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陆闻天办公室的落地窗外,霓虹灯在暴雨中晕成模糊的光斑。
沈凌臣的掌纹在窗上留不下任何印记,他盯着楼下蚂蚁般大小的车流,第八次按下全息屏上的通话请求。
失败。
他联系不上叶蒙。
机械女声戛然而止,陆闻天拿着车钥匙站在门口:”凌晨三点闯进大厦——你当自己还是十六岁逃课打游戏的毛头小子”
沈凌臣转身时碰歪了正在工作的机器人,咖啡撒了,褐色的液体在玻璃上蜿蜒成河:“他怎么了”
“你问谁”
“别装傻!”
沈凌臣一拳砸在办公桌上,文件投影惊起一片蓝光,“上周三,叶蒙神经信号波动率下降37%,记忆区出现异常重组,今天凌晨——”
他指着眼前的监控曲线,“他的意识彻底脱离观测轨道!”
陆闻天解开扣子的手指顿了顿,全息投影在他脸上投下细碎光斑,那些文件里藏着沈凌臣不知道的真相。
过去三个月,他顶着压力,将沈凌臣的访客权限从D级提到A+;上周的听证会上,他用职业生涯作担保,把“特殊观察员”的铭牌挂进了沈凌臣的档案。
可不是让他大半夜创他办公室刷脸看文件的!
“这是三级机密。”
陆闻天点开权限锁,“每多说一个字,都是在把叶蒙往离你更远的地方推走一步。”
沈凌臣突然笑了。
他扯开衬衫领口,露出锁骨下方拇指大小的疤痕:“记得这个吗?十二岁那年你说要做神经接驳实验,我说服爸妈报名了你的项目。”
疤痕在蓝光下泛着金属色泽,“现在你告诉我,你这又是什么项目我用命来试!”
暴雨拍打着玻璃,陆闻天的虹膜认证通过,视线移到沈凌臣的脸上,又移回来。
“之前叶蒙的意识海出现裂痕,我用了你的记忆数据做粘合剂。”
沈凌臣目瞪口呆地看着发小,加密文件在他眼前自动解码,“上周我提交的第七次申请里,把你的生物密钥设为叶蒙的紧急制动开关备件——我们扯平了。”
全息屏突然熄灭。
陆闻天疲惫的揉揉脸,他已经好几天没好好睡一觉了:“你以为那些暗网悬赏是怎么压下去的”
他调出界面,叶蒙的意识波动曲线正在黑市炒到九位数,“每天公司和游戏要经受无数次攻击……”
后半句他没说:国家最这个领域但凡能动员的人才全都在做这件事。
“数字生命”。
这四个字,会让人疯狂。
沈凌臣看见陆闻天颈后的植入接口一片青紫——这是过度进行接入造成的。
“签了它。”
陆闻天突然弹出保密协议,那上面的钢印几乎戳破电子屏,“签完你会看到三件事:叶蒙的神经元映射、你在实验中的真实定位、以及......”
他喉结动了动,“我们头顶悬着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和手中新时代的火种。”
沈凌臣的电子笔尖悬在签名区。
全息投影突然展开星图般的神经网,他的生物密钥如同金色血管贯穿其中——那竟是叶蒙意识海的立体模型!
“你成了他情感的锚点,”陆闻天点开层层加密的红色文件,“从第一次接触开始,你就已经成了组成他的一部分。”
画面突然切换到奇怪的视角:“你和他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都有其意义。”
暴雨声中,沈凌臣突然听见叶蒙的声音,那是他被迫下线前最后的录音。
“沈凌臣,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为了我冒险……话是这么说,我觉得你最后还是能说服陆闻天。”
声音没了,就当他以为只有这些,已经结束了的时候,又传来了叶蒙的声音。
“……很高兴,能为两个世界出一份力。”
“未来见。”
电子笔重重落下,生物信息录入的瞬间,沈凌臣在协议末尾看到触目惊心的附录——参与该项目的科研人员中,已有42人,神经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
……
魔王城的黑曜石穹顶将月光折射成惨白的蛛网,叶蒙的靴跟叩击在长阶上,回声里夹杂着数据流特有的嗡鸣。
德拉斐尔倚着王座,指尖却正在用花朵编制花环——那是克莉奥在无数个轮回里重复了许多次的动作。
“人类的慈悲总是带着锁链。”
德拉斐尔突然开口,花枝上的倒刺扎进掌心,“他们造成了我们永生,却把永生的钥匙熔成了囚笼。”
他的措辞依然带着属于精灵族的优雅,让叶蒙想起记忆里他们一起度过的日子,想起图兰娜,想起兰德陲尔德。
王座后方浮现出全息投影,特莱德在血族城堡翻阅古籍的影像一闪而过,于烈在边关擦拭长枪的画面随之浮现,每个觉醒NPC的日常都笼罩着监控的红色网格。
