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 康斯坦丁悄悄解开了圣水与啤酒的转换法术。

就像是贝利亚方才略过心头的想法一样，康斯坦丁利用圣水与啤酒的转换法术，坑到了不少恶魔，虽然一开始，他不过是想要喝之不尽的啤酒而已。能够用自来水转化来的圣水啤酒，可比便利店卖的啤酒成本低多了。

康斯坦丁紧紧地盯着贝利亚, 然而, 他却发现贝利亚没有像是之前的恶魔哀嚎着钻回地狱, 而是安安稳稳地坐在一旁，抿了一口啤酒还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道：“这罐啤酒的味道怎么有些不对劲？”

“……哦, 可能是过期了吧。”康斯坦丁眨了眨眼睛, 伸手将贝利亚手中那半罐啤酒接过来，若无其事地将啤酒罐往桥下一扔，旋即又开了一罐啤酒，正经从便利店买回来的那种，口中道：“喝这个。”

贝利亚晃了晃啤酒罐, 白色的泡沫咕嘟咕嘟地往外冒。

这一回，康斯坦丁应该相信他了吧？

贝利亚看向康斯坦丁，道：“这个时候似乎应该说，干杯？”

康斯坦丁笑了一下，抬手将手中的啤酒跟贝利亚的那罐一碰，道：“干杯。”

虽然这个人脾气有些古怪，但只要不是地狱来的恶魔, 或是天堂过来的混种天使，什么都好说。

贝利亚和康斯坦丁相识的第一晚，本来就半醉的康斯坦丁彻底在贝利亚的干杯中醉得一塌糊涂。最后，还是贝利亚将驱魔人扛到了附近的旅馆里，休息了一夜。

当然，这个休息仅限于约翰·康斯坦丁这个醉酒的人类，贝利亚坐在床边盯了康斯坦丁一晚上，眼睛眨都不眨。

他总算知道那三个倒霉催的地狱领主哪怕互相僵持着，还试图拿一部分利益进行交换也不愿放弃这个人类灵魂的原因了。换是他，贝利亚会直接出手干掉跟他抢灵魂的恶魔，将这个灵魂据为己有。

“约翰·康斯坦丁……”贝利亚轻喃着人类的名字，他没有注意到自己声音里的渴望。

***

为了圆谎，贝利亚真的在洛杉矶开了一家小公司，距离康斯坦丁的公寓隔了两条街。经过了不怎么上心的思考，贝利亚将公司的属性定位为网络游戏公司，名字叫做驱魔人。

而公司的所有成员，除了他这个甩手掌柜以外，其余都是人类。

有着强大的资金作为基础，又有贝利亚亲自挑选出来的人类CEO，公司很快就发展起来。根据人类CEO充满自信骄傲的汇报里，他的公司两年内就能够在被老牌游戏公司把持的市场里抢下最大的一块肥肉，绝不会辜负亚尔先生的期待。

在被叫做“亚尔先生”的时候，贝利亚愣了三秒，旋即想起这是他给自己弄的假姓氏。

贝利·亚尔，他应用在人类社会里的名字。

贝利亚并不在意这些，这家公司出现的初衷，不过是贝利亚为了将自己当时的谎言变作真实。对他而言，来人间一趟最大的收获是遇到了约翰·康斯坦丁，而他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让康斯坦丁心甘情愿地跟他去潘地曼尼南居住。

