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个背叛者, 他们都这样称呼绑架总统的组织,他们绑架总统的目的,是为了让他们参加和平会议, 停止战争。”
不知国籍, 不知相貌,不知人种的七个超越者组成的组织, 想要用一己之力阻止大战, 拯救深受战火困扰的同胞。
“接下来的事情你应该能够猜到, 亲爱的,总统他们迫于无奈答应了和平会议提出的要求, 才得以回国, 战争的齿轮因此停止了转动,而今天,是正式停战的十天后。”
马拉美笑着,灿金色的瞳孔深处却是一片冷凝, 道:
“我来横滨的时候, 法兰西已经和其他大国达成了基本的和平协议, 更细处的利益分割正在讨论,国家之间的小摩擦还没有结束……”
世界大战还没有打出一个胜负,就被强行停止,被迫签了合同,
败局已定、在大战中艰难求生的小国倒是没有什么抗拒, 老老实实地赔款割地, 滑跪得十分迅速。
但那些都觉得自己会成为最终赢家的大国就没有这么好打发了,在同一个房间时,瞪着彼此的目光都在冒着火星,怎么可能坐下来好好谈判?
只是战争结束后, 瓜分利益的标准,都被他们吵了无数次。
有人建议按战争局势瓜分,但很快就被喷得收回了建议:
故意示弱,引敌深入,很快就能反败为胜的局势怎么算?
放屁!你说反败为胜就能反败为胜?我看你会惨败,然后灭国!
……
各个大国吵了很长时间,好不容易才捏着鼻子,统一意见,愿意用还活着的超越者人数作为瓜分胜利果实的标准,勉强签订了和平协议。
这也是马拉美在得到兰波存活的消息后,连消息都只初步判断了真假,就迫不及待赶到横滨找人的原因。
如果兰堂现在回去,他们装傻,还能多扯回来一点利益。
但再过两三个月,所有的协议签订完毕,那可真是连黄花菜都凉了!
兰波的指甲一向修剪得圆润,划在皮肤上,不会留下思考痕迹,此时握在手心,却硌得手心刺痛,几乎要硌出血。
“我知道了。”
兰波沉默良久,声音平静:
“我会尽快回到法兰西,为法兰西争取利益。”
“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亲爱的。”
马拉美笑盈盈道:
“对了,你的小搭档又是怎么回事?他离开日本,向特殊战力总局传递你还活着的消息,却又拒绝回到巴黎……”
“保罗永远是法兰西的一员。”
兰波明白马拉美想听到的回答:
“他只是和我闹了一场别扭,暂时离家出走了。”
等到一切结束,他就能离开巴黎,寻找魏尔伦。
“这样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马拉美的笑容更热情了,看了一眼兰波身后的厂房,轻描淡写道:
“里面的两个人,需要我帮你处理吗?”
“不用了,”
兰波垂下睫毛,一步一步向自己曾经的家走,嗓音倦怠:
“战争结束,我的存在,已经不再是秘密。”
“说得不错,亲爱的,现在可是一个好时候,香烟美酒,权力佳人……只要你想要,就能得到。”
马拉美打了一个响指,两人的身影如云烟,消散不见,只留下轻飘飘的一句话:
“我们会在横滨的最高点等你。”
与此同时,横滨的另一个角落,略显破旧的咖啡店,角落的位置坐着两道与周围格格不入的身影,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视。
“这家店的咖啡豆质量好像不太好,做出来的咖啡应该没有魏尔伦店内的好喝,”
马拉美双手叠成塔形,抵着下巴,饶有兴致道:
“唉,真可惜,早知道战争刚结束,就来横滨放松心情了,说不定可以喝一杯独特的咖啡。”
福楼拜喝了一口咖啡,表情不变。
马拉美兴致勃勃地继续道:“你说……魏尔伦开的咖啡店,是不是一直在亏本呢?”
福楼拜:“……”
马拉美不介意冷场,反而随性发挥,想到哪里说到哪里:
“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我还以为会得到阿蒂尔为爱叛逃,不顾一切的结果呢。”
福楼拜终于开了口:“……你不应该挑选我,雨果先生,波德莱尔先生都比我更合适。”
“亲爱的,我们又不是来打架的,只是来确定一下阿蒂尔的倾向,更何况,”
马拉美对福楼拜眨了一下眼睛,热情道:
“没事多出来玩一下嘛,总在家里待着,我都有点担心你的精神状态了。”
福楼拜:“……假的。”
马拉美摊了摊手:
“好吧,坦诚一点,当时我是抓阄选择的你,看到是你的时候,我也很意外。”
福楼拜眨了一下眼睛,瞳孔的光点流动,看起来如旋转的星空:
“……谎言。”
“好吧,你怎么知道我是为了报复莫泊桑?实话实说,当时他眼睛都要喷火,却不得不忍耐的表情,真是令我心情愉快。”
马拉美唉声叹气,一副不得不说的模样:
“别这么看我,亲爱的,我只是小小的报复了一下,实话实说,他当时那样指责我,真的很损我的面子。”
巴黎敌对势力特意针对福楼拜的刺杀,如今被打乱了计划,不知道又会看上哪个倒霉的同僚?
