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蒋归已经出手, 那么决计不可能再让这条毒蛇全身而退,今日要的就是以仙门百家诸位元首的眼睛和战力,威慑镇压住蒋归, 当众揭穿此人的伪善面目。
蒋归脸色微变, “真凭实证?你有什么证据?”
瞎眼的沈辞指向身边玉树临风端方肃目清冷出尘如花似玉好一倾城绝艳美人儿的……宋璟,一本正经道:“我师兄就是人证啊。”
“当年古幽城变故, 我师兄是唯一一个活口, 背后真相只有他一人知晓, 他总不能认错了戕害父母同门的仇人吧?”
沈辞说完,蒋归紧绷的神情瞬间松弛,蒋昂则面露不屑地大笑道:“宋遇白算什么人证, 他自己身上的嫌疑都没洗清。”
“喔?”沈辞歪头一笑, “卓成兄若觉得证据不足, 那我还有别的人证,包管……铁证如山。”而沈辞话音未落, 即见宋璟倏地从原地闪动,眸色冷冽,手捏黄符,向前瞬移至蒋归面前!
蒋归双目大睁, 到底老谋深算, 及时警戒后退,与宋璟手里的符纸擦身而过, 宋璟捞空, 并未急于追逐,反倒直接转移目标将着符纸甩至蒋昂。
蒋昂脚底刚挪了一步, 人便已被定住, 张着嘴, 脸上是没收拢住的惊恐表情。以为是什么爆雷符咒,尔后发现浑身只有脑袋能动,看清心口上贴着的符纸所描绘的图纹样式陌生,却绝对不是爆雷符。
人群慢半拍地发出骚动,蒋归怒道:“你在做什么?”
“蒋掌门莫急,你既然要证据,晚辈这就为取来。”沈辞扬声吸引众人,足下刚一动,宋璟随即上前牵人下台阶,众人不明所以,庭院目光聚集。
横竖沈辞看不见,言谈自不必理会旁人的置喙审度,布片下的唇角勾起,一副胸有成竹之态,缓缓道:“蒋卓成,我问你,宋璟与血魔宗究竟有无勾结?”
蒋昂开口:“没有。”话音落地,蒋昂的脑袋反应过来自己说的话,变得震惊,立刻想张口反驳,却如何都发不出声。
沈辞再问:“真正与血魔宗勾结的人是谁?”
蒋昂嘴巴开合,“是我……我爹!”
百家发出惊呼声,“怎么回事?”
沈辞迅速追问:“你爹策划这场阴谋的目的是什么?”
蒋昂脸上肌肉颤动,想制止自己说话,嘴巴却难以自控地蹦出话来,“我爹联合符斋长老设局,捉捕上品仙根的仙门弟子百余名,再把罪责推到宋璟头上,一举两得除掉宋璟,事成之后,我爹就能跟符斋长老分食弟子,修成摄元术最后一层秘法,大涨修为!我爹还说……会带我一起修行!”
仙门百家再次爆发惊呼,这样的话,单单听着便为人不齿,已有不少人被蒋昂所述内容激怒,目光不忿地盯向蒋归。
沈辞道:“你们如此草芥人命,不觉得亏心吗?”
蒋昂答:“他人生死,哪有自己切实到手的利益重要?我爹说了,若杀他们一万而能使自己涨其一,他们便该死。”
“够了!”蒋归挥手一扫,竟然将自己亲儿子击溃在地!
蒋昂重重摔地,胸前的符纸爆破自燃化为灰烬,咒术被着蒋归蛮力破坏,蒋昂身体能动了,但受到符咒反噬,嘴里吐出一口鲜血喉咙受创,躺在地上痛苦哀嚎,发出的声音嘶哑难听。
蒋昂已然说不了话,但是,这会子仙门百家的元首可有得话说了,质问蒋归,“蒋化道!蒋卓成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这俩师兄弟说的才是真的?蒋归,今日你不给老子一个交代,我等踏平你的净居山!”
“诸位!”蒋归大喝一声,脸色黑沉,“卓成分明是受了那张符咒蛊惑才会胡言乱语!”
“诶!什么胡言乱语!”沈辞从怀中摸出一张新的符咒,在上空扬了扬,“介绍一下,这叫真话符,乃是晚辈精心研制,专门用来对付某些满嘴谎话的小人。”
“被此符咒贴中心口,即会问什么答什么,句句为真!”
沈辞真后悔之前不小心弄瞎了眼,没能好好享受自己的高光时刻,这么爆炸性的消息传开,看不到蒋归和仙门百家的表情真是可惜了。
“所以事情真相只有一个!”沈辞清了清嗓子,正义凛然地指向蒋归,“你!就是谋害仙门百家的毒瘤!”
“咳……”
沈辞高光伟岸的一句定论,四周突然诡异地寂静了一瞬,只有宋璟一声轻咳,随后抬手握住沈辞指向空气的手腕,向左偏移三寸,校对目标。
沈辞立即明白指歪了,对着正确方向再次一指,“蒋归!你还不认罪?”
