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雪山

房车秋日 抱明月终 4085 2025-02-17 11:12:38

风雪如白刀, 寂静空旷的冰山里,夜色沉寂下来。

宿天水踩着砂石地,沙沙身的脚步在远离, 要回到他高地的帐篷里。

他在风雪里走的不算稳, 厚重的外套宽大的兜帽掩住他的身形,他拎着煤油灯远去, 光一并偏移。

池历在黑暗里盯着远边的灯如星火,又啪的一下暗掉。

他冷漠地低头。

他拇指划过脸上的咬痕,滚烫的痕迹, 湿润的气息还沉寂在耳畔。

他没亮灯, 落雪的夜里,四周都是空无一片的黑暗,好像茫茫中他属于北风或者是某片雪花。

总之只有一个。

自作多情。

这句话算什么。

什么都是他,又什么都不是。

池历弯身摸黑捡了颗石子,手上抛了下。

他的眼神里带了淡漠似乎是漠不关心,身体的焦躁还是无法克制。

他肌肉绷紧, 手一扔,石子砸响了冰面,砸的很狠, 模糊的视野里, 暗的彻底,他能听到冰裂的很快。

石头嘭的落入水里。

没有别的声音了。

他一向冷静理智, 唯独在宿天水这里难以控制。

是宿天水先挨近他,在图书馆抱他说想他,是他打开了一个宝盒, 邀他们二人沉落。

他甚至想的是, 什么都可以不要了, 就这样彼此瞒着随时要引爆的炸弹,在战战兢兢明亮的火线边相爱。

把刺激和头悬的刀当做浪漫。

他准备好的措辞是,往日夜里的保佑,是枕畔相接的低声呢喃。

他还没说,晚安岁岁。

可是宿天水说什么。

他说分手。

池历没开灯顺着坡随意走。

如果黑暗里冥冥中,要把他送去宿天水的帐篷。

他就会狠绝地笃定地敲开帐篷说,可以分手。

从此他们陌路他们分别,他们相忘于雪山。

在下一次见面,他还会扣住固执地挨近FROM的宿天水,握住他细白的腕骨,抓起来,递交给警察。

在他耳边低声说,“你犯罪了。”

