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66 趁他睡着咬他的嘴巴了吗……
雪白俊秀的脸瘦了许多, 下巴窄窄的,脆弱得好像他再用力一捏就碎了。
蔺川鹜胸膛剧烈起伏,眼睛变成血红色的。
看到病例上的失明他根本不相信, 可现在自己就站在他跟前,那双会用深深的怜爱看着他的眼睛, 不会聚焦,也认不出他了,蔺川鹜心脏像被人攥碎了。
丈夫不要,孩子不要, 一声不吭地跑了,然后跑来这种地方受罪, 现在身体出了这么大的问题,还要瞒着他, 是打算拖着这样的身体瞒他到死吗?
蔺川骛扫视一圈,咬牙。
墙壁都发霉了,床也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地上偶尔爬过几只虫子。
这么热的天, 房间里连台空调都没有,脖子上都是被叮咬出来蚊子包。
又想起来, 王洁说的偶尔腿脚不方便, 要抱着, 为什么没有在病例上看见,不和他说实话就算了,连医生都不肯说实话吗?
蔺川鹜落到他淡色的唇瓣上, 恨极,反正也不愿意说话,以后就别说话了, 以后除去进食,便专吃他的东西吧!
他松开温砚的脸,平缓片刻,转身走出去。
王洁正带着赵玉枳和邱毅在学校里溜达。
“这是我们的操场,没钱修跑道,只能在土地上跑,也没钱修篮球架和球门,小孩子都随便踢踢。”
“这是孩子们的教室,桌子和凳子都好多年了,没有费用买新的。”
“这条件可真艰苦啊!”赵玉枳感叹。
王洁狂点头,“其实我们老师苦点是苦点,但学生可不能苦!”
“所以,赵总……”王洁期翼地看着赵玉枳。
赵玉枳也眯眼笑,“你找我,还不如找蔺川鹜,他比我有钱多了,别说这操场和桌椅了,给你建个崭新的学校都不是问题。”
“他老婆在你这,你没苛待人家吧?”
“当然没有,小温老师教课认真,对孩子好,我和孩子们都喜欢他,怎么可能苛待他。”
“那就好,那等他们夫妻两个和好后,蔺川鹜的心情好了,少不了你和学生的好处。”
“赵总,你这样说好像我们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首先说明,我只是在请求你们的资助,让孩子得到更好的教育的资源而已。”
“不过,他们两个为什么吵架?”王洁话锋一转,“我看看我能不能调解一下,我别的本事没有,但做思想工作还是手拿把掐的。”
“你这么会做思想工作,小温老师没告诉你?”
王洁摇摇头,“我只知道小温老师是因为弟弟在这里支教过所以才来的,不知道为什么没和丈夫联系过,就连他生过和孩子我也是陪他去看病才知道。”
“小温老师的弟弟和咱们蔺大总裁长相有点相似,蔺大总裁怀疑小温老师把自己当成他弟弟的替身了,这个事情两个人还没掰扯明白呢,小温老师又抛夫弃子跑到弟弟支教过的地方来支教了,整整半年,连个电话都不打。”
王洁没想明白。
“小温老师的弟弟也喜欢小温老师,他们两个还不是亲兄弟,异父异母。”赵玉枳又加了一句。
王洁明白了。
“蔺总完全是多想了啊!”
正说着,赵玉枳看见蔺川鹜出来了。
邱毅赶忙走过去,“蔺总,温先生还好吧?”
“找个厨师,让人送一张床和空调过来,房间的窗户也换掉。”蔺川鹜眉头紧锁,想了想又道:“多送几台空调,把学校办公室和教室都装上,窗户也也都换掉。”
“再找人过来,把这里驱一遍虫,不要让我再在房间里看到有蜘蛛。”
“好的,我马上就办。”邱毅按照他的吩咐抓紧去忙。
一旁王洁顿时笑了,本来还在想夏天太热了,要不要给孩子们装个空调的,结果就这样在男人三言两语下给实现了。
这个alpha生气的时候花钱都这么干脆,那开心的时候肯定更是挥金如土,王洁开始思忖,怎么才能让蔺川鹜和温砚快点和好了。
邱毅办事效率极高,一辆卡车放着几台空调停在校门口,两个工人抬着空调进来,驱虫的工作人员背着药箱开始消杀。
*
温砚待在房间里,听到外面忽然变得那么嘈杂,努力地辨认着各种声音,始终没有听到蔺川鹜的声音。
他走了吗?