只是，这个难度比较高，因为贝利亚认识康斯坦丁一个月了，他的真正身份仍是一个秘密。

因为他看得出康斯坦丁对地狱以及恶魔的态度。

全然的排斥与厌恶，他的憎恶甚至还有对他自己的。如果有人告诉他，用他自己一条命能够让整个地狱跟着陪葬，他会毫不犹豫地点头同意。

他厌恶憎恨着自己，有着强烈的自毁倾向。之所以没有动手，是他排斥着地狱，不愿落入地狱之中。

贝利亚不知道应该如何跟康斯坦丁解释，虽然地狱的景色不佳，但潘地曼尼南尚有改造的潜力，他可以按照康斯坦丁的喜好打造潘地曼尼南。

认识康斯坦丁的第三个月，贝利亚跟康斯坦丁变成了闲暇时能够凑在一起锻炼喝酒的朋友。贝利亚并不满足这样的身份，因为康斯坦丁有很多跟他同样定位的泛泛之交。

他的人类显然并不喜欢跟别人太过亲近，跟其他人始终隔着一层。他几乎没有超过五年以上的朋友，午夜老爹不算，因为他跟那个巫毒术士并不算是朋友。

贝利亚想要更亲密一些的关系，他想要跟那个灵魂贴得更近。

终于有一次，他看到了跟一个酒吧女招待调笑的约翰·康斯坦丁。

那一瞬间，贝利亚想要撕开那个女人的喉咙。

随即，贝利亚知道他真正想要什么了。

想要亲吻，想要深入，想要占有。

他对这个人类的迷恋，人类之中，完全可以用“爱”来定义。

他在来人间之前，路西法对他笑语，不要掉进约翰·康斯坦丁的陷阱里。但现在，康斯坦丁并没有给他制造陷阱，反而是他一心想要钻进他的陷阱里。

不，这不是陷阱，这是他所认定的归宿。

这是他想要抓住的人类。

贝利亚在网络上搜集了大量的信息，制定了他的追求计划。

幸运的是，灵魂之间的吸引是相互的。贝利亚为康斯坦丁着迷，康斯坦丁又何尝不为贝利亚所吸引。

康斯坦丁觉得自己八成是疯了，因为这份迷恋吸引对于现在的康斯坦丁而言，是不必要甚至必须要摒弃的。

约翰·康斯坦丁的朋友都是恶魔热衷的目标，更何况是他的爱人。

只是，无论他如何抗拒，他的目光仍是会在贝利亚出现的时候将他追逐。哪怕他闭上眼睛，他的脑海里也总是时不时闪过贝利亚的身影。

微笑的模样，专注的模样。

为了让这份仿佛冲昏了他头脑的爱意褪去，康斯坦丁给自己找了大量的活儿并减少了跟贝利亚见面的次数，甚至用忙于工作的理由拒接贝利亚的电话。

康斯坦丁躲了贝利亚半个多月的时间，只倒霉的是，康斯坦丁那次接手的活儿是对付一只魅魔的。

康斯坦丁成功干掉了魅魔，但魅魔身上肉瘤碎裂时喷出的液体溅入了康斯坦丁的眼睛里。他无法压下-体内的热潮，浑浑噩噩的大脑无法阻止自己拨出贝利亚电话的号码，更没有控制自己在贝利亚赶来的时候抓住这个男人，亲吻过去。

经过了差点将他灵魂跟着焚尽的一天一夜后，虽然康斯坦丁恢复理智之后一再重申成年人一夜情是很正常的事情，如果要因此就变成情侣，他的女友都能组成一个加强排了，但他终究没能阻止贝利亚闯入他的生活里。

康斯坦丁稀里糊涂地多了一个男朋友。

正像康斯坦丁之前所担心的，贝利亚明显成了一些恶魔的靶子——虽然恶魔根本伤不到贝利亚半点，一不小心发现贝利亚的身份可能还会将自己吓得半死——但解决了两只专程找贝利亚麻烦的恶魔，康斯坦丁却意识到，不能继续下去了。

他不能让贝利亚步毕曼、汉纳西的后尘，不能让同样的悲剧落在他的身上。

要么分手，要么他们远离恶魔。

康斯坦丁想了许久，最终选择了第二项。

人类的生命如此短暂，他死后的命运早已注定，既然死后无望，那他能不能对他有限的几十年生命里抱有一丝期待？

虽然他知道，哪怕他放弃驱逐恶魔，但地狱里恨他恨到牙痒痒的恶魔并不会放过他。即使他脱离了里世界的驱魔圈子，他也必须谨慎地躲避恶魔的追杀，但他有把握至少安稳二十年。

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让他几乎放弃他所固守一切的男人，根本不是人类，而是来自于地狱的堕天使之君。

康斯坦丁不知道应该憎恨还是感激曼尼的存在。

曼尼，一个并不曾在诸多传说中有过记载的天使，来自于天堂。

人间的黑暗正在崛起，这个天使带着所谓的特殊使命，找上了着手退休的康斯坦丁，遇到了当时跟康斯坦丁在一起的贝利亚。

然后，一切都乱套了。

贝利亚当然认得曼尼，那个总是跟在米迦勒身后，忠诚与狂热的目光始终追随着他兄弟的座天使。与其说他是上帝的狂信徒，不如说他是米迦勒的信仰者。

是他疏忽了。

他沉浸在跟康斯坦丁美好的生活里，全然忘记那些总是在人间出没的，没有眼色的家伙们。他好不容易构建起来的美好，就这么轻易地被曼尼摧毁。如果不是康斯坦丁抬手给了他一枪，贝利亚差一点就在他们的家里将曼尼的羽翼扯下来。

康斯坦丁失控了。

看着人类充斥着疯狂与愤怒的眼睛，贝利亚忽然意识到，他可能让康斯坦丁误会了什么。

一个上了地狱三领主的黑名单，一个几乎被全地狱恶魔惦记着灵魂的人类，忽然有一天，他发现那个让他几乎改变了所有生活习惯的恋人其实来自于地狱，甚至等级不低的时候，他会想到什么？

