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毓捏了捏眉心,站在周漾的房门外,手握在门把手上犹豫了许久。
他最终还是没能按下去、推开门。
大概是思绪过多,当晚秦毓难得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的床上多出来一个人影,穿着洁白的公主裙,半跪在床尾。
在秦毓的角度看去,正好能看到他精致的侧脸、白嫩细长的脖颈,以及一路延伸至领口的锁骨。
……是周漾。
秦毓能清楚地意识到这只是一个梦,可这个梦实在是太真实了,真实到秦毓似乎有一片野火,正在他寂静的平原上肆无忌惮的燃烧。
而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平原上的花草树木被烧成灰烬,紧接着而来的,是万物新生。
从睡梦中惊醒,秦毓愣了许久。
或许是他一直以来的自制力太强,他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自己舒.慰过了。他向来很少这样做,他不喜欢沦陷she精的快感,只因为秦毓觉得这种欲望会扰乱他的理智。
可在这一刻,梦醒后的他竟然产生了一股冲动。
秦毓狼狈地起身,走向卫生间冲了个凉水澡。
周漾早就醒了,他一直在客厅徘徊,走来走去,昨天其实是有点伤心的,但睡前他想了很多,确实不是所有人能接受一个男人穿女装。
秦毓的反应其实是极其正常的,更何况他说的话也不过分,至少也是在关心自己的。
所以一醒来,周漾就迫不及待想见到秦毓。
秦毓的房门开了,周漾眼巴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毓哥……早上好。”
秦毓听到了他的声音,又不可控制地想起了那个荒唐的梦,脸色变得很差,没有搭理他。
周漾撇了撇嘴,有点奇怪。
秦毓看向自己的目光有些闪躲,脸色阴沉极了,周漾有点摸不着头脑,试探地问:“毓哥,你怎么了,脸色好差,晚上没睡好吗?”
难道昨晚没睡好的人不止自己一个吗?
周漾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眼中满是期待。
在这样一双水灵灵的双眼的注视下,秦毓狼狈地挪开目光,梦中的画面在他的脑海中又一次闪过,掺杂着一道金光,就像是把秦毓钉在屈辱柱上似的。
他依旧没说话,只是敷衍地“嗯”了一声。
周漾目送着秦毓的背影走进厨房,莫名在他的身上看到了“恼羞成怒”四个大字。
周漾不死心,缠上去:“毓哥,怎么会没睡好呢,是做噩梦了吗?”
“……不是。”
“那是怎么回事,不会你也生病了吧!”
“没有。”
“完了,怪我,我就是一个行走的病毒,肯定是我把你传染了。”
“你想多了。”
“害得你晚上睡不好……我真是罪人。”周漾闷闷不乐道。
秦毓越听越觉得烦躁,但又没办法开口打断他说话,干脆扯下耳朵上的助听器扔在一旁,助听器砸在厨房的大理石台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彰显了秦毓怒意。
这下世界安静了,秦毓终于能静下心了。
周漾脸色惨白,懊恼自己说太多话惹他不高兴了。
周漾站在原地好半天,想比划着道歉,但是他根本就不会手语,只能灰溜溜地跑出厨房,从自己卧室里拿出纸和笔,笨拙又认真地在上面写字道歉。
——“对不起,我话太多了,吵到你了QAQ”
周漾小心翼翼地把纸撕下来,举到秦毓面前。
秦毓慢腾腾地扫了一眼,挑了下眉。
好丑的字。
周漾的字确实不好看,写字歪歪扭扭的全都凑在了一起,从远处看还以为纸上爬了一条毛毛虫。
但仔细看能看清他写的内容。
周漾继续写。
——“毓哥!!我错了!!!你别不听我讲话呀!!!我好想说话!!”
秦毓短促地笑了一声,从他手里抢走水性笔,在下面写了一句话:“谁不让你说话了。”
在秦毓笔锋有力、大气磅礴宛如艺术字的对比下,周漾的字更像小学生了。
可周漾来不及羞愧自己的字,继续写。
——“我说话你又听不到,我说了也没用呀!!”
——“我真的知道错了,快原谅我吧!”
