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你闹够了没有,易宗主

我死遁后主角疯了 莫寻秋野 3816 2025-03-01 13:05:34

狂风如刀, 割裂当空。

风尖啸,人远去。

卫停吟没抓住他。

伸出的指尖与那翻飞的黑衣衣角擦肩而过,他抓了个空。

这一瞬, 眼前的一切忽然无限变慢。

一切被拉长,放慢。卫停吟望见江恣向他衷心地笑, 望见江恣长发纷乱, 望见他脖颈上的血被卷进黑色的大风里,望见他松开手, 那柄剑慢慢地掉到地上。

剑落地,被江恣留在了崖上。

江恣落入深渊, 被黑风淹没。

卫停吟听见自己原本隆隆作响的心跳声,突然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他呼吸一窒。

耳边那泣不成声的声音, 也消逝而去。

脑中突然一片空白。

他没有思考, 几乎是下意识地、本能地, 卫停吟向前一步,跃入雷渊, 跳进肆虐的风里。

“师兄!!!”

他听见身后有人也撕心裂肺地喊他。

卫停吟没有回头。他在让人喘不过气睁不开眼的黑风里强撑着, 瞪大已经血红的双眼。

铺天盖地难以辨明的黑色魔气里, 他找到了在往下坠去的江恣。

江恣已经闭上了双眼。卫停吟咬紧牙关,又向他伸出手。

狂风如刀。

风中魔气化作风刃,割碎他的白衣, 割裂他的脸颊。

很疼。

浑身上下都被割碎了,卫停吟咬牙忍着。他向江恣伸着手, 不管不顾地往深处坠去,抓住了他的衣角。

他把江恣拽到自己怀里, 再抬眼,下面是更深邃的一片黑暗。

绝望和恐惧终于涌上心头。

卫停吟如梦初醒, 才反应过来自己跳进了什么地方。

耳边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声响。

系统面板在他面前忽的展开。

【智能拯救系统启动。】

【检测到异常波动,宿主周身的危险已确认。符合系统启动要求——】

卫停吟眼前突然出现一片巨大蛛网。

他结结实实地摔在蛛网上面。蛛网往下一沉,把他和他怀里的江恣都接住了。

四周突然安静。卫停吟抬头一看,见这蛛网竟然挡住了渊下黑风。它就像个锅盖似的,把那些风关在底下的一方牢笼里。

身下风声尖啸,如同惨叫。

卫停吟难以平静,他心有余悸地望着蛛网下的黑暗,气喘吁吁起来,脑子里嗡嗡作响。

忽听一阵水声。他转头一看,一阵水色的剑风从一旁袭来。

那剑风里有很熟悉的气息,卫停吟辨别出这是谢自雪的剑。

他抱住江恣,剑风向他冲来,把他和江恣卷起,腾空向上,送到天上后,扔到雷渊边的崖上。

卫停吟抱着江恣摔到崖上,滚了两三圈,停了下来。

“师兄!”

有人跑了过来。

卫停吟喘着粗气,顾不上抬头看别人,他把江恣松开,爬起身,慌乱无措手忙脚乱地把身上外衣扯下来,团成一团,堵住江恣脖颈上的伤。

那处流出来的血迅速将他的白衣染红。

“江恣,”卫停吟声音发抖,伸手晃了晃他的肩膀,叫他,“江恣!江恣!!”

卫停吟声音崩溃,脸上淌下泪来。

江恣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眼睛闭着,毫无回应。

血流个不停。

谢自雪跑过来,跪到地上,看了一眼。

他伸出手,探了探江恣的气息。

探过后,谢自雪脸色一凝。

他沉默地把手缓缓收了回去。

欲言又止片刻,谢自雪抬头,看向两眼通红的卫停吟。

“他没气息了。”

卫停吟浑身一僵。

浑身血液都在这一瞬冻住了,卫停吟没有抬头。他望着地上闭着眼的江恣,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一股不真实的撕裂感漫上心头。

视野里所有的一切忽然开始扭曲,四面八方都有什么东西向他挤压过来。卫停吟忽然喘不上气了,心脏痛得像要炸开。

系统什么都没做,他却有种从这世界里抽离了的错觉。

一切都不真实起来。

过了很久很久,他慢慢地抬起头。

已经没有风了,谢自雪长发披散,沉默地看着他。那双眼同样悲痛,又默然而凄哀。

“先回去吧,”谢自雪说,“我们还没事,天地尘世仍在……应该还有转机,我们先回去。”

卫停吟张了张嘴,忽然说不出话了。

他才发觉嗓子很痛。费了很大的劲儿,他才挤出一个几乎没有声音的字来:

“好。”

*

夜已深。

水云门的一间屋舍里亮着烛光,屋外有数人候着,院门更站了几个门中有头有脸的亲传弟子守候。

屋中亦有许多人。

屋中明亮,江恣躺在床榻上,床前站着三四人。

玉清山主景无词把过脉,皱了皱眉,坐在床边看了许久江恣,站起了身,回过头。

谢自雪双手抱臂,站在床的另一边。看她站起,他便望去。

景无词与他相望,脸色并不好看。

“没有气息,应当已死了。”景无词说,“很奇怪,脉象虽然微弱,但仍留有一丝。”

“那究竟是死了,还是没死?”

