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家新任家主久久未立, 霍骁想要夺权,便将矛头对准了陆承渊。
陆承渊持有着霍氏5%的散股,且他手上还有一份霍骁欠下巨额赌债的绝对性证据。
这份资料一经曝光, 定会在业内引起轩然大波。霍骁将再无争权的可能, 甚至连他的父亲都有可能受到影响, 被霍氏集团踢出局去,彻底被边缘化在利益中心之外。
“他几乎将半个霍氏的资产都赔了进去!”
卫巍愤恨道,“要是霍老爷子知道, 定不会饶了他。”
所以,要杀陆承渊的人是霍骁,要抓陆承渊的人是他的父亲。
孟亭曈垂着眉眼,思绪飞快。
霍骁要销毁证据,和陆父合谋, 二人一拍即合。一个要杀乔明雨, 另一个还想要陆承渊手上的东西。
可陆父恐怕也没想到, 人派过来了, 可霍骁一朝翻脸会直接对他的儿子痛下杀手。
又或者陆父已经无所谓了,反正他还有一个陆盛阳?
那乔明雨现在又在谁手里?霍骁吗?等陆承渊死后, 再拿乔明雨做要挟, 让陆家帮他夺权?
可是不对。
孟亭曈想, 他隐隐觉得这里还有哪里不太对。可陆承渊神色平静地几乎是将所有全盘托出,他一直在想那第三个人的事, 总觉得少了一个头绪。
夜色更浓,他们从遇袭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近八个小时。
增援不会来了。现在只能等那个即将落地的陆盛阳,带着他的人前来解救。
耳边除了呼啸的风声,还有着几人交错着的粗重的呼吸声。
体力消耗巨大, 再加上身上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行进的速度越来越慢,不得已要找一个低洼处做短暂休息。
陆承渊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块糖,剥开包装,塞进了孟亭曈的口中。
没有水源,甜腻的口感有些艰难的化开,却滋润不了干涩的喉咙。
在这荒芜的无人区中,放眼过去一片浓郁的漆黑,视线受阻,周边任何风吹草动都牵扯着人紧绷着的神经,害怕再遇到下一波袭击。
他们身上没有多少弹药了。
再这样下去,怕是等不到陆盛阳,便要先落入敌人手中。
等等。
孟亭曈垂着的眉眼短暂一颤。
他们已经不知道跑到了哪里,陆盛阳要怎么确定他们的位置?
他的视线猛地落向自己手边的手环,随后不着痕迹地在陆承渊身上扫视了一圈,确认着有没有哪里是可以提供定位的地方。
突然传来的脚步声打断他的思路。那脚步声极近,几乎是贴在他们身后响起。
孟亭曈摸上身侧的枪,随即他的手腕便被一只大手摁住,他侧目,看到陆承渊很淡的冲他摇了摇头。
那脚步声只有三、四个人,应该是在附近搜寻的分支。现下这里的位置太空旷了,一旦枪响,不知会瞬间引过来多少人。到时候以少对多,他们的胜算微乎其微。
紧接着,陆承渊冲着大全打了个手势。孟亭曈被留在原地,由牛文武照看着他。陆承渊带着大全和卫巍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那几人的后方。
在黑夜中,趁着零星月色,孟亭曈只看到几个黑影瞬间弹射起身,在人还没有发出声音之前,便直挺挺地倒下了。
一旁的牛文武有点想吐,他虽然感慨了一句这些人身手都不差的,可他自幼习武,也从来没有哪一天直面生死,见过这么多条脆弱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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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承渊几人很快折回,附近既然出现了搜寻的人,代表此地也根本不安全,他们还要继续逃亡,以躲避敌人的追击。
他们矮身穿行。可大全脚下却突然一个踉跄,不知道踩到了什么发出声响,整个人瞬间跌落了下去。
发出的动静在深夜里显得尤为清晰,紧接着照明的亮光就出现在眼前,子弹打在地面,根本不给他们逃跑和反应的时间。
眼前是看不出深度的巨大沟壑,左右两边都是听到动静很快围聚过来的人,那些人不知是来抓他的还是杀他的。陆承渊迅速做出反应,在听到有坠落声响后,揽着孟亭曈的腰便往下跳。
孟亭曈的后腰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紧紧箍在怀里,另一只手垫在他的后脑,保护着他的头。耳边尽数是窸窸窣窣地声音,不知道滚了多少圈、也不知下落了多久,终于是在听到一声闷声后停了下来。
陆承渊护着他、垫在他的身下,像个人形肉垫。
最先掉下来的大全忙拽了人一把,藏进沟壑中镂空出来的平台上,随后牛文武拽着卫巍也紧跟上来,几人在更为密集的岩石间穿行而上,堪堪躲避过第三次追击。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陆承渊低沉的嗓音被这里的夜风吹得散开了些。
孟亭曈听到时手指下意识一紧,他几乎是话音还没落就回了头,仿佛已经猜到了陆承渊下一句要说什么。
“我们分开跑。”/“不行!”
