空青幻视一只猫猫头要从手机屏幕里挤出来：

【你在哪儿？！！！】

季空青发了定位。

没一会儿，鹿蹊就从艺术学院的台阶上跑下来，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手里甚至还捏着一支没来得及放下的画笔。

“季空青！”

远远的，鹿蹊喊了一声，然后猛地刹住脚步，站在原地微微喘着气。

季空青笑了，朝他张开手臂。

鹿蹊冲过来撞进他怀里，白桔梗被撞出馥郁的花香气，裹挟着松节油和颜料的气息，笔尖的颜色在季空青的后背上画出一道急促的痕迹。

鹿蹊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你怎么还跟我学先斩后奏啊！”

“因为那个时候的我很开心，”季空青低头，鼻尖蹭过他的发梢，“所以想让你也一样开心。”

鹿蹊没说下次不准了这种扫兴的话，也没问季空青能待多久，只是调侃道：“那好吧，如果要赶作业的话，我的书桌和笔记本都可以借你一半~”

“当然啦，床也是。”鹿蹊啾了一下季空青的鼻尖，“嘿嘿~”

……

鹿蹊一手抱着花，一手拉着季空青在校园里乱逛，兴奋得像只小鸟。

“这是哲学系的楼！我有时候会溜进去听讲座，我也不想的，但实在是太好睡了……”

“那边是图书馆！我赶作业的时候经常在这儿通宵……”

“哦对了，这个喷泉！我画过好多次！”

季空青任由鹿蹊拽着自己跑来跑去，目光却始终落在他的侧脸上。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鹿蹊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他的手指温热，掌心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和季空青的手紧紧扣在一起。

他们走到艺术学院的后花园，铁栏杆上缠绕着盛放的紫藤花，垂落的花穗在风中轻轻摇晃。

鹿蹊忽然停下脚步，指着栏杆后的小路：“当当当当~这儿，眼熟嘛！”

今天的天很蓝，云很薄，风很柔，阳光正好。

季空青看着鹿蹊被阳光照得透亮的瞳孔，突然开口：“鹿蹊。”

“嗯？”鹿蹊往上捞了一下胳膊里往下掉的桔梗花束，笑吟吟看他。

季空青的声音认真且坚定：“我们谈恋爱吧。”

鹿蹊蓦地愣住。

他们一起从高中走到大学，即使之前约定了大学要在一起，但慢慢水到渠成的关系也逐渐模糊了这层暧.昧。

“你怎么忽然——”

鹿蹊反倒有些不自在起来。

季空青上前一步，用郑重的，认真的态度回应高一时鹿蹊忐忑却大胆的告白。

“从来都没有优先级。”

“鹿蹊，你是唯一。”

现在站在鹿蹊面前的，不再是那个对一切都不在意，整个世界笼罩在模糊毛玻璃下，无法承诺什么的季空青了。

他被鹿蹊拉出了玻璃，站在了世界里，站在了阳光下。

“我们做恋人，爱人，伴侣——好不好？”

近在咫尺的距离，季空青不再压抑自己的冲动，伸手扣住鹿蹊的后颈，低头吻了上去。

鹿蹊怔了一瞬，随即闭上眼回应他。

铁栏杆的冰凉硌在腰间，却抵不过唇齿间的温度。

他们笨拙地碰了碰鼻尖，又慌乱地分开些许，却在呼吸交错的瞬间又忍不住靠近。

远处传来悉尼大学的钟声，悠长的回响荡过整个校园，惊起一群白鸽。

彼此都在生涩而努力地缠绵这个迟来太久的吻。

阳光穿过花叶的间隙，在他们之间投下晃动的光斑。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分开，桔梗花的花瓣零散落在两人的怀中。

鹿蹊突然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感觉咱们好纯情哦。”

季空青抬手拢住鹿蹊脑后的小辫子，声音微哑：“所以？”

鹿蹊：“再多练习几次怎么样！”

……

初吻的这一年，鹿蹊十八岁，季空青十九岁。

他们落在彼此最美好的年岁里。

作者有话要说：

全文完结！啵啵喜欢这本文的宝宝们！之后会有两章营养液加更的福利番外~

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