如果他还健康,川鹜也许还会多看他两眼,可他现在眼睛失明,腿脚偶尔会不方便,变成了一个累赘,没有人会想要一个累赘的伴侣。
走了也是正常的……
“蔺氏集团的蔺总好像要和别的omega订婚了。”又想起王洁对他说的话。
别的omega,会是林清吗?
是啊,本来和他结婚的也应该是林清……
肩膀颤动,细碎的头发拂过眼皮,温砚死死咬住下唇,可接连的泪珠还是打湿了手背……
心脏感觉很痛很痛……
嘎吱一声门响,脚步声正在靠近他。
是川鹜的脚步声……
温砚慌忙抹去眼泪。
压抑的气息从他后背来到正前方,高大的阴影覆盖住他,温砚低垂着头,害怕被他发现自己哭过,却再次被掐着下巴,仰起头。
温砚轻轻颤抖。
接着他闻到了洋芋混合着其他的东西的香味。
一个小小的勺子塞到他嘴里,勺子离开后,口腔只剩下绵密软烂的食物。
洋芋和鱼肉的香甜涌到鼻腔和脑子里。
温砚攥紧椅子,这才意识到川鹜在给他喂东西吃。
手机盲人模式开始播报时间。
原来已经晚上六点了。
勺子一次一次塞到他嘴里,已经好久没有一次性吃过这么多的食物了,温砚能感受到自己的小腹在一点一点地撑圆。
“……不用喂了。”温砚脸颊发热。
川鹜并没有停,直到温砚听到勺子把陶瓷碗刮得干干净净的声音。
接着一条有力的胳膊从他后背和腿弯穿过,身体骤然悬空,他被抱了起来,不用支撑也可以,可温砚还是装作惊吓的样子,搂住对方的脖颈,脸颊偷偷地贴住对方的肩膀。
再次闻到川骛身上的味道,温砚鼻头一酸。
他被放到了床上。
蔺川鹜又出去了。
温砚躺在床上。
眼前一片漆黑,外面的嘈杂也安静下来,温砚的世界变得很寂静,也很慢。
不知道过了多久,蔺川鹜才再次返回。
温砚听见凉席在他床旁边铺开的声音。
温砚咬唇,他要睡在地上吗?
明明看不见,还是撑起身子,努力朝声音的方向去看。
“……旁边的房间里有一张空床。”
一只大手把他按回床上,然后给他盖好被子,掌心盖住他的眼皮往下抹。
让他睡觉的意思。
温砚闭上了眼睛。
蔺川鹜一直没睡,他盯着床上的温砚。
朝他侧躺着,长睫垂落,呼吸平稳。
捏他的脸,也没动静。
病例上不是说总是失眠吗?
蔺川鹜挤到窄小的单人床上,把温砚一整个夹抱在怀里,果真是瘦了,身上一把骨头,蔺川鹜抵着温砚的额头,盯着他脸。
为什么他一来睡得这么香?
即使眼睛看不见,那总能闻到气味吧,记不得他怀抱是什么样子的吗?为什么没有认出来他。
如果今天不是他,而是别的来照顾他的alpha或者beta,是不是也会让别人喂饭,让别人抱,还搂别人的脖子?
然后不拒绝别人和自己睡一个房间,还睡这么香?
蔺川鹜甚至怀疑,现在就算对温砚做了点什么,温砚也不会察觉。
他阴沉沉的,爱和恨化作想念,朝着温砚的嘴巴咬下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温砚唇瓣疼痛,口腔残留着异物感。
熟悉的感觉,温砚耳朵发热。
趁着他睡着的时候咬他的嘴巴了吗?