陆承渊似乎也早已料到孟亭曈的拒绝,他近乎温柔地回望着人,很有耐心地和人分析着现在的形势。
“他们的目标是我,”
陆承渊说,“你跟着我,除了更危险以外没有任何好处。”
“不。”
“如果我遇到了老爷子的人,他们不会杀我,我暂时是没有生命危险的。”
“我说不。”
陆承渊的嗓音温柔地几乎要掐出水来,近乎是带着笑意哄着:“假设是你遇到,他们发现我不在,也不会直接动手,他们还要拿你威胁我出现呢。”
“如果你碰到了霍骁的人呢?”
孟亭曈死死盯着人,“两拨人都不一定会杀我,但是如果你遇到的是霍骁——”
“不会的。”
“你怎么保证?”
“我运气还挺好的,”陆承渊低笑道,“你还记得那张红桃7吗?”
孟亭曈怎么会不记得。
那是他第一次和陆承渊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陆承渊几乎是明牌让着他给他机会,却在极小的概率中猜中的那张7,又一次赢了他。
可他又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去相信运气,由得陆承渊一个人离开,赌他遇不到誓要取他性命的人。
“还有四个小时天亮,我们只需要再等四个小时,陆盛阳不是很快就到了吗?我们只需要再躲——”
“动静太大了,”
陆承渊说,“一旦收到陆盛阳落地的消息,这些亡命之徒很可能会做最后的殊死搏斗,在他来之前定会是一场恶战,我没有办法完全保证你的安全。”
“亭曈,你明白的,不是吗?”
那些人弄出这么大的阵仗,已经将棋走成了死局,哪怕真的增援赶到,不最后拼死一搏,也根本不会放弃的。
“所以你就要拿自己赌吗?”孟亭曈整个人都在发抖,他死咬着牙恶狠狠地盯着人,陆承渊似乎看到人眼眶都有些发红。
孟亭曈几乎是从唇缝中挤出了几个字:“你答应过我的。”
“我不会食言,”陆承渊低头看他,平静的声线带着笃定,似是很能安抚人的情绪。他检查着他小臂上的伤口,止血的领带松开又重新束缚了一遍,这又抬手揉了揉他的头。
“你看到那边的山峰了吗,”陆承渊指了个方向,在层层浓雾中有一形状陡峭的峰伫立在那边,红色的岩石在黑色中像流动着的暗色血浆。
“我会往那个方向去,如果中途出了什么意外,在天亮后我也会想办法到那附近,”
陆承渊低声和人报备着自己的动向,随后又安排着孟亭曈的路径,“你往另一边跑,越往深处灌木丛越多,容易躲藏,等人到了,你再带着他们来救我,好不好?”
“如果我不答应呢。”
陆承渊低低叹了口气,“很抱歉,那我可能会选择把你打晕,让卫巍带你先走。”
孟亭曈整个胸腔都在距离颤抖,他用力揪着陆承渊早已破碎不堪的衣领,看着他替自己检查好枪/支弹/药,装进他贴身的口袋,又十分冷静地给卫巍与大全下放着指令,哪怕卫巍哆嗦着想要抗命,也被他十分冷淡的一句、以家主的身份勒令他,让他听从命令。
“这个时候,我没办法相信牛文武,”陆承渊坦白道,“让卫巍和大全都和你一起。”
卫巍挣扎道:“牛文武连枪都不会用,你起码留一个——”
“就这么定了。”
“家主——”/“陆承渊!”