马拉美恶趣味地想:
所以,他要不要开一个和自己的赌局呢?
如果他们看上了波德莱尔,他可以在下个星期二举办沙龙庆祝一下。
福楼拜不再说话,似乎接受了这个结果。
“高兴一点,亲爱的,跟我来一趟,你又没有损失,反而有收获呢,”
马拉美笑盈盈,打了一个响指:
“比如现在,我突然想邀请你参加我的专属沙龙。”
福楼拜依旧没有说话,看着自己眼前的景物被热闹的宴会覆盖,怔怔地看着其中之一的靓影:
十五年前,他曾经被她用年龄拒绝,如今,他终于和她一样大了。
·
兰波一步一步回到了家,手拂过他和魏尔伦一起设计的装饰,一同购买的家具,二楼的床头,还放着由两人的发丝组成照片的装饰物。
兰波拿起相框,隔着玻璃触摸里面的发丝。
他和魏尔伦做了四年的亲友搭档,三年的恋人,自以为和魏尔伦感情深厚,现实却告诉他——
他们之间的感情薄到恢复记忆的魏尔伦都不会向他坦诚相待!
兰波讽刺地低笑一声,握紧相框,任由复杂的情绪冲上心脏,用各种理由拉扯向不同的方向:
一直瞒着他,哄着他,骗着他,直到尘埃落定,所有的事情成为定局!
不、不,不能怪保罗,保罗也是为他着想,还爱着他……
……真的爱他?
那他为什么没有看到魏尔伦的行动,只看到了一次次的抛弃?
不过是胡乱拼凑在一起诱导问题,就能判下他的死刑,毫不留情地抛下他,让他傻乎乎地守在这座城市,等待被人接收押送的结局?!
但若是保罗真的在现在的特殊时刻瞒着他,他真的会开心吗?
会……怎么可能不会呢?
即使监管,即使操控,即使囚禁,即使一辈子不能恢复记忆,那也是保罗对他的爱啊……是保罗爱惨了他,才会不得不这样行动……他怎么会怪保罗?他怎么舍得怪保罗?
不、不,他不能这么想,国家大事远比私情……同样很重要,他不能抛弃他的母国……
兰波脑中跳出各种乱糟糟的想法,将心脏撕成碎片,烧为粉末,又被送入冰山的最中心:
过去越甜蜜,现在就似乎越痛苦。
但好像无论哪一次,魏尔伦的选择都不会是他。
兰波闭了闭眼睛,口中的血腥味越发浓郁,按下了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嘟——嘟——”两声,再次被人接通了。
“保罗……”
兰波哑声喊了一声,在彼此变得心知肚明的沉默中,艰涩道:
“来巴黎找我。”
他不想再听魏尔伦的言语承诺,只想看到魏尔伦用行动阐明对他的爱,
只要魏尔伦愿意冒着风险找他,来到巴黎边缘……
不,哪怕是法国边缘,他都愿意遗忘这件事,与魏尔伦和好如初。
担心自己再次因为魏尔伦的一两句动摇,兰波挂断电话,取出电话卡,怔怔地对着漆黑的屏幕发呆。
“哥哥!”
孩童清脆的声音惊醒了怔怔拿着手机的魏尔伦。
中也抱着一袋面包跑向魏尔伦,来到魏尔伦身边坐下,但因为小小的身高,坐在符合欧洲人尺寸的长凳上,两只脚碰不到地面,只能微微晃着腿,抬头看魏尔伦,担忧问道:
“哥哥怎么看起来不开心?”
明明过去哥哥和兰堂先生打电话的时候,哥哥的情绪虽然有些复杂,但终归究底都会露出微笑,感到喜悦。
魏尔伦眨了一下眼睛,彻底回神。
魏尔伦下意识露出微笑,想要回答一声“怎么可能呢?”却听到中原中也没有丝毫停顿,肯定地说:
“不!不是不高兴,而是很伤心!”
在刚开始旅游时,中也就在困惑兰堂先生为什么没有和他们一起离开横滨,接下来,中也很快发现,
这次的旅游和过去完全不一样,他的哥哥一直在心不在焉,站在人群中,看着热闹,也好像心口被什么重物压着,完全无法呼吸一样。
在打电话的其他时间,他的哥哥也一直刻意避开提及兰堂先生,还带着他不停地换乘交通工具,带着他来到英国,还始终焦躁不安,仿佛在躲避什么人一样。
中也并不傻,很快就能猜到:
哥哥和兰堂先生之间的感情出问题了,还不是一般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