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色的被褥被洇出一滩更深的水色， 层层铺叠的褶皱同样被浸湿，像荡起了某种深色涟漪，手腕从身前人后颈落下， 无力搭在身旁。

指尖猝不及防的触及湿漉手感， 沈清越原本失焦的瞳孔渐渐回神，按着指腹又在床单上蹭了蹭， 在回忆起这四溢的水渍是从何而来后骤然伸手捂住了额头。

“先喝口水。”顾敛之将睡衣随意搭在身上， 动作小心的托着沈清越的腰想将他扶起， 关切问道：“渴吗？”

总感觉这句话在暗示自己什么，沈清越坐在另一侧干燥的床单上，接过温热的水杯里低头抿了一小口：“还好。”

顾敛之“嗯”了一声， 试图科普：“水分流失后要多补充。”

“我知道我知道，”沈清越一口水差点没咽下去， 忙不迭开口，将杯子塞进他手里：“喝饱了。”

顾敛之顺手接过，将剩的两口水喝完，目光仍在沈清越身上， 顶灯温柔的笼罩下来， 喝完水红润的唇色怎么看怎么觉得漂亮， 他探身过去在他唇边亲了一口：“去洗澡吧，我来换床单。”

“哦， 好。”沈清越视线落在床上， 又触电般的移开， 而后慢吞吞的挪着腿，试图下床。

顾敛之走到床边，俯身将人抱起，嗓音温润：“抱歉， 忘了你现在应该不太好走动。”

“其实也没有，”意识到自己脸上似乎又有要烧起来的趋势，沈清越眼神乱飘，转头就看见顾敛之肩膀上被自己留下来的一圈浅浅牙印，他小声问：“为什么你不累？”

顾敛之垂下眸子笑了一下。

将人抱进浴室，先用热水给沈清越和自己简单的冲了下，再把沈清越扶进热腾腾的浴缸里，顾敛之在一旁蹲下：“我来吧。”

“不用，我泡一会儿就行。”沈清越伸手拒绝，眼神闪躲，有些犹豫的提醒道：“那个床单。”

顾敛之只是点了点头，起身开柜子给他拿了条新毛巾：“不急，我等下去换。”

沈清越整个人浸在微烫的水里，整个人都透着白净的粉色，热气缭绕，他盯着顾敛之开柜子时动作起伏的紧实肌肉线条以及那条雪白干净的毛巾，突然没头没脑的开口：“我原本是想提醒你的。”

“提醒什么？”顾敛之把毛巾放他手边，饶有兴致的问，此刻整个人放松了下来，神情隐隐有几分疏懒。

沈清越的手在浴缸里互相捏了捏，才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先垫块毛巾或者毯子在床上。”

“不然，省得你像现在这样半夜换床单。”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稍微停顿了下，他垂下眉眼，睫毛被浴室中的热汽打湿成一簇一簇的，遮掩住了他微颤的眸光。

这些都是从前在小说里学到的知识，现在应该也算是物尽其用了吧。

他闭上眼，在心里天马行空的乱想。

顾敛之抬手，拨了拨沈清越额前被打湿的碎发，微沉的嗓音像是安抚：“买了，但还没到。”

“哦，那挺好的。”沈清越轻咳一声。

“没料到今天能用上，而且你第一次就能口口。”

沈清越震惊的瞪大了眼睛看他，原本浸在水里的手“哗啦”一声从水里冒出来，红着耳尖捂住了顾敛之的嘴，再开口时罕见磕巴了两下：“你先，别说了，快去换吧。”