谢自雪还是一如既往的直接。

“不好说,我也不曾见过这样的情况。”景无词说,“明明处处都是已死的模样,偏偏还留有一丝气力……这气力又并不在身上体现,实在是诡异。”

谢自雪沉默了会儿,拧紧眉问:“是不是就像,明明已经死了,但硬是吊着一口与没有毫无区别的气,堪堪算是没死?”

“正是。”景无词意外,“掌门是知道是怎么回事不成?”

谢自雪没吭声,他低眸沉思片刻,忧愁地望向江恣。

江恣躺在床榻上,闭着眼睛毫无声息,脸上毫无血色,当真是死一样的惨白。

“掌门?”

他不说话,景无词又叫了他一声。

谢自雪看向她,摇了摇头。

“只是猜测。”他说。

“这样……话说起来,这究竟是出了什么事,他怎么会身死?”

谢自雪叹了口气:“出了很多事。”

他眉眼紧皱成一团,神色晦暗。

语气太凝重,话尾泛着沙哑,仿佛真有太多太长太久说不清是非对错的事了。

外面夜风阵阵,树影婆娑,屋内忽然安静,很久都没人说话。

过去很久很久,沈如春忽然叫了声:“师尊。”

“嗯?”

“刚才,在雷渊前,”沈如春说,“师尊说,我们这尘世,不过就是个话本……可是真的?”

“真的。”谢自雪答。

他毫不犹豫地就应下来了,沈如春喉头一哽。又沉默片刻,她有些不甘心地问:“难道就不会是,雷渊之中的什么幻术么?为了扰乱进入者的心神……”

“不会。”谢自雪说,“是不是幻术,我分得清。”

沈如春说不出话了,毕竟谢自雪真的分得清。

景无词疑惑:“什么话本?”

谢自雪看了她一眼。

“我这三年里,是进了雷渊一趟。”谢自雪说,“雷渊是天雷所开,为天道之物。渊里,我见到了天道。”

景无词瞳孔一缩。

“天道说,我们这尘世,不过是个只写了个开头的话本。”谢自雪声音淡然,“我们修的道,不过是一场白费工夫。”

“就算得以飞升,也与死了无异。天上也根本没有什么仙位仙庭。大道尽头,一片虚无。道成之日,便身心入了虚无,再无往后。”

景无词微张着嘴,一个字儿都说不出来了。

这实在太荒唐,半晌,她扯了扯嘴角,笑出声来:“掌门说什么呢……”

“不管你信不信,这都是真的。”谢自雪道,“我也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但这是真的。”

“那也就是说,”赵观停开口说,“我们都不过是几行字?”

此话一出,一阵静默。

所有人都没了话说。

沉默很久,站在屋中的萧问眉抬起眼皮,看向门口。

卫停吟坐在门槛上。

把江恣送回来后,他就一直那样。他不进屋子,就只是坐在门槛上,背对着屋子里,面对满院子的昏暗夜色,沉默不言。

“就只有他是真的。”赵观停苦笑起来,“这么多人,就只有他是真的。”

他哈哈笑了起来,可听不出一丝笑意,只有苦涩。

卫停吟却还是没回过头来,仍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停吟。”

谢自雪叫他一声。

卫停吟这才动了动身子,回过头来。那一双眼睛红肿得不成样子,脸上还有泪痕。

谢自雪看他这样,眉头微蹙起来,面露不忍。

“进来坐吧,”谢自雪说,“没人会怪你。”

卫停吟沉默。

片刻,他站了起来,却没听话地往屋里去。他转身,握着那柄见神剑,向院外走了过去。

看他要走,沈如春一惊:“师兄!”

“站住!”

易忘天大喝出声。

卫停吟停住脚步。

易忘天挡在他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那一双三白眼死死盯着他,杀气腾腾。

“你要去哪儿,”易忘天说,“如今出了这么多事,你是罪魁祸首,你还想去哪儿!?”

赵观停跑出了门来,他也想拉住卫停吟。

可一听这么一盆脏水泼到他师兄头上,赵观停不乐意了:“什么罪魁祸首!?易宗主你——”

“闭嘴!”易忘天怒目瞪他,“莫再说什么我颠倒黑白,这次可是天道所说的!”