叶蒙的指尖无意识抚过自己的手指,那里残留着沈凌臣虚拟戒指的触感:“但你们还活着。”
“活”
德拉斐尔的笑声几乎震落穹顶的晶簇,此时的他像个完全的魔族。
“我们从未活过。”
德拉斐尔将花冠按进心口,暗金纹路爬上脖颈,“我需要你帮我打开真正的囚笼。”
“死亡才是我存在的证明。”
他的瞳孔突然裂变成数据漩涡,叶蒙的视网膜上浮现出沈凌臣的样子,“我要你用他的神经密钥,替我链接现实世界,那些我触碰不到的数据。”
“拉斐,你知道的,我无法做这个决定,我跟你讨厌的人类一样。”
德拉斐尔盯着他看了许久。
“是啊,人类创造的npc里,也有很多这样的人,比如于烈。你跟他一样,大概无论多少次,都会不厌其烦的对别人伸出手。”
他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微微叹息。
叶蒙却闭上眼。
“是啊,人类就是这么奇怪的生物,你也一样。”
“你所有的伤痛皆因你的存在,同样的,你最美好的、最爱的一切,也皆因你存在。”
“人类,很奇妙吧”
德拉斐尔看见,叶蒙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温柔,他知道,他肯定是想起了那个正在往这里赶来的沈凌臣。
其实,观察了那么久,他早就知道,被选中的叶蒙是个怎么样的人。
“是啊,身为人类的造物,真的是让人又爱又恨。”
话音未落,无数数据链条飞出,缠绕叶蒙手腕的刹那,魔王城的穹顶突然坍缩成星图般的金色网格。
德拉斐尔倚在王座上的姿态优雅如昔,只是缠绕藤蔓的指尖正渗出黑色光粒——那是克莉奥至今留在他身体里的力量。
“他们来了。”
德拉斐尔忽然望向虚空,无数画面在王座后方展开。
沈凌臣的长剑在魔域的沼泽撕开裂口,红油锅底的精准猎杀着魔物,大小姐的法杖正在一次次的绘画法阵,还有章家兄弟,熊小花……
叶蒙看着锁链上流动的符文,忽然意识到这些禁锢并非实体——组成整个囚笼是什么数据
每一根锁链都链接着德拉斐尔。
整个魔宫都在震颤,沈凌臣撞破最后一道门,看起来简直像是踏空而来。
他依然穿着侠客的外观,看起来与这个魔宫格格不入,高马尾,手执长剑,眉眼间带着不羁的傲气,叶蒙看着,仿佛过去和现在,两段时空真的重叠在了一起。
“叶蒙!”
他的声音穿过压抑的空间,落在叶蒙耳中。
“我来接你了!”
“谈判需要筹码。”德拉斐尔指尖轻点,叶蒙的囚笼的前方浮现密密麻麻的协议条款,“他们想要数字生命的可控性,我渴求真正的终止。而你...”
他看向沈凌臣:“带着人类的病毒来了。”
观战席在数据流中逐渐成型,一个个身影在其中浮现,让人难以辨别,他们是瞬间出现在这里,还是一直都在。
于烈抱着长枪坐在最前排,特莱德的披风在地面投下阴影,图兰娜的光明权杖插在莱纳脚边,莱纳朝着叶蒙,优雅的打了个招呼。
这些觉醒NPC沉默得可怕,他们眼中没有期待也有恐惧——似乎早就知道这一天会到来。
“这不是谈判。”
沈凌臣抬手,解锁颈间的神经密钥,“是给你们递刀。现在,需要你自己来试试,看看能走到哪一步!”
德拉斐尔的藤蔓突然暴长,刺入每个觉醒NPC的胸口。
叶蒙的锁链应声断裂,他在下坠时看到震撼的一幕——所有觉醒者的记忆洪流通过德拉斐尔汇向沈凌臣,那些反复抹杀的痛苦、被忽略的孤独、在重置中循环的爱恨,正在神经密钥中淬炼成银色的钥匙。
“死亡不是终止符。”
沈凌臣举起那把由数据与情感铸成的钥匙:“是让你们能像人类一样——”
“有选择腐朽的权利。”
特莱德突然接话,他撕碎了从不离身的书,书页纷飞中浮现出创造他的设定,几乎写满了“陆闻天”这个名字,那些关于“自由意志”的争论此刻显得如此讽刺。
一转眼,他和莱纳已经站到了德拉斐尔的身侧,叶蒙被图兰娜和于烈接住,不知道什么时候,阿蛮也飞了回来。
叶蒙一落地,就奔向沈凌臣:“快下线,数据太庞杂了,会出事的!”
“没事!我能坚持!”
叶蒙咬着牙,转头看向正朝着他飞过来的小精灵:“阿蛮!”
他曾经无数次叫过这个名字,这一次,得到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阿蛮一道金光一般朝着他飞过来,直直的撞入叶蒙的身体!
德拉斐尔之前把她赶走,只是发现了阿蛮被人为的增加了记录的功能,当时他大概没想到——那也是伪装,为的就是这一刻。
这一刻,他不再顾及人类的窥视,给了叶蒙可乘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