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封重洺依旧来和卓情一起睡。

卓情也依旧背对着他，封重洺的手从背后伸过来，同样的姿势搂住他。

紧密的、不可忽视的。

卓情在黑暗中睁着眼，感受自己乱成一团的思绪。

后来两天，卓情有意躲着封重洺，吃饭吃得飞快，吃完就溜，安姨想再找他给封重洺涂药都找不到时机。

他就一个人待在房间，不出去，封重洺不知道是不是看出来了，也没故意来找嫌。

但一到深夜，十一点，封重洺就像挂钟里的机械鸟，突然出现，推开他的房门。

不管气氛尴尬，不顾卓情意愿，强势地抱住他，睡觉。

连续几天过后，卓情渐渐被他搞得焦躁起来。

从九点多就开始不自觉看钟，越接近十一点，心跳就越快。

直到那人出现。

但封重洺就只是抱着他睡觉，甚至每次睡得比他都快，卓情根本不能、也无法指责他的不是。

两周过去，他感觉自己已经被封重洺训练完成了。

习惯吃饭时左手边第二个位置坐了人，一到十一点就开始困，不再为身后的怀抱感到别扭。

这天，他坐在桌子前等封重洺回来开饭。安姨却让他先吃，说封重洺不回来了。

卓情呆了片刻，“哦”了一声。

吃了一半，他从碗里抬起头，问安姨：“那他今晚还回吗？”

“应该不吧，”安姨掏手机，“你问问他。”

因为有之前的经验，卓情这次的速度快了很多，赶得上制止她。

“说不定在忙呢，别打扰他了。”

安姨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又把手机收起来，说他：“小卓你吃点菜，别光吃饭，今天的菜不合胃口吗？”

卓情被她说得一愣，整个人忽然崩了起来。

他浑身僵硬地吃完剩下半碗，上楼了。

当晚，封重洺果然没回来。

卓情一直睁眼到半夜，骂封重洺，也骂自己。

第二天封重洺还是没回来吃晚饭。

卓情以为他也不回来睡了，没想到后半夜，被子忽然被掀开。

他再次被抱住。

卓情酝酿了大半晚的睡意就这么被打散了，他一阵无名火起，去推身后的人。

“吵醒你了？”封重洺是贴着他的耳边说的，低沉的嗓音在夜晚显得尤为蛊人。

卓情愣了下，手上动作更大了。

封重洺一点没像上次那样生气，反而捉住他的手，捏在手心，环抱住他。

“乖，别动。”封重洺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好困。”

卓情的呼吸猛地停了一瞬。

封重洺睡着了。

卓情想起上个月，封重洺喝醉那次，跟他说自己失眠。

这哪有一点失眠的样子。

比猪睡得都快。

卓情气不打一处来，要把手抽回来。只一下，封重洺又醒了。

“怎么了？”他的声音带着困顿的微哑，热气撒在他的脖后，一阵热。

卓情说：“松开我。”

封重洺呼吸一滞，微微撑起来一点，停留在他的上方。

他的声音清晰了一些，似乎是清醒了，“为什么？”

卓情说不出。

封重洺等了一会，掰着他的肩膀要把他放平。

卓情半梗着身子，暗地和他较劲，没成功。

他平躺着，封重洺半边身子压上他。卓情眼睛一瞪，双手抵在他的肩上。

“下去。”他低喝。

“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开心。”

“我没有。”

封重洺语气笃定，“你有。”

“你先下去。”卓情受不了这么近的距离，偏过头去。

一只手捏上了他的下颌，卓情还没反应过来，封重洺的吻已经印了下来。

指尖骤然攥紧了对方的衣服，来回纠缠着，不知道是要推还是要抱。

封重洺的舌头探进来了。

这次的吻和之前的都不相同，舌尖轻柔地勾着他的，在他口腔的软肉上轻轻摩擦，几下就退出来。

四片唇瓣重新贴在一起，封重洺抬起头，留出一点距离，一下一下地点在他的唇上。

卓情的心奇异地静了下来。

后知后觉地，他感到一阵害臊。

抓住一个空档，卓情赶紧躲开，说：“行了。”

封重洺停了下来，但是没有立刻从他身上下去，似乎在观察他。

片刻后，身上的重力消失了，封重洺重新躺在他的身侧，侧着身子，将手搭在他的肚子上。

颈侧的目光很烫，卓情慌忙装睡。

封重洺笑出了声，他不满，想要睁眼，下一秒，听到对方很轻地说：

“晚安。”

