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淇荞死死盯着眼前的人，秦燎慢慢松开桎梏住他下巴的手，只是轻抚着他的脸颊。

过往的无数个瞬间在蒋淇荞脑海之中翻涌而过，最后他想起秦燎问自己恨不恨他的那个夜晚。

得到自己肯定的回答之后对方眼底除了痛苦自责之外还有一丝庆幸，他在为蒋淇荞庆幸。

面对一段毫无指望的感情，带着恨总比带着怀念和遗憾更好过一点。

所以他宁愿蒋淇荞不要原谅他。

好称职的一位前任，好伟大的一个人。

蒋淇荞从未真的责怪过秦燎的离去，可在此刻他却真真切切地恨上了眼前的这个人。

攥紧拳头，下一秒蒋淇荞埋头狠狠咬在了秦燎的肩膀上。没有收力，他的牙齿结结实实嵌进秦燎的皮肉里。

因为疼痛剧烈，秦燎不受控制地皱起眉，可他没有半点想要推开蒋淇荞的意思，反倒更加搂紧了对方的腰。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疼痛转为麻木，而秦燎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肩膀的湿润。

一种更加无力抵抗的剧痛席卷了秦燎的心脏，蒋淇荞的泪水比任何一种肉体上的疼痛都更让他难以承受。

“对不起。”秦燎声音很轻，却又重重砸进蒋淇荞心里。

很久之后蒋淇荞才又抬起头。

“回国之后，这件事你要明明白白地给我解释清楚。”

“好。”

蒋淇荞没忍住又在秦燎脖子上咬了一口，可是比起上一次，这次力道就轻得多了。

咬完人他也没马上抬头，而是继续把脸贴在秦燎的侧颈处。

“疼不疼？”他别别扭扭地问。

“不疼。”秦燎轻抚着他的背。

“骗子。”蒋淇荞小声嘟囔，“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

秦燎低头跟蒋淇荞贴贴脸，“再给一次机会吧。”

“才不要。”

秦燎还想说些什么，手里的电话却突然响了。

他看了眼备注，还是接通了电话。

“秦老师。”节目组的副导演声音带着点尴尬和不自然，“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但是咱们那个微博编辑好了吗？”

晚上没有额外的拍摄任务了，导演组给的休息时间很充足，微博的发送时间也在一个小时之后。蒋淇荞一下就反应过来，是他们两个在卫生间的时间太长了，所以节目组怀疑他们在里面做了什么。

他猛地推开秦燎，然后面红耳赤地走出了浴室。

过了一会儿秦燎才又跟着他出来，把手机递给蒋淇荞的时候他嘴角还带着几分弧度。

蒋淇荞狠狠瞪他一眼，然后才接过自己的手机。

秦燎脸上的笑意更甚，沙发明明很宽敞，但他还是紧挨着蒋淇荞坐下。

他们一起打开手机，在群里复制好文案之后他们准备发送微博。

而微博发送结束之后秦燎就势查看起了热搜，看到其中某一条时他动作微微一顿。

「屹石集团陷竞标争议」

秦燎点进这则词条，屹石负责人林屹的照片直接映入他眼帘，词条注解表示，屹石之前的某个中标项目另有玄机，疑似有未达标部分，有关人员举报之后，监察组会进行专案调查。只是虽然上了热搜，但是最热门的微博下面也只有三位数的评论，其中大部分看起来也都像是僵尸号。

某种程度上这也算是正常的，因为大部分微博网友更关注的都是娱乐八卦，而这样的商业信息如果没有涉及到某一位名人，他们都是不会过多在意的。

不过这也可以侧面证明，这条微博就是被人有意买到高位的。

秦燎眼底闪过一抹冷意，看来江雪瑶已经想办法把自己跟林屹的关系透给盖唐的高层了。所以他们才会用这样的方式警告或者是报复林屹。

而林屹是一个相当睚眦必报的人，既然盖唐的人敢还击，那林屹也绝对不会坐以待毙。一场热战，一触即发。

秦燎心情很好地放下手机。

第二天他们继续游玩了萨拉热窝的其他景点，下午的时候他们还提前去了当地最有名的观景餐厅排队，准备一边欣赏日落一边享用晚餐。

排队途中他们各自聊天打发着时间。

“不许看我了。”趁其他人没有注意到他们，蒋淇荞突然瞪了秦燎一眼，并且很小声地警告他。

从前秦燎也很喜欢看他，蒋淇荞原本是很习惯的。但今天对方简直到了一种不加掩饰的程度，中途卢凌都调侃过他们两次。

现在也是，他明明在跟秦燎分享不远处的建筑群，可秦燎还是直直地看着他，根本没有分神去看一旁的建筑。

听到他的警告秦燎没有说话，可是也没有收回视线。

蒋淇荞忍无可忍地抬手捂住他的眼睛，秦燎笑着拉下他的手，又顺势吻了吻他的掌心。

蒋淇荞掌心发痒，脸颊上也多了些热意。他能感觉到，从昨晚开始，秦燎对待他的态度有了明显的变化。

最开始说要追求自己的时候秦燎其实是很注重距离分寸的，不管是牵手还是拥抱，他都会先征求自己的意见。秦燎在这方面一向很绅士。他不会因为他们是同性就拉低肢体接触的边界。小时候也是，在没确定关系之间，他从没做过任何会让蒋淇荞觉得被冒犯的动作。

