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山村喜事5

安饶立刻回头朝柏川看去:“地上有一个本子。”

“看到了, 别动,你等我一下,”柏川转身进屋又很快返回, 手里多了一个透明洗漱包,“我和你一起。”

仿佛什么魔咒被打破,地上那本粉色笔记本忽然变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毫无魅力, 让人对它产生不了任何探究的欲望。

“我刚才好像被蛊住了。”安饶心有余悸。

“我知道, 我在窗边看到了, ”柏川把手轻轻放在安饶的肩膀上, “万事小心, 整个村庄甚至世界都不正常。”

安饶:“?”

“看大家的穿着和院墙上晒着的玉米, 现在应该是秋季,大山深处的秋季在晚上居然听不到一声虫鸣,这不正常。”

“就好像,”安饶皱了皱眉, “就好像全都是假的一样。”

“嗯。”柏川点点头。

两个人迅速洗漱完毕回到房间的时候, 离熄灯还有十分钟, 安饶眼睁睁地看着柏川顶着一头湿发就往枕头上躺。

“等等等等, 你头发还是湿的, 不能睡。”

“有什么问题吗?”柏川的眉宇间漾起一片涟漪, 看上去对这话十分不解。

虽然非常有必要和这个人保持距离, 但是念在这人刚刚才救了自己一命,眼睁睁看他湿着头发睡觉实在是让人良心不安。

“你会感冒的。”安饶一边在房间里翻箱倒柜一边说道,暗地里却腹诽这人到底是不是人,连糖都不会吃还不会照顾自己,连湿发睡觉会感冒的常识都不知道, 更别提……安饶回想了一下刚才在浴室中有幸观摩到的柏川简单粗暴的柏氏洗澡法,觉得养猪专业户刷猪和他洗澡相比都算是柔情万丈了。

“感冒?”柏川歪了歪脑袋,一颗亮晶晶的水珠顺着发梢滴落下来,砸在他只穿着短裤的漂亮长腿上。

“你不要告诉我你没感冒过。”安饶无语。

柏川沉默。

从小一路病病歪歪长大的安某:“……”

“啊在这里!”安饶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吹风机,“把头发吹干再睡。”

“这是什么?”柏川歪着脑袋望着眼前这个奇奇怪怪的东西,原本冷如冰雪的气质因为这一刻的懵懂无知而显得十分呆萌。

安饶:“……我来吧。”然后站在柏川身边,打开吹风机的开关。

“嗡——”老式吹风机瞬间发出巨大的噪音,身旁的柏川随之万分警惕地弹了起来,仿佛一只受惊的缅因猫。

“放轻松,我只是帮你把头发吹干而已。”安饶把柏川重新摁回来,“时间不多了,你乖一点。”

安饶站在柏川身边,苍白的手指在他的发间揉搓,柏川的头发很黑,发丝却是出乎意料的柔软,两人都沉默着,房间里只有吹风机发出的嗡嗡声,安饶的视线落到柏川的后颈上,一条银白色的裂纹蜿蜒地向下延展,然后隐没在黑色的衣领里。

刚才在卫生间洗澡的时候,安饶已经看过柏川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裂纹了,他仿佛是一个曾经被摔裂成无数块的瓷娃娃,然后再被人顺着裂口重新粘合起来而成,伤痕累累,谁能想象,在他摄人心魂的俊美之下,身上却没有一块好皮肉。

安饶想起自己兜里的那块白石头,纯白的不明质地的石头上也有一道裂纹。

房间里的灯突然无声无息地灭了,吹风机也没了声音,整个郑家大院仿佛被摁下了开关,所有的灯都瞬间熄得一干二净,整个宅院被如有实质的黑暗填满,就连声音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太黑了。

安饶下意识地点亮腕带想确认是否是晚上十点,却被柏川眼疾手快地盖住屏幕,屏幕光还没来得及完全亮起就被熄灭。

一丝微弱的光转瞬即逝,甚至连萤火的亮度都没有,但是视力远远要好于一般人的柏川还是窥到了一丝异样,就在这间房间的地板上,就在他和安饶的床尾,他看到那个叫李婶的大娘扭曲且僵硬地躺在地上,青灰色的脸上凝固着死之前极度惊恐的表情,眼眶被外力撕扯开,空洞的眼窝浸满鲜血,李婶大张的似乎在高声嚎叫的嘴里满溢出鲜血,黑洞的口腔内没有看到舌头。

李婶,那个胖胖的热情地招呼大家吃饭的李婶?

一丝微光过去,屋内重新落入黑暗,平常人所不能感知的月光顺着窗棂洒进来,略显陈旧的地板上什么也没有,刚才那骇人的一幕仿佛只是一个被害妄想症的错觉。

“鬼屋游玩规则第七条鬼屋中禁止使用任何外带照明设备,抱歉。”安饶反应过来。

屋中一片沉默。

“腕带应该不算照明设备。”柏川说道,“而且也没有完全亮起来。”

“希望吧。”安饶勉强笑了一下,解释权在游乐园的手上,没有触犯就是没有触犯,触犯了的话,再怎么自我安慰也逃脱不了死亡的后果,倒不如既来之则安之。

安饶往床上一倒:“晚安,说不定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和你道晚安。”

柏川没有答话,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懒得理他这么晦气的话。

房屋重新陷入黑暗,墙壁上镶嵌的黑色瓷砖上浮现出各式各样的脸孔,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床上陷入沉睡的两个人,仿佛是在挑选猎物的恶鬼。窗棱上出现两只小小的手和半个脑袋,一双没有眼白的巨大黑瞳仁直勾勾地盯着屋内熟睡的二人,突然,小孩子松开扒着窗棱的手,咯咯笑地转身摇摇摆摆朝虚空扑去。