温砚摸索着,想要下床,却发现腿发软,使不上力气了。
腿脚的毛病很奇怪,它不像眼睛,一直看不见,是偶尔好,偶尔不行,距离上次发作已经过去一月了。
温砚失神片刻,双手支撑床,慢慢地挪,想要趁着蔺川鹜过来,坐到轮椅上。
快要碰到轮椅时,他的手腕被人箍住。
川鹜身上的气味传到他鼻子里。
温砚慌忙收回手。
不知道为什么,不想要让他知道自己现在没办法走路……
“我,我今天上午想躺一躺,你不用管我了。”
温砚听见他的呼吸声重了几分,心脏微微发紧。
蔺川鹜果真没在管他,就坐在一旁。
温砚躺在床上,感到很无措,打开手机,播放他上次听到一半的动物节目。
“春天动了,万物复苏。”
“木那是一头成年的公狮子,体型庞大,速度敏捷,动物的繁衍本能让它很躁动,向狮群里的母狮求偶,求偶成功后,木那把母狮带到自己的洞穴里,两人玩乐一番,便开始……”
听到这里,温砚慌忙按了关闭。
昨天听的还是两只小老虎在和河边嬉闹的,不知道今天便成了成年动物的频道。
关了之后,温砚才意识到肚子微微发胀,想要去厕所……
忍耐到脸颊都微微泛红,身体微微颤抖了,才被蔺川鹜发现,抱去了厕所。
他站不稳,要蔺川鹜从后面扶着他,给他解开裤子。
这样让温砚感觉很难堪,脑袋垂得低低的。
上完厕所后,温砚被蔺川鹜放在了轮椅上。
温砚睫毛颤动。
如果以后他一直看不见和走不成路,川鹜就要这样很辛苦地照顾他。
这会让他觉得愧疚。
“很感谢你昨天和今天的照顾,我感觉你不太合适,我会把今天和昨天的工资结给你。”
温砚颤声道。
“……你走吧。”
空气凝固片刻,温砚感受到了alpha的暴戾。
温砚心悸。
人走后,温砚肩膀泄力一般松下去,泪水也啪嗒落下来。
*
蔺川鹜站在外面抽了一根烟。
王洁正在监工修操场的人,见状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她还记得赵玉枳说得话,只要蔺川鹜和温砚和好,他的心情就会好。
“温砚床上一直放着一件外套,我原本以为是他的,可后来见到你,才意识到外套应该是你的,他每天晚上都要抱着外套睡觉。”
“其实他五个月前支教结束就打算回去了,但那时候他的眼睛忽然看不见了,所以就一直在这里待在现在。”
“动物世界里,一旦有生病或者残疾的动物,都会被残忍的抛弃,一个不能捕猎的动物,那就是没有价值的,温砚应该也是害怕这个。其实人生病了,有这种想法正常,作为家属,我们应该理解一下。”
*
昨天是温砚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今天晚上便睡不着了。
温砚盯着地面,alpha睡觉的位置。
那个位置传来轻轻的呼吸声。
似乎已经睡着了。
温砚眼眶湿润,他说了那样的话,蔺川鹜还是没有走,出去片刻,回来继续给他喂饭,给他身上蚊虫叮咬的地方抹药……
温砚摸索着坐起来,挪下床,躺在蔺川骛旁边。
骤然失明是一件痛苦的事情,温砚这半年来都没什么感觉,可现在,他捧着爱人的脸,却没办法看到他的眼睛,鼻子,嘴巴,才心痛起来。
颤抖地去摸他的脸。
“对不起,川鹜……”
“我不是故意要赶你的走的,我只是一想到以后你要这么辛苦的照顾我,我就感到很愧疚……”
温砚捧起他的脸,抵着他的额头,泪水不断顺着脸颊往下流。
“真的很对不起……”
“我不会喜欢上小钏。”
“我和你才相处一年就喜欢上了你,可我和小钏已经相处四五年了,我都没有产生过除开兄弟以外的感情,又怎么会像你说的,因为心软会喜欢上他。”
“我虽然对小钏不是爱人的喜欢,可我对他也是有感情的,他自杀死了,连个完整的尸骨都没有留下,而我却过得那么幸福,我觉得很对不起小钏,然后我才想来小钏支教的地方。”
“我不应该一声招呼都不打就离开的,其实和你坦白,你未必不会同意。
我太不信任川骛了,明明川骛很善解人意……”
“都是我的错,我不是一个称职的妻子和妈妈。”
“要是你恨我,不再爱我了,想要和林清结婚,我也不会不离婚……”
说到这里,温砚的肩膀剧烈地抖颤起来,泪水断了线得往下流。
“我很想你,川鹜……”
温砚哽咽着,用唇瓣去亲他的额头,鼻子,然后贴住他的唇,吻起来。
亲得唇瓣都麻木,温砚才依依不舍地往后退,却没想到后脑勺忽然被箍住,远离的唇再次贴上来。
温砚眼睛错愕地睁大,又很快温顺柔软起来,一边流泪,一边任由他撬开自己的齿关,顶进他口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