蒋淇荞很清楚，自己的心意在秦燎面前应该是无所遁形的。秦燎应该很早就知道自己根本就没有放下他。可就算是这样，他也没有因此就贸然增加他们的肢体接触。

蒋淇荞能猜到秦燎这样做的原因，虽然自己放不下他，可是过去被抛弃的事也依旧是横亘在自己心里的心结，在这样的前提之下秦燎不敢肆意地靠近自己，他怕自己会觉得被冒犯。

现在就截然不同了，虽然他们之间还有尚未解决的谜题，但是蒋淇荞已经确定了秦燎的心意。

他可以确定，秦燎做任何事都不是因为不尊重自己，只是心之所向。

那秦燎也可以不那么克制，更轻松随心地表达自己的情绪。

闷葫芦，蒋淇荞又在心里骂了秦燎一句，但到底没有再甩开秦燎的手。

不枉他们排了那么久的队，观景餐厅的风景确实异常出众。

节目组特意给他们分发了六张明信片，让他们写下想对爱人说的话，一会儿可以走到山下的邮局邮寄。

他们六个人像考试的小学生那样，一边写字一边抬手捂住自己的答案。

蒋淇荞率先写完，然后他抬头想去看秦燎明信片上的字，但却被对方一下挡住。

“节目组说了不可以看。”

“现在你知道听节目组的话了？”

“那我们交换？”秦燎跟他打着商量。

“不行，我就要看你的。”

秦燎想了想，“你靠近点，我告诉你。”

蒋淇荞马上凑过来，秦燎低头飞快地在他侧脸上亲了一下。

“骗你的，小猪。”

蒋淇荞的脸一下变得涨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偏偏坐在他们对面的卢凌又一次看到这一幕，他又开始呜嗷鬼叫。蒋淇荞面红耳赤，也顾不上再去询问秦燎答案。

用过晚餐之后他们步伐轻快地往山下走，蒋淇荞坚持不肯跟秦燎牵手，并且持之不懈地跟在秦燎身后怒踩他的影子。

走进邮局，他们填好地址开始邮寄。

把信封投进邮箱，蒋淇荞心底难得的多出了几分期待，他很想知道收到这张明信片的秦燎会有怎样的反应，那个时候的他们又会是什么样子。

蒋淇荞低头就能看到地上他跟秦燎交叠的影子，他想，这次无论如何他们都不会分开。

接下来的几天蒋淇荞每天晚上都会抽出时间申请查看一下自己的手机。

虽然他相信秦燎，可是涉及到赵文峰的事，他心中多少还是会不安紧张。

自从那天把钱打给赵文峰，对方一直都没再联系过自己。蒋淇荞在各大社交软件都反复搜索了自己的名字。依旧有褒有贬，但还算幸运的是，到目前为止，网上并没有任何有关赵文峰的爆料。

接下来几天的录制也很顺利，他们愉快地结束了波黑的行程，准备前往黑山。

而落地黑山的当晚，他再次收到了赵文峰发来的短信，对方这次开口索要的款项比上次多了整整一倍。

蒋淇荞很清楚，是因为上次自己给钱太过爽快所以才会让对方抓住把柄。

他一边在屏幕上敲打着声嘶力竭近乎崩溃疯狂的文字，一边面无表情地喝着杯子里的可乐。

过去的六年里，赵文峰一直都是他的噩梦。想到对方他就总能想到自己束手无策的十二岁和十八岁。

他甚至以为对方会是他一辈子的梦魇。

可是随着对方再次出现，蒋淇荞却恍然发现，其实赵文峰也不过如此。

他还在用蒋淇荞幼时的方式威逼恐吓，他依旧活在那间狭小逼仄的老房子里，可蒋淇荞早就不在原地了。

再次保存好所有的聊天和汇款记录，蒋淇荞几乎可以预见到赵文峰的全部未来。

他望着远处的湖泊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蒋淇荞发自内心地觉得幸福。

小时候的展望并没有落空。

“荞荞。”秦燎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蒋淇荞应声回头。“走了。”

“来啦！”

蒋淇荞起身朝着秦燎奔去。

长大就好了。

他们已经长大，一切都在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