过往的甜蜜不过是恶魔的陷阱。

终于有恶魔成功骗过了约翰·康斯坦丁这个小骗子，触碰到了他的灵魂，影响了他的判断，让他几乎舍弃了自己所坚守的底线。

他不需要贝利亚的解释，不需要贝利亚的真话，他只要那个地狱之君滚出他的生活。

哈，堂堂地狱之君为了达成目的居然玩这种……出卖色相的小把戏，他服！不愧是恶魔的头子，不愧是地狱之君之一！

失控状态下的康斯坦丁几乎砸烂了公寓里所有的圣水，点燃的龙息之火差一点就将这栋住了十几年的公寓烧个干净。

贝利亚不敢刺激康斯坦丁，于是，在灭火之后，他暂时离开了。

他知道，等康斯坦丁知道他身份之后，会生气，会愤怒，但他没有想到的是，对于好不容易重新燃起对生活的热情却发现过往的种种充斥着谎言与欺骗，即使在恶魔看来没有心的康斯坦丁也会崩溃。

所有恶魔都没有办到的事情，贝利亚办到了。但这样的结果，却是贝利亚说什么也不愿意见到的。

贝利亚被人类单方面分手了。

康斯坦丁毫不犹豫甚至毅然决然地甩了贝利亚，他重归驱魔人的行列，怼起恶魔来连自己的生命也不再顾忌。

贝利亚试着解释过一次，但康斯坦丁的回答是燃烧着的圣油。

驱魔人终于找到了对付地狱之君的东西。虽然圣油的力量对于贝利亚而言并非致命，却足以将他驱逐出康斯坦丁视线范围之外。

贝利亚在网络上找了海量的资料，但没有一项管用。贝利亚苦思良久，跟康斯坦丁就这么无可奈何地僵持了下来。

让他放弃，不可能。要知道，地狱三领主不久前都被贝利亚找了由头揍了一顿，然后将他们手中的契约撕得干干净净。

他不允许任何恶魔染指他的人类。

但人类复又冷硬下来的心却让地狱之君束手无策，他不想见到贝利亚，不想和解，不想理会，他全盘否定了他们之间的过往。

贝利亚想，他有无尽的时间，而康斯坦丁的灵魂终究会进到地狱——天堂也没有关系，他可以去抢。康斯坦丁总有一天会原谅他的欺骗，虽然他最初的相识源自于谎言，但爱不是谎言。

可贝利亚终究没能等到那一天。

无尽深渊在封印之下蠢蠢欲动，强大的黑暗之力影响到了人间。

黑暗崛起。

这是曼尼找到康斯坦丁的原因，因为驱魔人强大的天赋能够保护这个人间。

贝利亚没有想到，康斯坦丁竟然会做出那样的选择。

他早该知道，哪怕这个人类告诉别人，他是如何自私自利，当真正的灾厄降临之时，他却会是那个毫不犹豫舍弃自己生命甚至灵魂的人。

当贝利亚感觉到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剜开时，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人间出现的那一道不断涌出黑暗的深渊裂缝，被康斯坦丁重新封印起来，为此，他献祭了自己的灵魂。

贝利亚赶到的时候，康斯坦丁正平静地坐在裂缝之前，指间夹着一根点燃的香烟，而另一只手则把玩着一只打火机。他仿佛感觉到了贝利亚的到来，但他没有抬头，只自顾自地盯着香烟袅袅的烟雾。

“我觉得你需要一个告别，贝利亚。”

康斯坦丁的声音平静，不复往日见到贝利亚时的愤怒与仇恨。

“乔尼……”

贝利亚向康斯坦丁走去，心口的疼痛让他无措，他怔怔地看向康斯坦丁，诞生至今，他从未体会过像是今天这种撕裂的痛楚。

“贝利亚，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康斯坦丁如是说道。

这是他留给贝利亚的最后一句话。

烟灰抖落。

康斯坦丁安静地闭上了眼睛，灵魂消散。

贝利亚茫然无措地跪在康斯坦丁的面前，他的手指颤抖着，想要抚摸人类安然的脸庞却担心他的排斥。旋即，他想起来了，他的灵魂已经消散，他再也不会冲他吼，让他滚回地狱了。

忽然，有水滴落在了康斯坦丁的脸上。

贝利亚抬手轻触眼睑，指尖触碰到了温热的湿润。

情绪在那一刻彻底崩溃。

贝利亚用力地抱住康斯坦丁，心疼得无法自抑。他的眼中不断涌出泪水，仿佛要将他一生的泪水流干。

他的灵魂消散，从此，天堂地狱人间，再不会有约翰·康斯坦丁这个人。

这个世界上每一天都有无数的人类降生，不断轮回的灵魂，可他们都不是他的人类。

他终于找到了不让自己落入地狱的方法，哪怕这彻底断绝了他的轮回之路。

这都是他的错。

从一开始，他就不应该欺骗他。

羽翼的振动声响起。

“路西……”贝利亚抱住康斯坦丁，他仰起头，他知道自己现在有多狼狈，但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崩溃的情绪，他近乎无助地看向地狱之王，嘶声道：“很疼，我很疼……”

