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舟性格温和,对待老人和孩子都很有耐心,再加上关店,这两天的时间江屿舟都陪着两位老爷子在一起,买新年的衣服,吃各种特色小吃,甚至还被按头学习了斗地主和下围棋。
直到大年二十九的晚上,江屿舟才在两位老人的强烈要求下把他们送回了敬老院。
敬老院的工作人员早就把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正拿着春联打算往门上比划,却看到大门两边的春联已经换成了崭新的,一回头看到江屿舟,笑道:“江先生今年又亲自准备春联啦?”
江屿舟手里提着二老的行李,出发的时候只简单地收拾了一两件换洗衣物,回来的时候又添了不少东西。
“外公对春联上的字有执念,”江屿舟站在旁边等傅爷爷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开门:“他不喜欢的您就是贴上他也要让您撕下来。”
柯爷爷一瞪眼:“怎么啦?我就这么点爱好!”
几人都被老爷子认真恼火的样子逗笑了,把东西分别放进二老的房间,又坐了一会儿才离开。
快到年关了,作为旅游城市,津市机场这个星期的旅客接驳量达到了峰值,接机口里三层外三层都是人,赵林停了车跑过去,没出五分钟,就看到一对年近五十的中年夫妻手中推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走了出来。
“爸!妈!这边!”赵林挥挥手。
赵母离老远看到儿子,眼中带着宠溺,挽着赵父的胳膊走过去,不由分说地拍了赵林一巴掌:“公共场合大呼小叫的,不像样。”
赵林嘿嘿一笑,假装搓了搓胳膊:“妈,您都给我打疼了!”
“少贫嘴,”赵母穿了一双高跟踝靴,脚下的步子却迈得很大:“快走了,赶紧带我们去医院看看。”
赵林接过一个箱子跟在赵母身边:“我先把你们送回家,然后…”
“回什么家呀!”赵母脚下生风,懒得对分不清主次的儿子说话:“赶紧带路。”
肖刚对赵林的感情深埋在心里多年,这次眼看着肖刚昏迷了几天,又看到他亲笔写给自己的遗书,赵林心里除了感动,还有自责和内疚,他性格单纯,藏不住话,以至于上个礼拜赵母给他打电话问今年过年休不休假回去的时候,一股脑把和肖刚谈恋爱的事全倒了出来。
赵母上一秒才被儿子出柜的消息砸的七荤八素,还没来得及问问对方究竟是什么身份什么背景,紧接着又被告知对方身受重伤,现在还躺在医院里。
赵母一下子不知道如何是好了,颠三倒四地把赵林的话转达给赵父,两人赶紧订了机票飞到津市。
“爸,妈。肖刚还不知道您二位特地过来的事,”开车前往医院的路上,赵林一边说一边从后视镜打量赵母的脸色:“要不咱们还是先回家,等我给他打个预防针再去医院也不迟。”
“你在电话里说的那么严重,把我们俩吓得赶过来,现在又不让我们过去了?”赵母没好气地说。
赵林看了一眼赵父:“爸,您说呢?”
赵父沉吟了片刻,胳膊被自己老婆拧了一下,开口道:“你说的那位肖队我们确实想见见,你放心,我们不会表现得太过热情,不会吓到他的。”
赵林不放心地看了一眼赵母:“我倒是不担心爸…”
赵母感觉到自己被针对了,嘟囔了两句,直到进了医院的电梯,才又再次保证:“我不会吓到肖队的!放心行了吗!”
肖刚的病房在出了电梯第一间,距离护士站最近,赵林隔着门指了一下:“那个就是肖刚。”
病房里的男人穿着病号服,身高目测185往上,长相绝对是长辈们眼中“最佳女婿”,一看就沉稳踏实。
只是看上去强壮的身材因为受伤,只能把一部分重量压在身边的护工身上,费力地在病房里溜达,赵母看得一阵心疼。
“这段时间才能下地稍微走…”
赵林话还没说完,承诺“不会吓到肖刚”的赵母已经一把推开了病房门。
肖刚的胳膊还打着石膏,面前一下子冲进来一个女人,吓了一跳,抬眼又看到紧跟着走进门的赵林,眼神中带着疑惑。
“我来吧。”赵林伸手扶着肖刚,护工笑着退开,带上门出去了。
“这是我爸妈,”赵林知道肖刚自幼没有父母,也不知道他心里有没有做好见家长的准备,小声介绍道:“他们今年要在津市过年。”
赵母显然不满意赵林的解释,热情地往前走了一步:“听林林说你受了伤,我和他爸爸担心极了,这几天不好买票,不然我们早就来看你了!”
