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管家也露出诧异表情, 不过他没有说什么。

雨有越下越大的意思,一众人没有在门口停留。

回到主宅,他们先把行李放进房间, 之后下楼坐在客厅, 等待律师过来。

期间, 他们假模假样的关心着贺遇,实际上却是在试探遗产的事情。

贺遇一脸疲倦, 不怎么搭理人,那些长辈表情不是特别好看。

管家进来,一群人都站起来, 有些毫不掩饰眼里的贪婪。

“峰律师。”

“人都到齐了,那么我来宣布贺先生的遗嘱。”律师没有拖延时间。

“贺先生的遗嘱藏在这座别墅里,一切都拟好了,但是没有说具体传给谁。”

“什么意思?”有人不解。

“谁找到就是谁的。”律师说。

“大哥怎么可能做出这么荒唐的事情?”三先生皱着眉头。

“我倒是觉得养父这个决定颇有意思。”有人眼里带着兴奋。

这句养父都有刻意亲近的意味, 因为贺先生虽然支助却没有把人认在贺家名下, 也不亲近。

“啧,大哥可没有承认过他是你的孩子。”

“养父让我过来,自然证明我有这个资格。”男生说着看向律师,“你说是不是?”

“贺先生留下了一个视频。”

听到这话,众人一愣, “大哥这是?”

律师打开电脑, 之后把贺先生立遗嘱画面给他们看。

对方无比平静对着镜头说起自己这个决定。

“我把遗嘱藏在了庄园。”画面里男人拿起遗嘱,“到时候我会叫律师让你们回来,谁能在七天时间内找到, 谁将继承我所有的遗产。”

“遗产只能由一个人继承,如果不遵守这个规则,那么所有资产将全部捐出。”

“大哥…”

三先生依旧不懂对方这个决定是为什么, 毕竟他还有一个儿子。

余织沉思了几秒,之后去看贺遇。

对于父亲如此儿戏的安排,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只是一脸病态的咳嗽,像是压根不关心这些。

“小遇,你父亲也真是的。”他五姑姑皱眉,“怎么能这么安排?你还在呢。”

“就是。”

有人附和,有人沉默。

律师播放完画面,把电脑收起来,“七天后我会再次到庄园来,对了,如果没人找到遗嘱,依旧是全部捐赠。”

这让一群人急迫起来。

等律师离开,便是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商量着什么。

这个庄园他们是第一次来,对这里的结构也尚且未知。

三先生一家四口分开行动,五姑姑独自一人回了房间一趟,下来后去找管家谈话。

其他人各有各的行动。

客厅里,只有余织和贺遇没有动。

“小妈不去吗?”少年忍不住开口问。

“我可以去你房间吗?”余织道。

贺遇一愣,脸颊染上两抹红晕,“你…”

“我怀疑在你房间里。”余织一本正经。

贺遇心里那点涟漪瞬间消失,只剩下一片冰冷。

余织没管他什么心情,抬步上楼。

路过二楼,他发现有人也进了主卧,余织没有理往三楼走。

“少爷。”

管家回答完问题,过来就见少年低垂着脑袋,很是沮丧的样子,他微微叹气,“老爷这个行为确实很荒唐。”

他以为是因为父亲没把遗产传给少年这个唯一儿子,对方才不高兴,不由得开口说两句。

贺遇抿抿唇,“不用跟着我。”

他起身朝楼上走去。

贺遇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面对那个男人情绪幅度根本控制不住。

三楼,越靠近门,他走的越慢,有些害怕打开看到不想看的画面。

贺遇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指尖动了动,这才转动。

想象中的翻箱倒柜贪婪的模样并没有出现,男人坐在沙发上,捧着一本画册正在细细观看。

此时,听到开门声,他扭头,“你小时候很可爱。”

他在主人家的房间,也没任何拘束。

贺遇耳尖又红了,他有些无措,不知道说什么。

“身体是怎么搞的?”余织关切。

“生下来就体弱。”贺遇慢吞吞回答。

“过来坐。”余织招手,无比的自然。

少年没有犹豫,仿佛也习惯了一样。

两人肩并肩坐下,余织继续看画册,有时会歪头看向少年,询问什么时候拍的。

贺遇倒是身体一直维持紧绷状态,回答的时候睫毛止不住颤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什么。

看完画册,余织便起身离开了。

贺遇不解,他不是来找遗嘱的吗?

余织回到房间,看到被翻乱的场面,皱着眉头让人过来整理。

[宿主,你要去找遗嘱吗?]

