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喜洲吃了午饭出来,樊青看了眼时间,下午一点钟。
“累了吗?”樊青问。
“还行。”
栾也看起来兴致不错,打开车窗吹着海风。
“下一站去哪儿?”
樊青想了想:“进山吧。”
樊青对大理的路好像也挺熟,颜值儿还一路往前走,开了半个小时,在一个路口拐了个弯,沿着山路上了山。
云南的山好像都差不多。道路有点窄,蜿蜒曲折。路两边的树高高低低长得很茂密。
“从这座山往下看洱海风景很好。”樊青说。“山上有个美术馆,还没完全开放,挺漂亮的。”
前面两个急弯,樊青放慢了速度:“你应该会喜欢。”
“以前来过?”栾也问。
“嗯。有些客人比较——”樊青顿了一下。
“装逼。”栾也替他接话。
“……不是。”樊青笑了,“比较文艺。”
“喜欢特意找这种山里稀奇古怪的地方钻,问我有没有推荐……带人来过几趟。”
栾也点点头,笑着说:“你第一次带我进山的时候是不是也觉得我挺装的?”
“没有。”樊青立刻回答。
“那你那时候觉得我怎么样?”栾也问。
樊青想了想,开口:“我觉得你挺帅的。”
栾也笑着没再说话。
文艺青年喜欢的美术馆确实挺远,开车开了快一个多小时,路面从柏油到水泥再到黄土,越走越窄。栾也开始怀疑他们要前面到底还有没有路的时候,樊青把车停到了路边。
“到了。”
松柏交错之间,樊青说的美术馆坐落在前方,高耸壮观。看起来确实还没开放。但也没人拦着,只在门口立了个拍照注意安全的牌子。
建筑是水泥和石头的构造,几何空间。三角天窗和几何阳台与远方辽阔的洱海遥遥呼应,不显得突兀。设计非常精巧,好几个空间构造和光影结合,非常适合装进取景框。
栾也和樊青转了一圈,从第一层慢慢往上走,拍了不少照片。
最高层的露台出口是五边形的,没有围栏。不知道是谁在边缘处放了两把椅子,从那里远眺下去,整个洱海尽收眼底。
栾也和樊青拉开椅子坐下去,背后是水泥浇筑,眼前一望无际的蓝。山里刚下过雨,有一股好闻的草木潮湿的气味。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并不觉得热。
“确实不错。”栾也把相机放到脚边,仰头靠着椅背。
“适合我们这种文艺青年。”
樊青笑了一会儿:“文艺青年到这儿会有什么感想?”
“说实话吗?”栾也问。
樊青转头看他。
“要是以前赶上我心情不好,估计会控制不住想从这跳下去。”
栾也说完笑了一下,接着道:“但是现在我觉会得……真适合谈恋爱啊,牵牵手亲一口什么的。”
樊青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靠过去在对方额角亲了一口,伸手牵住栾也垂在椅子侧边的手。学着他仰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洱海,山风,阳光,两个牵着手,在这一分钟什么也不用想的人。
“拍个照吧。”栾也突然出声,“我们俩。”
樊青扭过头,“怎么拍?”