赵林感觉到肖刚的身体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叔叔,阿姨。”肖刚的语气带着一点局促,紧张地想和赵父握手,又不知道这样的举动究竟合不合适。
“你受着伤,就别站着啦!”赵母指挥道:“林林,快扶肖刚先坐!”
这女主人的架势,就好像病房是她的似的,赵林早就习惯了亲妈的热情,小声靠在肖刚身边说:“我妈就这样的性格。”
肖刚没在这样的情况下和长辈接触过,坐在病床边又想给赵父赵母倒水。
“你就别忙了,这不是有我吗,”赵林难得看到肖刚的脸上带着这样的神情,心里觉得暖,又觉得有点好笑。
“叔叔阿姨特地过来看我,我特别过意不去。”单是从赵母热情过度的反应来看,肖刚就知道赵林应该是把两人的关系告诉父母了。
这是肖刚第一次见赵林的家长,不管怎么说也不应该是在这样的环境下。
赵母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自顾自脱掉外套:“这有什么过意不去的,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养伤。”
赵母的目光赤裸裸地落在肖刚身上,完全不带一丝遮掩,越看越满意,脸上带着笑容:“真好,肖刚啊,你是哪里人?家里父母都还好吗?是不是独生子?这次受伤有没有…”
“咳咳!”赵父重重地咳嗽了几声,示意赵母连珠炮似的问题有点过火了。
赵林适时把纸杯递过去:“您先喝点水。”
“叔叔,阿姨,我是津市人,从小在福利院长大。”
既然选择了赵林,肖刚就没想隐瞒自己的身世,坦诚地对上赵母的眼睛。
“阿姨,我知道我配不上赵林,我拥有的不多,可是我对他是真心的。”
肖刚平时嘴笨,就连在赵林的父母面前也不懂得如何表现自己,微微红着脸说:“我真的很喜欢赵林,请你们放心地把他交给我,让我照顾他。”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赵父的眉头微微拧着,表情带着些许的严肃,赵母也没有说话,又低头抿了一口水。
赵林靠在病床边,急了:“妈!”
“吼什么你,吓了我一跳。”赵母翻了个白眼,又一脸心疼地看着肖刚:“这孩子,从小到大得吃了多少苦啊!”
肖刚的心原本已经凉了半截,听到赵母这句出乎意料的话,愣愣地看过来。
赵母的眼底带着笑意,肖刚从没见过自己的母亲,此时却好像感受到了母亲般的温柔。
“行了,过来看看你我们就放心了。”赵母站起身,温声道:“林林说医生允许你明天出院了,我先回去把家里收拾一下,多准备点菜,明天我们一起热热闹闹地过个年。”
赵林把两位长辈送到楼下,反身上了楼,肖刚坐在病床上,目光盯着门口,像是在等着他回来。
“发什么呆?”赵林笑眯眯地走过去:“吓到了?”
肖刚对赵林这么快就回来惊讶了一瞬:“你怎么没把叔叔阿姨送回去?”
“我爸把我的车开走了,我妈让我赶紧上来陪你。”赵林站在病床边笑着看他。
肖刚伸手握住赵林的手,抬头和他对视,就好像一条干涸的溪流突然被注入了甘甜的清泉,荒芜的心上蓦然开出花朵,肖刚看着赵林那双盈着笑意的大眼睛,百感交集,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后知后觉的感激和欣喜,以及一天比一天更加浓烈的爱意。
“听到我妈说的没,好好养伤。”赵林弯下腰,平视肖刚的眼睛,轻声说:“我还等着你买房娶我。”
两位老爷子走了,傅承在消防队,江屿舟一个人抱着被子缩在温暖熟悉的蚕丝被里,睡得格外香甜,第二天一大早才被放在枕边的手机振动声吵醒。
“江叔叔新年快乐!”牛牛欢快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祝你身体健康!心想事成!”
江屿舟眼睛也没睁,懒洋洋地应道:“新年快乐牛牛,过年要不要到队里玩?”
“不要!我和妈妈在爷爷奶奶家里!”牛牛大声回答:“我还没给傅叔叔打电话拜年,第一个就给你打的!”
“谢谢牛牛,”江屿舟伸了个懒腰:“等下次见面,江叔叔带你吃披萨。”
“好!谢谢江叔叔!”牛牛小大人似的响亮的回答。
“快给傅叔叔打个电话,不然他要吃醋的。”江屿舟坐起身。
牛牛“哼”了一声:“才不会!傅叔叔如果知道我第一个给你打电话,一定会表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