“不急。”余织道,“庄园很大等他们排除一些地方,我在出手。”

[万一被人提前找到了呢?]系统担心。

“那就抢过来。”余织道,“律师说七天后他过来,而不是让找到的人通知他,这说明在这个时间内,遗嘱的主人可以不停更换。”

[我想到了。]系统道,[这肯定是一场阴谋,想看他们为了遗嘱打起来或者闹出人命。]

“悬疑主题?”

[说不好就是。]

[不过贺遇看起来是主角,应该跑不了了。]

“也许吧。”

今天是周一,晚上吃饭的时候一无所获。

“堂弟,你该不会把遗嘱藏起来吧?”有人直接撕破脸皮,质问贺遇。

管家露出不满表情,想说什么,却被贺遇制止。

其他人心里也这么想过,毕竟他是住在这里最久的人。

“你们可以找。”贺遇道。

“堂弟你就这么甘心看着遗产被别人拿走?”有人想通过这方面刺激他,寻找破产。

“我的身体不好,可能没多久好活,这些东西对于我来说,没用。”说完,贺遇又剧烈咳嗽起来。

他们都知道贺遇的病是打小落下的,治不好,此时听到这话,再看他没有血色的脸庞,自然都信了。

想想也是,再怎么有钱,没有命花也是白搭。

他们转移目标,看向余织。

“堂婶,堂叔就没有跟你说过什么奇怪的话吗?”

贺遇听到这个称呼,手指一紧,他用余光偷偷打量男人。

而余织依旧淡然,“没有。”

是真没有还是不想分享,他们看不透,也不好追着问。

各怀心思的吃过饭,又有人开始行动。

余织也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贺遇看着他的背影,眼眸闪过什么。

余织拿着伞往后院走,路上,他遇到了亡夫的养子。

“说起来,我也该叫你一声小妈。”那人套近乎。

“有事?”余织对他很冷淡。

“你原则上是他的配偶,却是没有得到任何好处,你甘心吗?”

“不甘心。”

“所以,我们联手吧。”

“嗯?”

“情报交换。”

两人说这话,没有看到拐角处白衬衫的少年,眼眸暗了下来,他的指尖嵌入掌心,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

“少爷,你怎么在这里?”仆人找到他,吓了一跳,“外面这么冷。”

佣人的声音不小,余织两人听到,同时看过去。

养子笑着冲贺遇招呼。

余织见少年紧盯着自己,不说话,但是透着几分可怜的意味。

仆人还在劝说,贺遇却倔强的不动分毫。

养子不解他的行为,抬步先离开这里。

余织走到他跟前,伸手握着他的掌心,指腹碰着指甲印,“手很凉,怎么不穿外套?”

贺遇感觉到掌心的温暖,整个人呆住。

他心里的气闷一瞬间消失,只剩下隐约的暖。

他想自己大概是吹感冒了,不然怎么有点晕乎乎的,脸颊耳朵在发烫呢。

“回去穿衣服。”余织说。

贺遇动动唇,没有回答,只是低眸看着被松开的手,他心里有些失落。

余织转身走了,贺遇好一会儿收回视线跟着仆人回去。

余织的身份特殊,找他聊天,说合作的不少,他并没有拒绝。

跟所有人合作的事情没有刻意隐瞒,所以很快其他人都知道他是多么的贪婪没有见识。

这种人他们并不放在心上。

第一天,没人找到遗嘱,众人在遗憾里睡去。

第二天,排除了一些地方,他们更加精确的寻找,因为是敌人,所以每个地方都会亲自跑一趟,就怕有人玩灯下黑。

贺遇依旧没有参与,他没有下楼,大概是天气越来越冷,雨越下越大的缘故,他的精神越发的差。

余织出去转了一圈,回来看到仆人端着熬的药,一脸无奈的下楼。

“怎么了?”他疑惑。

“少爷不肯吃药。”仆人表情很不好,“管家知道,一定会骂我的。”

“我来吧。”余织接过托盘。

仆人怀疑,“你可以吗?”

“试试。”

三楼。

叩叩叩——

里面的咳嗽声停顿了一瞬,接着更加厉害。

余织皱着眉头,把门打开。

少年趴在床边,病入膏肓的样子。

余织把药放在一旁桌子上,“房间温度怎么又调这么低?”

贺遇抬起头,脸颊因为剧烈咳嗽染上病态的红,“你怎么来了?”

“为什么不喝药?”余织问,“是怕苦?”

“我…”贺遇一噎,低头小声嘀咕,“没有。”

余织走过去,把温度调高,给他盖好被子,然后端药过去,“我喂你。”

贺遇一愣,“为什么?”