第二天是周末，卓情醒来的时候，难得封重洺还没起。

他完全动不了，上半身被对方搂在怀里，双腿则被夹着，他们严严实实地，贴在一起。

真要命啊。

卓情望着近在咫尺的、漂亮的喉结，看了一会，把屁股默默往后挪。

他来感觉了。

刚动两下，箍在他腰间的手就不满地一把将他扣回去。

阳光从未拉紧的窗帘缝隙闯进来，封重洺密长的睫毛缓缓分开，浅色的、像琉璃珠一样的眼睛，露了出来。

卓情心头一窒，慌忙避开视线，同时，他也感受到了抵在他大腿根的，硬热的物什。

“放开。”他已经分不清说了这两个字多少次了。

封重洺注视着他，缓缓松开了禁锢住他的手。

卓情立马坐起来。

身后，封重洺也坐了起来，靠着床头，单手拿起一旁的手机，处理堆积的消息。

卓情停顿了一下，微微偏头，用余光扫身后的人。

封重洺身上的被子都被他拽过去，只有一角可有可无地盖在他的大腿上。他身上穿着的睡衣翻卷起一块，形状分明的腹肌连着下面的半边人鱼线，一齐暴露在空气里。

卓情立马收回目光，像被烫到似地跳下床。

他的身影消失在卫生间，封重洺姿势没变，嘴角的弧度却柔和不少。

吃完午饭，卓情照例到花园里晒太阳，封重洺回到书房处理工作。

今天的阳光太足了，安姨给他准备小被子又很厚实，全棉花的，盖在身上特别重，特别有安全感的那种。

卓情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脸上传来一阵痒意，像蝴蝶的飞落。

卓情慢慢睁开眼。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眼前闪过，他眨了眨眼，往旁边望去，发现封重洺蹲在他的椅子旁。

“太阳小了。”封重洺望着他。他眉眼柔和，眼底被阳光照出浅浅的光晕。

卓情愣愣地看着。

“起来，”封重洺不知为何笑了一下，“要我抱你吗？”

卓情脸上的怔忪更多了。

封重洺就这样和他对视，柔风吹着他额前的发，一双漂亮的、缱绻的眼，在其中忽隐忽现。

“封重洺。”卓情情不自禁叫他。

“嗯？”

“你……”

“什么？”

卓情却紧闭上嘴，不说了。

他的脸好烫，可能是被晒的，又可能是睡熟了，总之热意居高不下。

他的睫毛闪啊闪的，想避开，却又不自觉被那双温柔的眼吸引。

封重洺忽然倾身下来。

卓情眼睛瞪大。

封重洺停在他的正上方，嘴唇和他只有零点几厘米的距离。

他缓缓启唇，唇面似有若无地摩擦着他的，“我想亲你。”

卓情的喉结滑动着。

封重洺：“不说话就是可以。”

他又开始数数，“3，2，1。”

卓情茫然地眨着眼，嘴巴刚张开一条缝隙，封重洺的吻就落了下来。

堵住了他所有退路。

那是一个有些急躁的吻。

长驱直入地闯进他的口腔，像一个不讲道理的登徒子，勾住他的舌共舞。

卓情被他吻得七荤八素，手掌在被子下扣得死紧。

就在他快喘不上气的时候，封重洺稍稍退开了一些。

他们靠得很近，两个人的呼吸都是滚烫的，卓情头脑发晕，不知道他在哪，记不得今夕是何年。

封重洺再次低下头。

这次卓情没有闭眼，他看到了封重洺亲吻他的模样。

动情的，专注的，虔诚的。

他的胸口骤然一阵发麻，蝴蝶爬上了他心脏。

他蹙着眉，被控制似的，回应了对方。

很小、几乎忽略不计的一下。

但封重洺感知到了。

他的眼睛瞬间睁开，难以置信地，像是做梦一般地看着卓情。

而卓情的眼睛已经闭上了，眼尾处，有一块轻微的湿痕。

从那天后，卓情发现封重洺越来越爱亲嘴了。

几乎已经到了，只要卓情和他四目相对，他不管在做什么，都要抛下手里的事情，向他走过来。

卓情真的是怕他了。

而且他发现，封重洺对他的那股小心翼翼的劲儿已经快消失了，几乎不问他能不能了，抓着他就是亲。

他甚至完全不知道避人，好几次差点当着安姨的面发情。

卓情实在受不了，晚上封重洺又压上他的时候，气喘吁吁把人推开，想要约法三章。

封重洺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抵在自己下面的那东西跟铁一样。

卓情害怕了，不说话了。

最近这几天，他才有一点喘息的机会。

因为封重洺的应酬变多，留在家里的时间少了。

封重洺一样好几天没在家吃晚饭，可这次卓情只觉得轻松。

他和往常一样，手里抱着一个大梨子，盘着腿坐在沙发上找电视看。

嘴里啃得满嘴是蜜，从一个台换到另一个台。

调到当地频道的时候，他咀嚼的动作忽然停了。

屏幕上正播着最新的豪门八卦，一张模糊的背影照被肆意放大。

照片上是一男一女，男的高挑华贵，女的纤细玲珑。

是偷拍的，两人的脸都看不出来，倒是将那位男士的腕表照得清清楚楚，表上镶的钻石在黑夜反射出刺眼的光。

卓情认得这个表，今天早上，封重洺把他困在墙角，逼着他给他戴的。

指尖一松，梨子咚咚滚远了，卓情慢半拍地捻了捻指尖，黏腻的糖水包裹了他。

一阵反胃。

安姨听到声响，从房间走出来。

她“哎呀”一声捡起梨，要扔到卓情脚下的垃圾桶，蓦地看到了电视上的画面。

“咚咚咚”，梨子再次滚远了。

安姨舔了舔干巴的唇，望向沙发上一动不动的卓情。

卓情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一双眼珠子，像墨一样。

她心里头咯噔一声，手忙脚乱地关了电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