“哼!凭你一张破符咒就想定蒋掌门的罪?”又是邹秀发言,“是真话符还是谎话符,还不是你一人说了算。”
沈辞道:“喔?前辈要是不信,来!晚辈这里还有很多,你贴一张试试?”
“你……”邹秀心虚,“笑话!老夫凭什么要听你的!”
蒋归神色几变,注视宋璟,沉声道:“蒋某行得正坐得端!掌管太华派十余年来从未有任何差池,岂是你一张小小黄纸能断了罪的?”
“要验证真假,很简单。”宋璟面无表情,眼神凛然回视蒋归,声音不大不小,足令在场所有人听得清楚,“蒋掌门既说自己没有修炼过摄元术,那么,可敢当众查验仙根?”
沈辞心中一动,对了……仙根,根扎于丹田处,可贯通灵脉滋养金丹,就像大树赖以生存、吸收养分的树根一样。仙门百家挑选入门弟子,就是根据仙根的优拙判定资质,而如果仙道修者炼制邪术,就会导致仙根异化,魔气萦绕。
蒋归有没有修炼摄元术,只需一验便可明了。
但是,让外人查验仙根,同于将自己的脖子抵在对方刀口,若对方包藏祸心,趁机摧毁仙根,等同于将修者的一身修为废掉,所以结成金丹后的修者不会轻易让人查验仙根,遑论蒋归这样的仙门之长。
“放肆!”邹秀跳出来反对,“你这等嫌疑不清之徒,也敢张口查验蒋掌门的仙根?”
然而邹秀一开口,立即引来一堆人皱眉反对的目光。
事情闹到现今,大家求知欲爆棚,两边争论下来,宋璟和蒋归各自分了一半的嫌疑,两边都不敢轻信,如不彻底查清,仙门百家弟子们的下落又要从何查起?
宋璟道:“自然不是我来查验,今日百家诸长皆在,何不请一位信得过的长辈出面,大家一同做个见证,若是蒋掌门仙根无恙,晚辈任凭诸位处置。”
“老夫可以代劳!”
人群中响起一声苍老洪亮的声音,沈辞脑袋一歪辨听声音,正是在场辈分最高最为德高望重的药王谷谷主元岑长老,众人也被元岑长老吸引。
“蒋掌门若信得过老夫,可否让老夫查验?”元岑长老捋了捋花白的胡须,“老夫以药王谷上千年的声誉做担保,只查验正身,必不会做出任何损害蒋掌门仙根之举。”
“对对,元岑长老来验最合适!”沈辞连连称是,幸灾乐祸道:“怎样啊蒋老贼!你敢吗?”
“咳,韫玉。”钟远提点,声音下压。
沈辞嚣张的气焰悻悻中止,躲在宋璟背后抵挡师父的苛责声。
“好!”
嗯?沈辞揪着宋璟的衣裳伸耳朵,蒋归同意了!
庭院中自动让出一条小道,元岑长老阔步走到蒋归面前,蒋归形容恭敬地对元岑行礼作揖,一副坦然之态,所有人凝神静气,视线统一。
元岑长老面色严肃,双掌运功汇聚灵力翻转推向蒋归,蒋归霎时被着灵流包裹全身,而见蒋归站立不动,一副坦然之态迎接元岑最后的仪式,元岑长老再而口念秘咒,左手握诀,右手并起两指探向蒋归……
“啊!他……”
有人惊呼,沈辞看不见,急得攥住宋璟手臂,立即又听有人高喊,“仙根异化了……仙根异化!他修了邪术!”
接着就是一连串的骚动声,众人只见到灵光浮动,蒋归的墟鼎打开,一股污黑的魔气萦绕仙根,元岑长老方才见蒋归的磊落姿态,原本还以为自己多心错怪他,不想下一刻竟见如此场面,一时愣住。
蒋归迅速抬手凌空一挥,正是算好众人错愕之机攻其不备,一阵黑雾从掌心化出四散,霎时间铺满整个上空!
“戒防!”宋璟在蒋归出击的第一时间便翻掌设结界,就地护住近身的沈辞钟远等人,仿佛心中预料好了蒋归会下黑手,青年人眸色转冷,冲出结界一个瞬移行至元岑长老身边,藏风化出风刃接下蒋归袭向元岑的一掌,另一手翻掌再设结界以阻隔黑雾。
而后一步反应的其他人被攻了个正着,皮肤沾上黑雾即被腐蚀,伤口像是烧灼伤一般,众人一时乱了阵脚顾着躲避,蒋归见准时机,数枚烟雾弹接连掷地,庭院霎时烟雾弥漫,不少人发出痛苦的叫喊声和呛咳声。
只待硝烟散尽,庭院内早已不见蒋归蒋昂父子的踪影。
“蒋归呢!中计了!”合欢宗宗主夫人苏瑟大喊,“原来那老贼真不是好东西,他跑不远,快追!”
到了这一刻,仙门百家之人终于认清了蒋归的真面目,一个个脸色震怒火气冲天,纷纷叫骂,大伙顾不上身上的伤,召出佩剑就要飞身去追。
“诸位且慢!穷寇莫追。”
沈辞歪头,是宋璟的声音。
而有人反驳,“不把蒋归捉回来,如何查问徒弟下落?”