“什么?”余织不解。

“遗嘱不在我这里,你对我好,得不到任何回报。”少年慢吞吞开口。

“你父亲去世,我们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了。”余织抚摸他的头发,“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这句话没有毛病,但是贺遇听完并不开心,他不想听这个。

“喝吧。”余织拿起勺子。

贺遇看着他吹药,细心的样子,失落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他缓缓张开嘴。

明明还是苦的,但是到嘴巴里却有又泛着甜,真奇怪。

[你什么时候这么温柔了?]系统惊讶。

余织笑而不语。

第二天,他们依旧一无所获。

离第七天越来越近,有人开始不择手段。

威逼利诱,总之为了套出有用的线索,他们费尽心思。

那些人的确给了一些信息。

有人开始在庄园挖洞寻找着什么。

所有人都有动作,余织不动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那些人也没管他,因为时间一点点逼近第七天。

第四天。

贺遇今天睡到中午才醒,他浑身没有力气,吃了半碗粥,便吃不下,他的脸色更加苍白,看着快不行了一样。

余织用过饭上楼去看他。

推开门,他没有听到咳嗽声,脚步加快了一些。

少年正在睡觉,却不安生。

他坐在一旁,伸手抚摸少年的额头。

对于他对男生的亲密行为,落在系统眼里就是图谋不轨。

它心想这个主角怕要被玩死。

感觉到额头的温暖,贺遇蹭了蹭,脸上露出依赖。

余织低着头,眼里划过一抹柔和。

即使暂时记忆受到伤害,对于他,小怪物还是天然的亲昵呢。

这一点又戳中了他的掌控欲。

[他好像下意识依赖你,看来还是年龄小,比较缺爱,可惜了。]系统感慨。

余织没有说话。

贺遇醒来时,就看到床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对方捧着一本书,此时见他醒了,抬起头,面色柔和,“饿不饿?”

他一愣,之后摇头。

“你今天睡的有点多。”余织说。

“嗯。”贺遇低头,有些不自在,“你…你怎么在这里?”

“看你没吃多少,有点担心。”余织说。

贺遇的心因为这句话猛烈跳动,他手指捏着被子边缘,“你…你担心我?”

“嗯。”余织点头。

“你…为什么…”贺遇望着他,心里有些期待。

他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余织冲他笑了笑,温柔中带着宠溺。

没有回答胜似回答。

贺遇脸颊爬上红晕,“我…”

他想说什么,但是又想到自己的身体,眸色瞬间暗了下来。

“怎么了?”

“没事。”他扯扯嘴角,却有点勉强。

余织太了解他了,知道他因为什么原因而难过。

不过他没有出言安慰,只是过去揉揉他的头发,“过几天应该就天晴了,到时候多晒晒太阳吧。”

“七天后…”贺遇望着他开口,“你想要吗?”

“你知道遗嘱在哪里?”余织反问。

贺遇点点头,“你想要吗?”

余织没有回答,只是与他对视。

贺遇最终不好意思的移开视线。

“我让人给你做点东西。”余织起身。

贺遇张张嘴巴,心里有些懊恼,他感觉自己说错话了。

余织这天都没有跟他说过话。

少年心里更是不安。

他纠结一晚上,第二天强撑着起了个大早,不顾管家劝说,在门口等着余织起床。

余织正常作息,打开门看到贺遇,他愣了愣,之后点头,“你起来这么早?”

“嗯。”贺遇紧紧盯着他。

“有事?”余织问。

贺遇动动唇,“我…我…”

“先去吃饭。”余织说完,从他身边过去。

贺遇跟在他后面,垂头丧气。

其他人起来的更早,已经开始新的搜查。

余织慢慢吃着饭,也不跟少年说话,哪怕他能感觉到贺遇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就没有转移过。

用过饭,他就要出去。

“我…我想跟你道歉。”贺遇鼓起勇气。

“什么?”余织不解。

“我说了不该说的话。”贺遇小心翼翼看着他,“对不起。”

旁边仆人管家都是一头雾水,系统也是一样。

余织面带不解,心里却门清。

“是吗?”

“嗯。”贺遇重重点头。

余织走过去,揉揉他的头发,“好孩子。”

因为这句夸奖,少年身体紧绷起来。

余织松开他,朝院子里走去。

贺遇心情好了起来,胃口也大了一些。

“少爷你?”管家不解。

贺遇没有理他,心里想着余织。

眼看要到时间,依旧一无所获。

有人开始暴走,大发雷霆,还想威胁贺遇,但是管家不是吃素的。

余织没有再主动去找过贺遇。

眼看明天就是第七天,那些人晚上不打算睡觉,如果再找不到,他们就打算对律师下手。

总之,遗产不可能白白给别人。

余织吃过晚饭上楼休息。

叩叩叩——

他刚洗完澡出来,就听到敲门声。

余织过去开门,是贺遇。

“我…”

看到眼前的一幕,贺遇卡壳了。

男人刚刚洗完澡,穿着浴袍,松松垮垮的,露出的白皙胸膛,上面还挂着水珠,漂亮的脸颊因为水汽有些红润,那本就粉的唇更加的艳丽夺目。

贺遇有些移不开视线,而且…

他…他有些尴尬的眼神闪躲。

“有什么事吗?”