孟亭曈压在人身上,鼻息相融间,那双眼灼烫的发亮,“我可以听你的安排,我也可以答应你先走,我只有一个要求——”
“让没有受伤的大全跟着你,我带走卫巍和牛文武。”
大全训练有素,有他在,陆承渊的安全会更有保障一些。
“亭瞳……”
“我就只有这一个要求你还不肯答应我吗?!”孟亭曈气急,陆承渊揽着他的腰,能感受到人紧绷的肌肉线条下整个人都在发抖。
“大全留下,起码我走的也安心些……”
孟亭曈的声音都有些发颤,“陆承渊,你不要对我太残忍……”
“你都知道的。”
你明明全都知道,我最怕什么的。
可不可以不要,对我这么残忍。
陆承渊心疼到极致,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妥协的,可孟亭曈从来没有哪一次用如此眼神看他、是近乎乞求般地、只想求他一个平安。
拒绝的话说不出口,一向强势、不容置喙的人,却只扣着人后脑留给人一个亲吻。
撬开干涩的唇,口腔中还残留着一丝糖果的甜味。
他们用力地加深这个亲吻,彼此都只剩下一个念头,就是希望对方能好好活下来。
最后,陆承渊妥协的那句“好”,终于是散进了夜色之中。
-
孟亭曈一言不发,身侧跟着卫巍和牛文武二人,穿梭在不算低矮的灌木中。
陆承渊在人离开后摸了一下自己的口袋,他掏出那只熟悉的、原本一直待在孟亭曈腕骨上的手环,心脏轰地一声,坍塌出一片废墟。
那是他定做的、哪怕在没有信号的无人区,也能通过卫星定位找到人位置的手环。
孟亭曈猜到了或许陆盛阳需要这个手环的定位来找到他们。
所以他表面上纠结已久、痛苦至极地答应离开,却早就决定要把把获救的希望,留给他自己。
还生怕他起疑心似的,演了那么一出令人揪心的分别戏码。
陆承渊握着手环叹气,真是个天生的好演员。
差点儿连他都骗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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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孟亭曈已然收回所有情绪,神色平静地穿梭在黑夜中。
他把能做的能留的全都给了陆承渊,心下轻松不少,他现在只需要逃得远一些、逃得在远一些,将追踪着他的人引开、离陆承渊越远越好。
可等他跑出去很久之后,他看着卫巍愈发悲恸的神色,脑子里有个念头一闪而过,之前一直没有抓到的头绪此时也冒了出来,那股不对劲的感觉更大了。
霍骁要销毁证据——可是霍骁是怎么知道的?
陆承渊不会傻到收集完资料就拿证据威胁他,这件事一定是陆氏最高机密,霍骁有多大的概率能查到陆承渊手上有能致他命的东西?
如此威胁,几乎是悬在他脖子上的一把刀,那样的赌徒,能有如此隐忍不发的耐心,会一直等到现在才去找陆父合作吗?
他找陆父合作什么?只是帮人杀掉乔明雨吗?可他完全可以不这么麻烦!直接杀掉陆承渊,那5%的股份分别落到陆盛阳和陆父的手里,就算陆盛阳也全力支持霍祁,霍祁手里的37%加上陆盛阳手里最多持有着的4%,也根本影响不了他手里的42%,他依旧是霍氏最大的股东,根本不影响他夺权!他这么大费周章——
还有一个人,那第三个人,是那个人在推动着这一切!
孟亭曈脚步猛地一顿。
陆承渊根本不可能没有发现第三个人的存在!
哪怕他没有看到那个枪口,可是就连他都能很快想明白的事情,陆承渊冷静分析了一路,不可能没有发现这些不对劲的地方!
——‘这个时候,我没办法相信牛文武……’
孟亭曈倏地站定,他转身在牛文武身上摸了半天,突然抬头问他:“你手机呢?!”