顾敛之被捂着嘴，点了点头，眸中的笑意丝毫未减。

裹着浴巾出来的时候，床上五件套已经换完了，顾敛之人不在房间，换下的床单被褥也不在，大概是拿到洗衣房了。

沈清越躺下，将自己密实地裹进被子里，沐浴露的清香暖烘烘的散在周围，他舒服的闭上眼。

刚刚洗完澡穿衣服的时候他站在镜子前观察了自己一会儿，身上各处的疤痕被热水浸泡以后显得越发惹眼，淡粉色的疤与深红的吻痕交错斑驳。

从腰侧和腿根一直蔓延至小腹。

想到刚才在镜中看见的自己，沈清越紧闭着的眼皮颤了颤，接着又将自己往被子里缩得更紧了些。

顾敛之将床单丢进洗衣机里以后顺道在侧卧洗了个澡，出来时刚好把洗好的床单塞进烘干机，所以回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半小时。

回到卧室，看见的就是在被窝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沈清越，已经偏着脑袋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他的睡颜平静安稳，就像自己每天见过的一样，皮肤白皙，漆黑的碎发像主人一般乖巧的落在额角和枕头上，眉眼放松的舒展。

“啪”，将卧室的灯光轻轻关上，顾敛之同样慢手慢脚的上床，将人搂进了怀里。

*

第二天沈清越醒的早，睁眼时外面的天还没亮。

顾敛之大敞领口的松散睡衣正对着自己，沈清越发呆似的盯了一会，意识慢慢回笼后，没忍住上手捏了两把。

见顾敛之没什么反应，他思索后，有模有样的学着顾敛之昨晚的动作玩了一会儿，直到感觉顾敛之的呼吸似乎沉重了些，才意犹未尽的松开手。

手机在枕头下面震动了两声，他摸索了一下，点开来看，是顾余茵给他发的微信：“【图片】【图片】”

上面是两个看起来睡眼惺忪的小崽，兜兜正在捂着小嘴巴打呵欠，小寻垂着脑袋，虽然是坐在床上的，但额头已经低得快碰到被子上了。

清清：“/发呆，怎么啦？”

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沈清越稍稍侧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着，手又不老实的贴上了顾敛之的胸口。

顾余茵：“本来说带他们去你那里的，正好把兜兜送回去，玩会儿再带小寻回家。”

“但两个都起不来，让他们再睡会吧，晚上我再给兜兜送过去，怎么样？”

沈清越单手打字：“可以呀，就是辛苦姐又要带一天孩子了。”

“小松鼠乖巧.jpg”

顾余茵：“反正寒假我没什么事做～”

“你也起这么早吗？”

清清：“可能是生物钟？突然就醒了o.O”

顾余茵：“啊，对了，顾敛之有没有和你说，今年邀请你和兜兜来家里过年？”

沈清越下意识侧过脸看了眼顾敛之，被他饶有兴致注视着自己的目光吓得瞳孔地震了一瞬。

“你什么时候醒的？”沈清越有些心虚的开头，垂下眸子试图不和顾敛之对视，但视线刚好又落在了自己紧实捏在他胸口的手上。

真是色令智昏的没边了。

他在心里谴责自己。

悄悄咪咪松开手往下滑落，刚滑到一半，手腕就被人温热的掌心握住了：“五分钟吧。”

“怎么了？”顾敛之将他的手又带回原来的位置，大方道：“喜欢就继续。”

被抓包的羞耻感越发强烈，在重新触碰到顾敛之后达到巅峰，沈清越面红耳赤的随便抓了两下，忽的把脸埋了进去。

这个动作让他能清晰感知到顾敛之闷笑时胸膛的震动，他觉得自己现在热的脑袋都要冒热气儿了！

“我先去洗漱。”顾敛之拍拍他的背当做安抚，听见沈清越“嗯”了一声，才起身去了浴室。

室内重新归于安静，沈清越捂着脸尴尬了一会儿，才抱着枕头拿回手机回复顾余茵：“！我刚刚睡着了。”

“他和我说过了，年三十那天我们一起过去。”

顾余茵秒回：“好好好。”

“那你们年三十早点来。”

“我就不打扰你咯，困的话就继续睡吧！”