“妈妈!”看不出性别的青紫色鬼孩儿朝着空气伸开肿胀的手臂,抬起它胀得和身体不成比例的脑袋,用它骇人的黑眼睛痴痴地看着虚空处,整个人眷恋地抱住眼前的虚空,仿佛那里正站着她看不见的妈妈。

顷刻,鬼孩扬起一只手臂仿佛被看不见的妈妈牵起了手,在走廊上慢悠悠地走着。说是看不见的妈妈其实并不完全准确,鬼孩身边的地上有一双红艳艳的尖头绣花鞋,和青紫色肿胀的鬼孩步调一致地动着,就好像妈妈正穿着老式绣花鞋带着孩子在午夜里优哉游哉地散步。

那双鞋和青胀的孩尸一起走到201门前,然后停下来,一双红鞋和一个没有影子的孩尸就这样站在201的窗户前,静静地盯着房间内陷入熟睡的人,仿佛是在橱窗前静静欣赏陈列品,好决定到底要不要买。

站了一会儿,那个穿着绣花鞋的透明人牵着鬼孩离开了201,慢悠悠地朝202走去。

时以柔睡得很不安宁,仿佛陷入某种梦魇,眉头紧锁却又醒不过来,床头上Tom猫造型的卡通头像纹丝不动,猫眼眶中的黑眼珠却缓慢向下移动到它下眼眶的最底端,就好像黑眼珠有了自己的想法,竭尽全力想要将床上睡着的人全部装进眼中。

寂静的黑暗中,一双红艳艳的绣花鞋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时以柔的床头,艳红色的鞋尖正正对着床。

进入鬼屋的第二天早晨,安饶睡眼惺忪呆呆地看着还闭着眼睛的柏川,这人虽然看着又冷又凶,可睡相倒是出奇地温柔规矩,那张单人床很显然不能让他舒舒服服地伸展开来睡好,整个人只能在床里蜷成一团,薄薄的被子盖在肩下,露出平直宽阔的肩,睡着了的柏川神情比平日里的样子看上去放松了不少,凌厉的五官变得柔和,那根漂亮的白羽毛柔软地贴在他的颈侧,在晨光之中散发着近似于圣洁的光辉。

刚醒的安饶脑袋懵懵,就这样看着柏川发呆,不知为何,虽然这明明是第一次和这人睡在同一个房间,可却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一眼万年”这个词就这么地不合时宜地闯进自己的脑海中。

“嘭嘭嘭!”一阵敲门声惊醒了柏川,立刻睁开的眼睛里只闪过一丝茫然便迅速调整好状态,只需要一秒,柏川便又变成了那个冷静得可怕的男人。

“我去开门。”安饶立刻起身朝门口走去,好掩饰自己刚才被人发现自己一直在偷窥的尴尬。

门口站着的是方青青和王全民,方青青一脸焦急,而王全民也是唉声叹气,连拄着拐杖的手也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

“怎么了?”安饶问道。

“安大哥,”方青青急切地向前一步抓住安饶的胳膊,“你快去看看魏蓉儿吧,我们在外面敲了好久的门,但是都没有人应门!”

应该是出事了。

“我和你们一起去看看,顺便在路上说说情况。”安饶立刻就往门外走去。

“我也去。”柏川不知什么时候也起来了,正一脸冷淡地站在安饶身后。

“我们就住在魏蓉儿姐姐的隔壁嘛,昨天我们两个房间是最早洗漱完回来的,见还有时间,我就去找魏蓉儿姐姐说话好让她心里好受一点,毕竟……在鬼屋里一个人睡一间房还是挺可怕的。”方青青语速很快,看得出来这姑娘是真的很着急。

“可是等我去敲她门的时候,她却说自己已经睡下了,还和我说明天见。”

“她拒绝你进门?”安饶有些惊讶,明明之前她还十分抗拒自己一个人住206的。

“她语气如何?”柏川在一旁问道。

“语气……”方青青顿了顿,努力回想了一下,“语气很正常,甚至可以说还有点开心。”

“你为什么会觉得她开心?”柏川追问。

“因为我听见她在哼歌。”方青青说道。

“哼歌?什么歌?”

“我也不知道,或者不是歌只是旋律,但是那个旋律听上去很欢快。”方青青点了点头,对自己的判断很是肯定。

“你们为什么觉得她没应门很奇怪?”柏川问。

“是这样的,”一直气喘吁吁努力跟在大家后面的老人家王全民插嘴,“我是老人家嘛,睡不着起得也早,想着一个小姑娘独自在一个房间肯定会害怕,天蒙蒙亮就去敲了她的门的,但是没人应,后来等天亮了小方起来以后我也让小方去敲门,还是没人应,这就有点儿奇怪了,所以就想着来找你们拿个主意。”

安饶点点头表示理解,然后在206号房间门前停住脚,206号房间门前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一扇陈旧的木门上镶着一只家里房间门常见的简易锁,门楣上钉着一块标识着“206”的小铁牌,一切都和其他的几个房间一样。

“她昨天进门的时候心情可是一点也不开心。”安饶看着门板上留着的半个清晰的高跟鞋脚印说道。

确认没有任何异样之后,安饶走上前抬手开始敲门,果然没人应。

“会不会出什么事了啊……”方青青有些害怕。

没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在这座游乐园里,死亡简直不要太稀松平常。

“你们稍等,我去问问李婶有没有备用钥匙。”说完,安饶就朝楼梯口跑去。

柏川沉默地看着安饶的背影,看来他一点儿也没有看到昨晚地上李婶那具骇人的尸体。

很快,安饶便神色古怪地拿着钥匙返回,然后一言不发地打开206的房门,方青青甚至害怕得在门外就捂住了眼睛。

可是令人惊讶的是,206房间里空无一人。

目录
设置
书页
首页
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