牛文武登时一愣,随后摸遍了全身,发现自己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自己的身上,不知道是跑丢了,还是落在了哪里。
孟亭曈周身的血液都变得冰凉,他侧目盯向卫巍,神色冰冷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取人性命,看得饶是见惯了生死的卫巍也不自觉泛起一股恶寒。
“陆盛阳能找到的定位,还在我身上是不是。”
孟亭曈出奇地冷静,他一步步靠近满脸悲恸的卫巍,那刺骨的视线宛若无数冰封着的利刃,连逼问都带着肯定,仿佛已经发现了全部的真相。
卫巍不敢看他,别开头去,咬紧了牙关不准备作答。
孟亭曈身上没有什么别的东西,除了包扎着伤口的纱布,还有一条束缚在手臂上止血用的领带。
他几乎是瞬间想到了这里,离开前陆承渊重新替他绑了一遍——陆承渊当时的神色太平静,所作所为也太过于稀松平常,看着他的那副神情几乎要将他溺毙在那温柔的目光之中,他根本没起疑心的!
好,好一个影帝!
竟在这个时候还要拿这种手段骗他!
卫巍看着人伸手就去拽那领带,忍不住冲过来摁住他的手制止着他的动作,“孟先生!”
孟亭曈撩起眼皮,极度的淡定之下、那张面无表情地脸,看得卫巍一时腿软,差点儿想要给人跪下求他。
“除了定位,还有什么。”
卫巍颤抖着摇头,他不敢说,他也不能说。那是他的家主给他下达的最后一个命令,他根本无法开口去告知人,陆承渊到底给他留下了什么。
“他把所有的东西都留给我了是不是。”
卫巍几乎是满脸惊恐地看着他——看着他的家主不顾一切也要选择的人——他似乎于此刻、才窥见到这个人的万分之一,可只这么冰山一角,就惊得绝望地瘫坐在地。
他太聪明了。
卫巍想。
以前,他只觉得他漂亮,天仙似的,他还以为他无所不能的家主也不过如此,最终都逃不过美人关。
可后来,他觉得他不止是漂亮,他知分寸、晓是非,待人处事都是一副温润君子的模样,只偶尔在他的家主面前才露出狡黠的一面,经常逗弄着他的家主气得没办法——可尽管生气,卫巍心里也明白,自从他的出现,那个一向冷淡的家主心情愉快的时候更多了,那脸上浮现出的笑意比他以往二十年见过的都还要多。
可现在,他突然发现,他太聪明了,不仅漂亮的不像个人,他聪明的也根本不像个人啊!
他脑袋里突然没来由的冒出来四个字——慧极必伤。
不是漂亮的人会骗人,而且因为他足够聪明,所以才会总是骗得陆承渊气急,却拿他毫无办法。
他能精准地看透每个人心里在想些什么,他不动声色的轻松拿捏了一切,却从来不说,他不显山不露水的一路走到现在,却在此刻,终于因为陆承渊,而露出了他最真实的一面。
他能勘破所有,勘破一切人心底里藏起的最深处的东西,他能找到每一个人最大的弱点,然后以此来进攻,无往不利。
可他很少表现出来,也很少利用这些,去达成他的目的。
“除了霍氏的股权、霍骁的把柄、除了同晖、除了那些资产以外……”
“还有什么。”
良久,卫巍终于是颤抖着声音,绝望地闭上了眼——
“还有整个陆氏。”
“他把他所有的一切都留给了你,一旦他真得出事,你就是陆氏下一任的家主,陆氏集团新的掌舵者,所有人都将为你所用。”
“他早已经把你写进了遗嘱,除此以外,还有一份密钥。”
“都在这里了……”
孟亭曈从那束紧着的领带中抽出来一条细链,链子下方还坠着个几厘米见方的金属方块,在黑夜里闪动着润泽寒光。
坠子不沉,没什么重量。可这里却有着陆承渊一路走到现在所拥有的全部身家,所有都留给了他。
链子挂在他的手中在半空中摇动,孟亭曈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忽而觉得有些沉甸甸的。
多伟大啊。
孟亭曈嗤笑一声。
可卫巍却觉得那人此刻的笑意太过妖冶,像一只前来索命的厉鬼,令人遍体生寒。
可是我又不想要这个的。
孟亭曈想。
孟亭曈将那坠子攥在掌心,又在人身上搜寻了好久,等终于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把那坠子又塞给了卫巍。
“你去,告诉他,我才不稀得给他们陆家当家主,”
“这个家主他要是不想当,趁早爱给谁给谁,别想拖着我绑着我替他们家做一辈子的事。”
卫巍一时没明白他要做什么,可等他看到孟亭曈手里正在准备着的东西,登时反应过来扑上他的腿,“不行!”