听到余织的话,他才反应过来,“我…我想和你说一些事情。”

余织挑眉,让路放他进来。

咔嚓——

门被关上,贺遇的心跟着一跳,他几乎同手同脚往里面走,耳朵热的发烫,“我…我知道父亲的遗产在哪,我给你。”

“哦?”余织看着他,表情淡淡。

“但是…但是我有个请求。”贺遇又道。

“什么?”余织问。

“你…你可以…可以不让我离开这里吗?”他的语气几乎央求。

“为什么?”余织追问。

“我…我…”贺遇喉结滚了滚,“我…我…”

他想说什么,但又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眸又暗了下去,“我可能没多少时间了,我想在这里…”

余织想了想,点头同意了,“可以。”

贺遇从兜里拿出遗嘱,他递给余织。

后者接过,感觉到上面的体温,眉头一皱。

检查了一番,他写下自己的名字,只要让律师宣布,那么庄园便属于他了。

贺遇身体不好,说几句话的功夫,人就露出疲惫。

余织目送他离开。

[这会不会有诈?他怎么这么轻松的给你了?]系统猜测。

“可能吧。”余织顺着它的话说。

那些人忙碌一晚上也没找到遗嘱。

第二天律师过来,一群人面露不甘心。

他们来的时候光鲜亮丽,然而为了遗嘱根本没时间打理自己,此时无比狼狈。

“你们有谁找到遗嘱了吗?”律师询问。

“这算什么?根本就是儿戏。”三先生率先开口。

“就是就是,这怎么能算数?”

他们吵了起来。

“我再问一遍,有人找到遗嘱吗?”律师对于他们的话,一概不理。

余织这时起身,拿出衣服里的遗嘱,他今天还专门穿了外套,方便携带。

“我找到了。”

听到这话,一群人齐齐看向他。

“你?怎么会!”

“是不是你搞得阴谋?”

余织把遗嘱递给律师,后者仔细检查,“是真的。”

“那么庄园以及先生所有遗产由余先生继承。”

管家微微诧异,他看向贺遇,后者表情淡然。

而那些亲戚却是不干了。

“小遇你真的能白白看着贺家的资产落到一个外人手里吗?”

“他是父亲的合法妻子。”贺遇提醒,“他拥有继承权。”

“你…”

他们本想激起贺遇不满,从而让遗嘱作废,但是现在看来没法。

一群人盯着余织,有怨恨有嫉妒,还有算计。

比如养子。

今天时间不早,众人一夜没睡,所以打算留下来。

现在庄园属于余织,管家仆人自然也要听从他的安排。

余织倒是没有树立自己的威信,让他们照旧。

管家请他去书房,有事商量。

有人不死心还想在贺遇这里说什么,结果听到那些坏话,少年表情无比的冷冽,“不许说他。”

堂兄一愣,不懂为什么他这么生气。

贺遇这边行不通,他们便打起别的主意。

“他那么年轻,刚嫁过来就守寡,想必以后肯定会再找,与其便宜别人,不如跟咱们贺家…”

来的一些人,都是如此想的。

堂中被催促跟余织示好。

他之前还恶语相向,此时就无比别扭。

但是看着养子殷勤的样子,他便放下了那点不适。

贺遇没想到他们留下来,目标是余织。

见他们不顾自己存在,追求他的后妈,贺遇表情十分难看。

看到他如此,堂兄还劝说他,“余先生这么年轻,总不能守一辈子寡吧,我也不差,以后我们各论各的。”

谁跟你各论各的!

贺遇抿着唇,没有说话,心里却想别的。

堂兄都可以,那么自己为什么不行?

余织对于那些人没有一点兴趣,冷漠拒绝,并在时间到了后,把人赶走。

这个行为无意间安抚了贺遇不安的心。

他甚至幻想着,余织这么做是为了给他安全感。

但是…

躺在房间里,他低头看着灯光映照在地板上的影子,它们狰狞的摇晃着,蠢蠢欲动。

贺遇一瞬间胆怯了。

他不是人类,他是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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