“后面有个台阶做高差……”
栾也站起来,相机绳用手机一勾,重新拎回手里。他转身往后走了几步,把相机调成间隔定时,确定好了参数,把相机放到了台阶上。
栾也松开手回到椅子上往后一躺,手往樊青那边一伸。
樊青立刻伸手牵住了他,还在半空中晃了晃。
因为从露台外面透进来的阳光更加强烈,身后的美术馆内部是昏暗的。照片里两个人的背景逆着光,看起来又像是要进入光里。
“挺好看的。”樊青观察了一会儿照片,“两个谈恋爱的文艺青年。”
谈恋爱的文艺青年又在上面待了挺长时间才下山,这种弯弯绕绕的深山里,下山路上居然还有一家装修挺独特的咖啡馆,看洱海也挺不错。
两人又在那里待了会,吃了点东西才下山。
栾也订的酒店就在临海,装修很独特。整个酒店两层楼,只有四间房。每一间都是一百八十度海景。栾也订的房间在一层,落地窗推开,海水荡漾着拍在岩石,渐起的水花落在玻璃上。
房间里的只能浴缸是圆的,挺大,贴着阳台放着,面朝洱海。
“真浪漫啊。”栾也敲了两下浴缸边缘。“边泡澡边看海。”
他扭头看着樊青:“你待会泡一个呗。”
樊青看着他,直觉他还有一句。
“你欣赏欣赏海,我欣赏欣赏你。”栾也接着说。
樊青已经面不改色了,只是叹了口气。
虽然这么说,洗澡的时候栾也还是进了淋浴间。洗了个澡出来,这时候天已经暗了,傍晚的洱海边风很大,樊青坐在阳台的榻榻米上,落地窗开着,风和水浪声一起涌进来。
栾也走过去想说什么,抬眼看到海里,动作和言语都短暂的暂停了。
只要天气晴朗,云南的天空好像永远没有任何遮挡,这个时候黑色的夜空里繁星点点,银河铺陈开来。
苍山脊线在此刻模糊不清,洱海的海面千万点细碎闪烁的鱼灯在黑夜里熠熠生辉,荡漾在水面,变成满湖流动的光斑。
栾也看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是……”
“渔灯,用来吸引鱼群。”樊青解释,“这段时间大理在捕鱼期。”
栾也和樊青往前走了几步,走到阳台边缘,海水溅到他们脚边。
在沉闷的浪声里,栾也深深吐了口气。
“真美啊。”
像那天晚上他们躺在草地上,仰头看到雨崩的漫天繁星,在此刻倾泻在了海里。
栾也看了一会儿,忽然嘴角一弯。
“有没有听说过鼹鼠的故事。”
栾也一愣:“什么?”
“学龄前童话故事。有只鼹鼠很喜欢星星,许愿全世界的星星都属于自己。上帝同意了,给了它一把梯子,它就把星星一颗一颗摘下来,挂在自己的房间里。”
栾也说完就笑了:“听完我还挺羡慕的,回去非逼着我妈买把梯子去摘星星,我妈被我惹烦了,揍了我一顿。”
栾也叹了口气:“童真一去不复返。”
樊青笑了半天才停,眼睛里还带着笑意,看了栾也片刻,忽然道:“我给你摘一颗。”
“嗯?”栾也没反应过来。
“星星。”
樊青说完,脱掉鞋,把裤子卷起来一截。往前走了几步,下了阳台直接踏进水里。
“我靠。”栾也回过神,“你有病啊!”
“你就站那儿!”水里的樊青喊,“等我一会儿!”
栾也瞪着水里的樊青,对方又往前走了两步,昏暗的光线里,水淹没了他的膝盖下方。
“你现在给我上来!”栾也心都快跳出来了,往前走了几步,跟着踩进水里,声音很严厉。“立刻!”
樊青没吭声,栾也看见他俯身把手探进水里摸了一会儿,终于起身,转头朝着栾也走过来。
栾也一直盯着他,直到对方走到了自己面前,把自己拉回阳台。
樊青裤脚有点湿了,赤着脚踩在木板上,对着栾也开口。
“左手。”
栾也注视了他好一会儿,终于伸出左手。
樊青也跟着伸手,把手里的东西放进栾也手心。
沉甸甸的,在夜里闪着金色的光,像是一颗星。
栾也低头看了很久,开口时声音很低:“这是……”
“手绳。”樊青说。
樊青的手带着水,手绳却是干燥的,应该是一直带在身上。
和栾也之前那条纯黑色的手绳不同,栾也手里这条颜色更多一些,墨蓝色和浅金色的绳子交错在一起,看起来很清新。
最中间的花式结绳系着一个纯金的平安扣,平安扣是中空的,现在里面刻镂着金色的雪山,脉络清晰,山崖皑皑。闪耀着金色的光芒。
就像是当时他们第一次看的日照金山。
栾也低着头盯着手里的东西,问:“你什么时候买的?”