“我不能违背家主的命令!他让我带你走我就一定得带你走!等到救援的人过来——”
“等救援的人过来!他早就已经死了!”
孟亭曈看着卫巍,声线冰冷得如同来自地狱的使者,“如果你还想救他的话,就照我说的做。”
“孟先生!”
“或者,需要我以新的陆家家主的身份来命令你吗?”
孟亭曈垂眸,单薄的身形立在夜风之中,那说出口的话却仿佛带着陆承渊的口吻,一样的冷淡、平静,一样的不容任何人置喙。
“你现在回去找他,还来得及。”
带着定位,领着陆盛阳的人往他附近去,或许还能在第一时间找到他,救下他。
“可是你……”
“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孟亭曈神色冷淡,可他垂在身侧的手还在止不住地发抖,直到现在还没有听到枪响,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消息,可是再拖下去,他……
砰、砰——
远处传来的动静瞬间刺痛了所有人的耳膜,孟亭曈一把揪起卫巍的衣领,拽着人朝他们来的方向推,“来不及了,你快点!”
“时间再耽误下去,我们一个都活不了!”
卫巍踉跄两步,回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可是看到人那坚定的神色,最终什么话也没说出来,只深深地朝他鞠了一躬,转身奔跑进夜色里。
等人走后,孟亭曈转身,平静地看向牛文武,嗓音很淡:“现在,你可以带我去见他了。”
牛文武神色一僵,他猛地抖了一下,随后低下了头,沉声给人道歉:“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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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我带来了,”牛文武怀里抱着昏迷不醒的孟亭曈,穿过两侧举着枪对着他的人群,哑着嗓子对着前方站在黑暗中的那个背影说道:“你们什么时候放了我妹妹。”
那人转身,等他看到来人,抬手示意身边的人将光线打亮,确定了来的人只有牛文武一个之后,这又将灯光照在了孟亭曈的脸上。
“多漂亮的一张脸啊。”
那人低声感慨,“怎么就弄伤了呢。”
他抬手,只虚虚地拿手背掠过那两道极细的伤口,盯着人的视线却涌动着疯狂的灼热。
牛文武还在着急,“人我已经给你带来了!我妹妹——”
“嘘——”那人笑,视线还在人身上流连,等目光扫射过人手臂上缠绕着的绷带,忽然觉得刺眼。
“你要是早点将人带来,他又怎么会伤成这样?”
牛文武低头不语,他不太会说些什么类似没有机会之类的解释,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他的妹妹,见人似乎是不肯放的模样,忍不住地抱着怀里的人后退。
那人却又低低笑了起来,“你现在后退有什么用?这里都是我的人——”
牛文武环顾四周,训练有素的黑衣人身上穿戴整齐,腰上全部别着配枪,果然和他们后来遇到的人一样。
“放心,你妹妹没事,我一向很守信用的,”
那人抬手,身后有一人走上前,给牛文武看了一段视频后,这又拿着对讲机和外界的人发出信号。
“呐,你听到了,你妹妹是安全的,”
“现在,你可以把人交给我了。”
那人歪了歪头,伸出手来,刚想将人怀里的人接过——
孟亭曈突然睁眼,伸手拽过那人的衣领就从牛文武身上跳了下去,后腰处的那把格/洛/克17也同时顶在了那个人的额头。
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四周的人一下子应声而动,出枪声、拉掉保险栓的声音同时响起,十几把黑洞洞的枪口全部朝向着同一个方向——
而那被所有枪口指着的人却弯了弯眉眼,轻声笑道:
“霍祁,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