——“别生气了,呜呜呜:¯ᯅ¯:”
周漾还画了一个小人下跪的表情,搭配上他的狗爬字,竟然有点可爱。
周漾跟狗皮膏药似的凑近,恨不得把纸贴在秦毓的脸上,这种死皮赖脸的磨人方法已经是周漾的惯用伎俩了,他不管是和父母家人又或者和朋友,都能运用得非常灵活。
只要秦毓一低头就能看到他那颗毛茸茸还有点凌乱的头,就凑在自己脸旁。
想到那个荒唐的梦,秦毓心里是说不出来的复杂,还是没理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把他的脑袋推开了。
周漾眼巴巴地盯着秦毓,秦毓被他这种幽怨的眼神看得实在是受不了了,对着他张开手。
周漾眼睛一亮,跟献宝一般双手递上他的助听器。
就在秦毓即将碰到助听器的时候,周漾忽然攥紧手往后背一藏。
秦毓摸了空:“……”
周漾脸上闪过一抹狡黠的笑意,用拇指轻轻摩挲这两枚精致小巧的助听器,然后心中一动,伸长胳膊贴近他的耳朵,小心翼翼帮他戴上。
秦毓能感觉到他的手在颤抖,热乎乎、潮湿的,沾着一层薄薄的汗水,触碰到他的耳朵。
秦毓一阵怔忡,再回神看到的是周漾诡计得逞的笑容。
秦毓嘴角动了动。
周漾自来熟地摸了摸秦毓的嘴角:“毓哥,你笑啦!是不是不生气了?”
秦毓僵在原地,微微侧开头闪躲他的触碰,面色平淡:“我本来就没生气。”
周漾不信,小声嘀咕:“没生气为什么不听我讲话?”
“聒噪。”秦毓冷冷道。
周漾连忙认错求饶:“好好好,我不说了还不行嘛?你怎么这么不讲理啊。”
“……我不讲理?”秦毓不可思议道。
周漾像个小大人似的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对啊,说不过我就要摘助听器,你剥夺的是我讲话的权利!”
“也没见你少讲话。”
“反正就是不讲理。”周漾语气凶巴巴的,仿佛一只幼兽试图增加自己的震慑敌人。
秦毓叹了口气,心里乱糟糟的。
周漾见他不说话了,有点窃喜,总觉得自己在这一局险胜。
*
一连好几天周漾早上去学校的时候都在小区门口遇到了余斯槐。
周漾背着沉重的书包正要飞奔出去抢共享单车,身后传来汽车的鸣笛声,他一回头,看到一辆黑色的汽车缓缓降下车窗,露出一张清冷峻峭的脸。
周漾心想哇塞这也太巧了,“小鱼老师早上好!”
余斯槐点点头,“上车吧,我送你。”
周漾兴高采烈地坐上副驾驶,“谢谢你小鱼老师,你也太好了吧!”
余斯槐抿了下嘴唇,开口问:“你哥不送你吗?”
周漾不解地看向他,“我哥不住在这里呀,他在外地。”
余斯槐一愣,握着方向盘的手掌收紧,看来是他想多了。
“这样啊。”余斯槐轻声道,“他在外地?”
周漾逢人便抱怨他有个不回家的哥哥,跟怨妇似的,“我哥从大学毕业就一直在北城,也就逢年过节会回来看看。”
余斯槐艰涩地扯了扯嘴角,“那他过得好吗。”
周漾想了一下说:“挺好的吧?他吃香的喝辣的,偶尔还出去约会吃饭喝点小酒,还挺自在的。”
余斯槐嘴唇嗫嚅了几下,声音很轻很轻,但周漾偏偏听清了。
他说的,是“那就好”。
周漾心里涌上一股怪异的感觉,但他一时间又捉摸不透,于是很快就将这个感觉抛之脑后了。
上完体育课,周漾把狮头放到仓库里,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
陈卫东喊他:“走了羊羊,去吃饭!”
周漾小跑着跟上去,忽然说:“我感觉舞狮没有通过审核简直是体育部一大遗憾。”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感觉我舞得可好了。”
陈卫东:“……是吗?”
“是啊,刚才老师还表扬我了呢,你不是听到了吗?”
陈卫东回忆了一下,说:“可是刚才老师明明把所有人都表扬的一遍,他应该是鼓励型教育。”
周漾不屑一顾,“所以说咱们真的很厉害啊!要是咱们能上台表演,肯定碾压其他节目。”
“……”陈卫东有时候挺佩服周漾的自信的。
陈卫东关于舞狮这件事和他说不到一起去,换了个话题:“配音的事儿,你最近有关注吗?”
“没有。”周漾说,“许明珊不是说她们找素材就行吗?”
陈卫东挠了挠脸,“都让她们干是不是不太好啊?”
“是不太好,但是她们应该是怕我们找的素材不好吧?”周漾说,“学委是很要强的女生,交给她吧,我们就负责好好练习就好了。”
听他这么说,陈卫东也放下心了,转而说:“学委长得还挺漂亮的。”
周漾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所以呢?”
“你说我跟她有没有可能?”陈卫东举止扭捏:“她是我入学以后加的第一个女生。”
周漾沉默了片刻,怜悯地看向他:“什么啊,你没在互助群里被学姐加过吗?”
陈卫东“啊”了一声,“为什么会有学姐加?”
“推销校园卡啊。”
陈卫东暴怒:“靠!凭什么不给我推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