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擦亮时。
赵驰凛就已经率领那些将士,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出了京。
祝蔚煊今日醒得早。
孙福有听到动静,撩开床幔,“陛下。”
祝蔚煊坐了起来:“将军这时应该已经出发了吧?”
孙福有哪里不知道陛下今日醒这么早, 是心里惦记将军。
“出发了。”城门的守卫过来禀告过。
今日并无早朝,可祝蔚煊没了睡意, 便起身了, 孙福有伺候着他穿衣洗漱, 操心的却是:“这岭南一来一回要不少时间, 再加上那些流寇数目不小, 如此下来少说也要半个月, 一个月的,陛下的梦魇可如何是好?”
祝蔚煊:“让净无过来一趟。”
孙福有和陛下想一起去了。
陛下用了早膳后,净无过来。
祝蔚煊也没同他绕弯子:“法师应该也知道将军去岭南剿匪了。”
净无:“臣知道, 将军是将星, 战无不胜, 吉人自有天相。”
祝蔚煊:“朕不想听废话, 朕召你过来,你心里清楚是因何事。”
净无:“陛下是说梦魇之事吗?这臣也是没办法。”
“将军一日想不起来,陛下只能受梦魇的折磨,陛下就是摘了臣的脑袋, 也只能是这一个法子。”
“不过臣算出,将军已经开始梦到之前的事了?”
祝蔚煊淡道:“既都已经算出来了, 何必多此一问,想说什么说便是。”
净无:“将军的记忆只要开了口就会想起来, 此去岭南也算是一个契机。”
祝蔚煊:“什么契机?”
净无:“臣说之前, 还请陛下宽恕臣胡言乱语。”
祝蔚煊:“既然知道胡言乱语,那就不必说了。”
净无:“……将军这段时日一直和陛下待在一起, 如今突然分开,将军自然会思念陛下——”
祝蔚煊:“放肆。”
净无:“臣多嘴。”
祝蔚煊面无表情地晲着他。
净无跟个鹌鹑似,跪在地上垂首,一边叹气,按照陛下这性子,这任务要到猴年马月才能完成?
且不说任务有时限,可没多少时间了。
祝蔚煊突然开口:“法师心里在盘算什么?”
净无现在挺怕祝蔚煊的,之前陛下只是打他板子,现在一言不合就要摘脑袋,“臣什么都没盘算,臣在算将军,嗯,陛下莫要担心,将军很快想起来。”
祝蔚煊把玩着杯盏,依旧不说话,眸光幽深地盯着他看。
净无被盯的心里发毛,才听到上方一道淡声响起,“起来吧。”
“谢陛下。”净无起身。
祝蔚煊慢条斯理地问道:“法师这么想让将军想起来,到底想做什么?”
净无差点没站稳,嘴上不承认:“臣不懂陛下的意思,臣哪里能做什么?”
祝蔚煊把他的反应收入眼底,他倒要看看净无处心积虑到底想做什么?
“退下吧。”
“臣告退。”
净无现在犹如被囚禁一般,给拘在后宫中,殿外有侍卫把守,好在陛下只是限制了他的自由,吃穿用度倒也没短他。
孙福有进来时,见陛下微微走神。
“陛下?”
祝蔚煊知道他想问什么:“不必担心,净无说将军会想起来的。”
孙福有这才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陛下,您不必思虑那么多,奴才虽然不知您梦里和将军发生了什么事,但那都是在梦里的,做不得数的。”
祝蔚煊没说话。
在梦外都已经和将军这般了,梦里那些还能当不作数吗?
陛下也不知道。
—
近日,接连下了几场大雨,空气中都透着寒。
祝蔚煊在御书房处理国事,等忙完,外面天都黑了,现在天色不比夏季,暗得早。
“将军离京几日了?”
孙福有取过披风给祝蔚煊系上,“回陛下,将军离京已经有十三日了。”
祝蔚煊:“十三日了。”
龙床上悬挂的那枚香囊味道已经淡的不仔细闻根本闻不到了。
香囊只留香半个月,也到时间了。
祝蔚煊:“丢了吧。”
孙福有取下收好,“既然这香囊安神,为何不让法师再配一个?”
祝蔚煊:“就这一个。”
孙福有:“陛下,您歇息吧,奴才守着您。”
祝蔚煊:“嗯。”
岭南那边没消息传来,陛下躺在龙床上,有些睡不着,忍不住想——
将军就不能给他写封信吗?
孙福有熄了寝宫的灯,只留了龙床悬挂的两盏琉璃灯。
本以为陛下夜里会梦魇,孙福有打起十二分精神,不曾想陛下无梦到天明。
次日。
孙福有伺候祝蔚煊穿衣时,“陛下,您昨日并未梦魇。”
这就只有一个可能。
祝蔚煊:“将军已经想起来了。”
也不知是何时想起来的?