“臣退了.jpg”

清清：“小熊ok.jpg”

这会儿才刚到七点，放下手机就又困了，加上身体酸疼的厉害，沈清越抱着被子翻了个身继续补觉。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窗帘被扯开了一个小缝，澄澈的阳光穿过玻璃落在米白的被褥上。好热。

好热。

为什么……

沈清越迷迷糊糊睁眼时脑子里充斥的就是这两个字。

衣摆被他半梦半醒的下意识拢高，是高烫的，湿漉的热。身上全无力气，腿像是被什么紧紧的箍着，有什么强势的，不容反抗的陷在其中，双腿便不自觉曲起角度。

原本就迷迷糊糊的思绪更是被身体过于异常的反应搅得一团乱，他闭着眼睛迷茫间伸手往下去推，掌心却触到了裹挟着汗滴的额角，再是脸颊。

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沈清越闷哼一声反弓起腰，视线陡然撞上顾敛之从下至上凝视他的目光。

漆黑的瞳孔沾染了更加深重的颜色，仅露出的眉眼更显出几分凌厉。

“……”

沈清越动了动唇想要开口说点什么，声线却在顾敛之收敛了目光的下一秒变得短促而破碎，继而换来了更深处的颤抖。

*

真正起床洗漱的时候已经快到傍晚了，沈清越单手撑着浴室的台面，半闭着眼睛慢慢挪动嘴里的电动牙刷。

刷头在嘴里来来回回，眼前却默默浮现了顾敛之中午松开自己以后拿着杯子慢条斯理漱口的画面。

“……”沈清越闭着眼睛摇摇头，快速刷完，用凉水洗了把脸，走出浴室。

换了套新的睡衣去客厅，他倒是没什么特别不舒服的感觉，就是隐隐的酸胀和小别扭，时不时的冒出来提醒一下存在感。

顾敛之正在厨房里捣鼓顾余茵昨天带来的菜，都是做好了的，拿出来热一下就行。客厅飘散着暖腾腾的饭香。

窗外寒风将远处的枯枝吹的七零八落，温差在落地窗上形成半透明的雾，偶尔有水滴滑落。

“吃饭了。”顾敛之将最后一道清炒荷兰豆端上来，像是斟酌了几秒，开口道：“去沙发吃？”

沈清越忽的抬眼瞅他，接着点点头：“好啊。”

茶几有些矮，但胜在沙发柔软，沈清越几乎一天没吃东西，闻到饭香就饿的厉害，先是喝了碗番茄牛肋汤，又慢悠悠吃了一整碗饭。

“顾余茵说今天带小寻和兜兜去游乐园了，比较远，今天不一定送得回来。”顾敛之冷不防开口。

沈清越疑惑：“早上不是说晚上送回来吗？”

顾敛之“嗯”了一声：“中午打电话过来的，你没接到。”

“。”沈清越默不作声的安静了会儿，半晌憋出一句：“玩得开心就让兜兜再住一天。”

“嗯，我和她说了如果兜兜晚上很想你就还是送回来。”顾敛之开始收拾茶几：“快两天没见了。”

沈清越点头，顾敛之的细心让他觉得心里热热的。

收拾完出来的时候沈清越正歪倒在沙发里看手机，顾敛之坐到他旁边，沈清越坐起来慢慢挪动着倚他身上：“天还没黑，估计就算要回来也得几个小时吧。”

顾敛之掀起眼皮看他：“嗯，要先打个视频过去看看吗？”

沈清越略无语的瞥他一眼。

顾敛之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手已经扣上了面前人的腰，他凑过去在沈清越脸上亲了一下，还没等说话，就被沈清越用手捂住了嘴。

“我意思是。”沈清越别开目光不和他对视，音量小的像是在自言自语，另一只空闲的手已经覆在了顾敛之下午才换的烟灰色缎面睡裤上：“……”

他垂眼，神色专注的屈起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