“不是买的,之前是一个小葫芦,我小时候带的……融了重新打。”
樊青解开栾也左手上的手绳,把新的这一条戴了上去。
“你设计的?”栾也问。
“嗯。”樊青回答。
“工作室旁边有个老金店,里面的师傅挺厉害的。上次去工作室的时候进去问了一下能不能做,结果真做出来了。”
手绳套上手腕,调整到合适的大小,遮住栾也手腕上的痕迹。
“一直在想什么时候给你的……现在正好。”
不远处,水杉在风中矗立着,风吹过叶子,在黑暗中发出声响。阳台风很大,吹得海浪不停拍打在岩石上。
阳台灯光昏暗,整个天地间的光亮只有头顶恢弘无尽的星空,和海面辽阔如宇宙的渔灯点点。
它们微弱的光折射在那座雪山上,让它在黑暗里显得无比柔和。
栾也看了挺久才抬头,声音有点沙哑。
“下水的时候我以为你疯了呢。”
樊青笑着抬眼看着栾也,他没有松开手,任由那个雪山悬在栾也手腕。声音很低,眼神明亮。
“洱海里没有星星,但雪山永远在这里。”
雪山永远在这里,它原谅你之前所有的恐惧、自毁、不安;它祝你从此平静、圆满、勇敢。
就像爱一样。
“樊青。”
栾也看着樊青,等到风停了又起的时候才开口。
“我有时候觉得遇见你这件事……我挺赚的。”
“我以前一直觉得遇到谁会让你变好这种话都是扯淡……”
栾也笑了笑,洱海边的风让他的声音稍微有些不清晰,但樊青还是听见了。
“不管你会不会遇到我,你以后都会成为一个非常好的人,因为你本来就是这种人。”
栾也看着樊青。
“但对于我来说,这句话还挺对的。”栾也说。“我以前很差劲,因为你,我变得好了一点……好了很多。”
樊青皱了皱眉,张口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栾也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但是——”
栾也带着新手绳的手在樊青后颈捏了一下。
“你没办法后悔了。”栾也说。
“反正这辈子是不行了。”
樊青注视着他,随后低下头,抬起栾也的下巴吻了上去。
这个吻很激烈,有些急切的长驱直入,显得有些凶狠。栾也手放在樊青腰上,隔着衬衫像是烧成一片。
虽然一天能逗八百次樊青,但这时候他反而显得有些被动了。被对方压迫着亲吻,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脚下被一跘,直接往后仰了下去。
我靠!这还有个浴缸呢!
樊青这种时候反映还挺迅速,抬手护住了栾也的后脑勺,又在他腰间垫了一下。
就这样栾也还是撞了下手肘,吸了口凉气。
樊青偏过头,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
“真行……”栾也含含糊糊蹦出两个字,抬手打开了旁边的喷头,
水立刻从各个口涌了出来,刚开始还有点凉,马上变得温热。
原本就湿了裤脚,这下上衣也跟着浇透了。樊青吻着栾也,顺着衬衫扣子往下解,刚解到第三颗,就伸手往下一拽。
……
栾也还抽空担心了一下他们俩这动静,幸好隔壁房间没人。
不过有人应该也听不见,外面的浪声很大,和浴缸里的水声混在一起,一个慢一个快,一下接着一下……
跟二重奏似的,很难分辨。
这些动静足以掩盖一些其他的声音。
……
“幸好这浴缸是恒温的。”栾也哑着嗓子道。“不然明天咱俩就得感冒。”
樊青摸了把栾也的发梢,确认干了以后把人裹被子里,把边角掖好,才抽空回答:“嗯。”
樊青把吹风机放回浴室,扔进洗衣机的湿衣服已经速洗脱水,他拿出来晾在椅子上。明早走的时候应该能干。
做完这些再上床。栾也已经半梦半醒,还是下意识的睁开眼看了一眼,见到是樊青又闭上。
樊青在他鼻尖亲了一口,关掉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