孙福有虽然不知道陛下和将军梦里到底发生了何事,但他伺候陛下多年,从陛下一开始对将军的态度,到二人如今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多少也能猜出些,否则陛下不会这般纠结。
“无论如何,陛下不必受梦魇的折磨了。”
祝蔚煊不置可否。
早朝。
岭南那边总算传来消息,经过几次交战,流寇死伤惨重,当地知府询问陛下该如何处置余下孽党。
祝蔚煊拟了圣旨,让人快马加鞭送去岭南,余下流寇全部斩首示众。
御书房里。
孙福有能感受到陛下极是不爽,他自然知道是因为什么,将军一点动静都没有。
孙福有主动道:“陛下,将军他们应该也快回来了吧。”
祝蔚煊面无表情道:“将军愈发没有规矩了。”
之前回京述职,生怕路上耽搁,快马加鞭也要提早赶到,同他表忠心。
如今岭南的奏折都传回来了,他那边竟无一丝消息,当真是愈发放肆。
孙福有:“兴许是将军有事耽搁了。”
祝蔚煊:“按脚程,应当明晚到。”
他们一行人路上还要歇息,自然没有驿站快马加鞭传消息快,不过也就这两日了。
“朕倒要看看他还能怎么放肆。”
一想到梦里男人那恶劣的性子,陛下已经把将军这没有规矩的行事归咎于他想起来了。
孙福有在一旁提醒:“陛下,将军此次又立了大功。”
祝蔚煊:“……朕知道。”
当晚,陛下在龙床上辗转反侧,事实上祝蔚煊一点都不喜欢将军梦里的性格,因为梦里男人的性格实在强势霸道。
陛下不喜欢别人忤逆他。
若是将军想起来了,会变成梦里那般吗?
一直到月上中天,祝蔚煊才睡着。
翌日,天又下起了大雨。
陛下听着雨声心里烦躁,孙福有已经派人同城门的守卫交代,将军一旦进城,速来禀告。
傍晚,守卫过来禀告将军回来了。
可直到入夜,赵驰凛也没进宫。
孙福有这下也摸不清将军是何意,按将军和陛下如今的关系,那应该是回来了立马就进宫见陛下的。
祝蔚煊那张脸蛋绷得很紧。
孙福有只能安抚:“将军舟车劳顿,想来是太累了。”
这不是理由。
祝蔚煊:“准备马车,朕要去将军府。”
孙福有:“……”
雨已经停了,只不过这夜里寒,孙福有给祝蔚煊系披风时,不免忧心:“陛下,这天色已晚,要不——”
祝蔚煊明显带了些火气,孙福有便噤声了。
马车一路行驶至将军府大门停下。
将军府的下人哪里想到陛下这么晚过来,正打算去通知管家,岂料陛下并未去前厅,而是直接去往将军的住处。
院里的下人看到祝蔚煊过来,忙跪在地上行礼。
孙福有心里着急:“将军呢?陛下过来了,怎么不见将军?”
“将军,将军在卧房休息……”
就连孙福有都不禁皱起眉,这将军到底怎么回事?
祝蔚煊已经轻车熟路去了赵驰凛的卧房,径直进了内室。
屋里有些昏暗。
祝蔚煊发现将军确实是在床上休息,难不成真的舟车劳顿?太疲惫才没进宫?
祝蔚煊走近,就见床上人睁开了眸子。
“陛下?您怎么来了?”语气透着惊讶。
祝蔚煊:“……”他不能来?
赵驰凛立即坐起来,似是扯到伤口了,顿时“嘶”了一声。
祝蔚煊闻言,忙去摸他身子,“你受伤了?”
祝蔚煊这才发现赵驰凛的脸色有些差,透着不正常的白,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憔悴,这下心里什么火气都没了,“伤哪里了?朕让太医过来——”
赵驰凛靠坐在床头:“陛下莫怪罪,臣伤势过重,想着明日同陛下说明情况的,不曾想陛下今晚过来了。”
祝蔚煊:“……”
“伤到哪了?朕看看。”
赵驰凛:“肩膀挨了一刀,伤口有些深,怕吓着陛下了。”
祝蔚煊:“朕是那么轻易就被吓到的?”
赵驰凛:“陛下恕罪,臣失言。”
祝蔚煊想象中的放肆并未在将军身上发生,本以为对方想起来了,二人数日未见,看到他过来,该是放.荡不羁,抱着他亲吻诉说思念的。
可现实是将军一言一行都透着规矩。
祝蔚煊到底还是关心他的伤势,轻轻扯开赵驰凛的里衣,然后就看到包扎的肩膀,可以看出伤口很深,还有些微微渗血。
祝蔚煊眉头拧在一起,不由分说道:“朕宣太医过来给将军看看。”
赵驰凛:“多谢陛下,不用那么麻烦,臣一会换了药就好。”
祝蔚煊:“药在哪里?”
床头的屉子里。
祝蔚煊打开,将包扎用的都拿了出来,陛下不是第一次给赵驰凛包扎了,手上动作比上次更为熟练些,也更仔细。
待看到那么深的伤口,差点就见了骨,祝蔚煊的脸色很不好看。
“将军武功不是很高吗?怎么伤成这般?”
赵驰凛:“……一时失手。”
将军刚到岭南的第一天夜里又做梦了,梦里愈发荒唐,不止如此,接连几个晚上都梦到和陛下在那陌生的环境中不停歇。
赵驰凛逐渐回过味,这伤是他在和对方头目交手时,一时之间有些恍惚,大脑里突然闪现了几个片段。
他把陛下锁在床上,蜡油不顾陛下意愿滴在陛下的身上,这还不止,他强.迫着给陛下带那熟悉的脖套……赵驰凛不是傻子,联想到陛下往他身上滴蜡油,说没想到蜡烛不一样,心下已有了猜测。
直到他头痛欲裂,肩膀挨了一刀,刹那间,梦里所有的记忆一股脑涌现在脑海里。
就什么都想起来了。
……
祝蔚煊给赵驰凛上了止血的药,重新包扎了一番。
赵驰凛内心震颤,直到现在还未平息,“多谢陛下。”
陛下从一开始对他的态度,如今赵驰凛也都明了到底是为何了,一时之间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祝蔚煊似乎并不打算离开,而是撩开袍裾坐在了床上,伸手捏住赵驰凛的下颌把他的脸摆正对着自己,“将军,从朕进来到现在,你一直都没看朕。”
赵驰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