他指着卫停吟,“是你们谢掌门亲口说的!天道说,这人是外来的!”

“若那些什么话本子的烂话是真的,这外来的就是知道最多的……可他瞒了这么多年,当年更是在江恣飞升的时候一剑自刎,让天下变成这般糟烂模样!!”

“若这真是个只有个开头的话本,那天下如今的这般模样,就是这个外来的一手操控成这样的!谢自雪,这是你门下真正的祸根子!你还想让他跑了,做第二个江恣不成!?”

赵观停被易忘天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

他支支吾吾一会儿,几次三番从嗓子眼里发出气音,急得很想说些什么来给卫停吟辩驳,但他却始终说不出什么来。

他着急得直跳脚,回头求助地看谢自雪:“师尊!”

你快说点儿什么——赵观停的脸上明晃晃地写着这句话。

谢自雪皱着眉,走出门来,张了张嘴,正要说些什么时,突然听见卫停吟笑了一声。

“我一手操控,”他笑着抬头,脸上笑容讽刺至极,“我若有这么手眼通天的本事,今天就拉住他了。”

易忘天不屑地嗤笑一声,张嘴要出言讽刺时,卫停吟继续说:“别在我跟前犯贱了,行吗。”

易忘天到了嘴边的话生止住了。

他们仙修也忌讳口业,就算易忘天这样行事不端不正的,也不会说太过粗暴无礼的字眼。

卫停吟这么多年嘴上虽然不留情,可也没说过这么刺人的。

易忘天张着嘴,愣是傻在原地了。

卫停吟目光冷冷,看得易忘天心里突然很没底。

“你到底还要当多久小孩,”卫停吟道,“师尊在的时候,你给师尊找不痛快;师尊走了,你就去找萧问眉不痛快,去找江恣不痛快。”

“人人念着无生宗不容易,你不容易,都不多说你什么。你便真以为仙修界众人都有愧于你,于是到处闹到处骂,一个不如意便登门拜访,在外人家里吆五喝六。”

“邱愁当年杀了你无生宗满宗的人,也早就把你杀了。”卫停吟道,“你早死在那天了,你永远是那个幸存的无生宗小弟子,你从来就没有从那天走出来过。”

“那之后你就只觉得自己可怜,觉得自己受过罪,魔修都欠你的,仙修界也欠你的。没受过跟你一样的罪的人都该让着你,人人都该多看看你,看你是个多坚强的人啊,被屠过门的山门你都扛了起来,为了不走你的前路,所有人都该听你的,按你说的做。”

“你闹够了没有,易宗主。”卫停吟说,“处处给人添堵,看见别人对你说不出话,你就感觉到自己有权有势了,被屠门时的无能为力就烟消云散了,心里就爽得要升天了——哪怕这些人是仙修,根本不是魔修,甚至在被屠门时还帮过你,可那也拦不住你心里爽得热血澎湃,比去除魔卫道都舒服,是不是?”

易忘天脸色一青,又腾地红了一整张脸:“你胡说什么!?”

“我说你别再跟个小孩一样胡闹了。”卫停吟说,“我的确是外来的,这话本也的确只写了个开头,可你们并不是得我推着才会往前走。他没把话本写下去,可你的人生停下来过吗?”

“我根本就操控不了什么。师尊不欠你的,萧问眉不欠你的,我不欠你的,江恣也不欠你的。”

“给我滚开。”

卫停吟道,“你也死过师弟吧,易忘天。”

“……”

易忘天再说不出话了。

卫停吟抬脚离开,绕过了他,走向院门,出了院子。

易忘天没有再拦他。

他脸色难看地望着卫停吟离开,又脸色难看地回过头来。

见谢自雪好整以暇地倚着门框,一言不发地任由着卫停吟离开,易忘天气不打一处来,阴阳怪气道:“你的徒弟,说话真是厉害。”

“啊,多谢,”谢自雪淡然看他,“我也一直很喜欢他的口才。”

“……”

“方才那番话,的确精彩,也说得很好。”谢自雪钦佩地点了点头,“这么多年了,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说易宗主。我这徒弟,竟然帮我把心中烦忧说了个干净,我听得真是舒服。”

易忘天气得怒发冲冠,咬牙切齿,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有满嘴的牙被气得咬得咯咯响。

“可是谢掌门,就这么让他走了,没关系吗?”柳如意道,“卫停吟毕竟真是外世人。”

“没关系。”

谢自雪回过身,望向床榻上那已经没了声息的死人,叹了一声。

“他会回来的。”谢自雪说,“我的徒弟,我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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