灵魂被撕裂，心核被震碎，强大到近乎无解的炽天使，原来，只需要一个失去就能够全盘崩溃。

……

……

……

贝利亚倏地睁开了眼睛，猛地坐起了身体。

他的心核震动着，冷汗浸透了他身上的睡衣。

现在是2007年，美国洛杉矶，这是他和康斯坦丁回归本世界后住在人间的第二年。

越是强大的存在，梦境越不容易进入他们的精神世界之中。但在这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呈现在梦中的凌乱画面让贝利亚心悸不已。

这不是普通的梦境，而是……破碎的前世记忆。

那种挚爱在眼前散去灵魂，彻底死亡的痛苦，瞬间攫住了贝利亚的呼吸，让他又一次体会到了两年前异世界死亡女神妄图夺走康斯坦丁的痛苦。

不，比起那个痛苦，梦境的一切更加绝望。

“贝利……亚……”身旁传来含混的声音，被折腾到了凌晨，刚睡下两个小时不到的康斯坦丁被贝利亚突如其来的大动作惊醒。他的眼睛半睁不睁，正在与强烈的睡意抗争着，慢吞吞地道：“……怎么了？做噩梦了？”然后，他闭着眼睛闷笑两声，觉得自己的推测有些搞笑。

炽天使都不做梦，哪里会做噩梦。更何况，梦境之主睡魔也不敢给贝利亚塞噩梦吧。

然而，下一刻，康斯坦丁的身上就是一沉，唇上传来了温热的触感。

“乔尼……乔尼……”

贝利亚的声音里带着细微的颤抖。

康斯坦丁用力地眨了眨眼睛，他被贝利亚与平时迥异的声音和语气震去了睡意，总算是清醒了过来。

他推了推贝利亚的肩膀，发现推不开后只能摸索着去拉床头柜灯。

然而，他刚伸出手，他的手腕就被贝利亚反手按在了枕头上。

“贝利亚？”康斯坦丁皱了皱眉，声音却下意识放轻，道：“你到底是怎么了？”

手腕处的禁锢被慢慢放开，担心刺激到情绪明显不对劲的贝利亚，康斯坦丁没有试图去开床头柜灯，而是睁着眼睛看向贝利亚的方向。康斯坦丁有些懊恼自己公寓选的地方太好，入夜之后静悄悄的连点灯光都没有，而今晚的月色又没有明亮到可以视人的地步。

脸庞被轻轻抚摸，额头处传来细微的触感，这个感觉能够让康斯坦丁判断出，贝利亚正捧住他的脸，与他额头相抵。

“乔尼，我爱你，你爱我吗？”

康斯坦丁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大半夜折腾起来，贝利亚问出来的话竟然是这么一句，心中顿时无奈起来。

又不是小姑娘，什么爱啊爱的，至于成天挂在嘴上吗！

尤其是像康斯坦丁这样的人，不爱的人，他能够肆无忌惮地说爱。但面对真正爱着的人，这样的感情他反而不愿多说什么。

再说了，“我爱你”这句话，他明明在两年前跟贝利亚说过了，虽然是贝利亚先说的。

有些无奈地抿了一下嘴唇，康斯坦丁有些不想回答贝利亚。不过，今晚贝利亚的异常让康斯坦丁有些担心，于是，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睛，干巴巴地强调道：“那个，最后一次了，贝利亚，我只说这最后一次。”

“……嗯。”贝利亚低低地应了一声。

舔了舔嘴唇，康斯坦丁有些感谢此时此刻的黑暗，然后他低声道：“我爱你，贝利亚。”

贝利亚俯身亲吻人类的嘴唇。

眼神是一样的。

康斯坦丁这个小骗子，上辈子说什么“从来没有爱过他”，他明明……明明至死还爱着他。

他知道的。

因为他们是一样的。

他会永远地爱着这个人类，哪怕有一天世界走到了尽头，不论生死，他们始终会在一起。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上辈子的贝利亚和康斯坦丁就这么死情缘了= =

对于康斯坦丁而言，有这么一个人，好到让他想要改变一直以来的生活方式，让他对未来重燃了信心。但突然发现，尼玛对象竟然是老对头家的，过往的一切哪怕他再想相信也没有办法相信了。好不容易重新搭建的生活再次崩塌，再坚强的人也有崩溃的时候_(:з」∠)_

所以说——

雅威：吾果然是个好pap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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