“诸位前辈!卅衣来迟了。”
沈辞再歪头,这是……太华派首席裴卅衣?
在整个血魔宗突袭事件中,一直低调不见动响的裴卅衣冷不丁地御剑飞来,飘飘然落于逍遥居庭院。
宋璟在烟雾散去之后,第一时间寻到眼睛看不见的沈辞,走去师弟身边,拉着沈辞的手搭在自己衣角处,四周混乱一片,唯有沈辞后知后觉一脸茫然。
宋璟抬头问裴卅衣:“如何?”
裴卅衣冲着宋璟表以肯定地点了头,“伯承兄已经去追了。”
钟远扶着负伤喘气的元岑长老,“遇白,到底怎么回事?”
原来,早在出发赶赴响云仙会之前,宋璟便料到这一趟凶多吉少。以蒋归阴狠毒辣的处事,宋璟是威胁到蒋归坐稳太华派的最大一个隐患,不可能留他长久,必定会斩草除根。
近年来,宋璟一直在悄悄联络宋御夕岚留在净居山的旧部,了解太华派的动向。
只是当年父母留下的旧部已然不多了,这些人多数都被蒋归迫害,要么是不满蒋归,愤而退隐不理门派事务,是宋璟在玄清派立足之后,悄悄找寻机会逐个收拢。
早先宋璟一回来净居山,事先所安插的旧部便已来报,注意到有一股不明势力趁着仙门百家走动局势混乱,潜伏于金庸城。青年人心里当即有了定数,将计就计静待贼人自漏马脚,只要蒋归有动作,必可一举反扑,借响云仙会之威势,令蒋归在修仙界永世不得翻身。
宋璟挑选了最为稳妥的裴卅衣,在被诬陷下狱时,裴卅衣第一时间秘密去地牢找过宋璟,得到授意找来单郁做帮手,二人一直在暗处静待时机。
而现在,蒋归败北触犯众怒,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无论他去哪去,仙门百家的人都不可能放过他。所以蒋归只能去投奔邪道血魔宗,他一定会去找符斋商议对策。
眼下,单郁已经去跟踪蒋归,裴卅衣回来报信,只要蒋归与符斋一会面,必然可以顺藤摸瓜找到仙门弟子们的下落。
宋璟简明扼要,抱拳对仙门百家众元首道:“诸位前辈,晚辈早先困于没有实证,难以揭发蒋归,只能暗中应对,现而真相明朗,太华派必当清理门户,清除祸患,还给百家一个交代。”
仙门百家长辈你看我我看你,这一刻冷静下来,众人认清自己被着蒋归彻头彻尾诓骗了,亏得蒋归有脸在他们找寻弟子时演得劳心尽力,原来他就是策划掳走门派弟子的罪魁祸首!
所有人想起之前对宋璟的指摘苛难,而这个小辈不仅忍辱负重,到头来还以一己之力揭穿真相。长辈们个个脸色赧然,面子上都有些挂不住了,那邹秀已经缩着脑袋在装死了,药王谷元岑长老眼尖,看出宋璟身上带伤,“遇白,你这是受伤了?”
沈辞揪着宋璟的衣角站在师兄身后,闻言立即探头,“对啊!我师兄关地牢的时候被封了修为,那蒋卓成借机虐待我师兄!”
声色并茂形容着宋璟当日受刑的惨烈状况,还去摸宋璟的衣领,扯出脖颈下的一角绷带,“你们看,要不是玄级灵丹有神效,师兄如今都不能站在这儿跟你们说话了!”
“咳……别闹。”宋璟拉下沈辞的手,别到背后悄然捏了捏。
元岑长老语带悔意地摇摇头,“老夫也是刚想明白,当晚在观云台,便是蒋归一力对老夫劝酒,举止反常,只是老夫却未能早些醒悟。”
以元岑为首,药王谷出来的人全是医修,符斋和蒋归想要散布麻痹修者修为的毒瘴,就要先解决好医修的事,当晚包括陆英在内的药王谷弟子全被蒋归借故调走,不在玉阙峰,是最后听到动响才赶来的,而元岑长老,蒋归则抓住了元岑不耐酒力的弱点。
宋璟安慰老者:“人心难测,从前蒋归伪装得太好,诸位长辈未能留心察觉,也从未往这方面想,难免会被蒙蔽。”
仙门百家连连称是,一阵唏嘘。
钟远皱眉道:“遇白,如此重大的要事,你为何不早些告知为师?”
宋璟拱手告罪,“弟子并非不信任师父,而是不愿师父为此劳神操心,更不想将玄清派卷入斗争。再且,弟子早已向父母亡灵立誓,要亲手报血仇。”
钟远听罢,念及宋御夕岚脸上微恸,到底也再说什么,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
不多时,先前回来报信、后又再次离开去探查的裴卅衣,第二次折回,单郁已经留下线索,确认蒋归和符斋等人接头。
接下来,便是收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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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先到这里吧,明天接着来,越欠越多,呜呜……晚安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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