他不再违背信念正义和理念。

他修长性感的手指沾了沙土和潮湿的冰雪,但他没洗。

上面有一刹那蝴蝶停落的痕迹,是宿天水的眉间的雪。

池历站在半山坡抬眼,眼前一下子亮了。

风吹过,高地上系在帐篷骨架上的煤油灯摇晃。

似乎在为谁驱散黑暗,似乎害怕谁黑夜里跌倒受伤,柔软的火苗在风里舞蹈。

池历走近帐篷,光下黑色的影子映在帐篷上放大再放大。

宿天水眨了眨眼,扯起来睡袋前边挡住眼睛,不去看。

木乃伊式的睡袋,让他规矩地平躺着,他在睡袋里无处躲。

开始心里悄悄辩解,如果不看的话,煤油灯被风吹掉了,落在了地上森林里是很危险的。

张三木说,森林里要看把灯放稳,睡觉前要吹掉的。

所以他不能不看着煤油灯。

宿天水掀起眼皮,故作很勉强又冷漠地看了一眼。

池历的影子停在了帐篷边,似乎是坐下了,影子像是帐篷的门神。

外边一定很冷。

呼吸一刹那寂静。

宿天水眼皮很烫,很沉重,但他才不说话。

池历记忆里的门后面,是树的幻影和溺岛的深沉,是昏暗黑白磁带倒带,是囚禁疤痕和昏睡。

而岁岁透过窗看到的是屋子里面,有一个人从凌晨开始等他敲门。

也许池历想着,很早的时候,是很早很早,于是就一直在门后。

宿天水正序在追思,池历倒序在探究过往。

失忆后的敏感,分别的焦虑和一切,以至于两个人冰天雪地里,在点亮的提灯下、拟造的篝火旁,夜幕低垂的星空下,幽蓝的冰川幻境里,一切黑暗里的灿亮下。

最先动心的不是浪漫,而是幼稚的离别。

他们隔着帐篷的帘布背对背,夜晚的风大,冰川下是黑的,像是远古的洞穴。

池历盯着那块冰。

在想如果风雪大一些,山间崩倒,就会把他们掩在风雪里变成两具枯骨,变成历史说不清的碎片和浮尘。

那还是不要了。

如果那一刻到来,池历静默看着风雪,也没想着睡去。

还是要救他。

他们两个有着无需多言的默契,都好怕对方危险。

池历上一秒想如果命运指引他到了帐篷,他要狠心说分手。

真被命运指引到了帐篷前,他要停驻。

然后,池历听到了细微的哭声,呜咽的很低的一声抽泣,很像静默的某滴露珠滑落叶片。

他攥紧手转身。

宿天水的强迫症让他憎恶缺口。

所以他重新遇到池历后,时时刻刻都很努力地在抹平记忆节点。

他看的心理学上说,当熟悉记忆的那个人常常跟遗忘部分的失忆者谈论过去,去戳开他的敏感伤疤和焦虑,只会让失忆者更加痛苦,会觉得那段过去像是另一个人假借他身体存活的记忆。

他不舍得池历难过。

宿天水想起高一那年新春伊始前冬夜的承诺。

池历说的是,会在每一天和岁岁不怕。

他想的是,要替池历安置一切承诺。

哪怕有一天池历忘记了细节,他就等待,等他想起来,他就只留满心愉悦欢喜,忘掉这段遗忘。

他要池历承诺依旧和事事有成。

他在那盏摇转的红灯笼下,想的是如长河的岁月尺度里微不足道的断流,和没关系。

但他违愿了。

宿天水眼皮发热,水汽朦胧,泪就落了下来,滚烫地落在脸颊上滑落。

他小声咳嗽。

他感觉自持的冷静在崩溃,但他依然在压抑呼吸和哭腔。

他不想池历听见。

他想自己长大后的首先要是勇敢坚毅和诚心果断的人。

他想顺应承诺永远的,如果池历没有再一次离开他。

但池历不告而别,而且保持沉默。

他不想在追着池历走了,他要变成一个违背诺言的人。

他觉得放在爱情里,他已经道德败坏。

宿天水泪模糊了视线,眼前的光忽然暗淡,帐篷颤动了起来。

狭小的单人帐篷,有人掀开门进来,单膝蹲跪在他的身边。

宿天水看见煤油灯孱弱的火光,池历把煤油灯放在他的枕边。

宿天水借着这阵暖黄的光,看了一眼池历,翻身过去,彻底背着池历。

池历宽阔肩上的雪还没融,居高临下看着宿天水缩在睡袋里,头发柔软的掩住额头,眼角飘着红,嘴唇苍白,耳朵脖颈和扒在睡袋上的指头都是深粉的。

可怜的紧。

池历青筋在跳,没办法思考,手已经先行一步,不作声地搂住他脖子带到怀里,“深呼吸。”

他还是轻声说,“岁岁。”

宿天水的额头是淡淡的汗,发间都带了潮湿,呼吸很重,雪白的脖颈被染得深红,精致的喉结光下圆润的上下,睡袋都在起伏。

呼吸紧促的连在一块,他睫毛被眼泪濡湿,浓密的黏在眼角,还在别过头不去看他。

宝蓝棉袄被脱下来当做枕头,宿天水连着睡袋一同被池历捞进怀里。

池历拇指在他光滑的脖间摩挲,“岁岁,我没答应。”

“放慢呼吸,跟着我的节奏,一二三,轻些……”池历手摸过岁岁潮湿的眼角,另只手拢住他,“你先提的怎么还不讲道理。”

“哭的这么伤心。”池历棱角五官深邃又矜傲,唯独目光放的很轻,“是你先说分手。”

池历怕他冷单手脱下半边袄子,绕了一圈裹在岁岁身上。

宿天水小口小口的吞气,跟着他的节奏深呼吸。

池历就听他呼吸安静下来,又把他的额发撩开。

岁岁立刻又翻脸了,手从睡袋里跑出来,扯过宝蓝棉袄挡住脸。

整个脑袋都埋到蓝棉袄里,宿天水从里边扯着袖子不让池历掀开。

池历隔着睡袋拍了拍宿天水的背,“会呼吸难受的。”

宿天水闷在棉袄里,又觉得很丢脸。

池历都没有哭,他为什么要哭。

宿天水生气地又扯开棉袄,两手勉强折好,放回去。

翘起眼皮,发现池历的棉袄缠在他的脖子,他彻底生气了,拉了两下没有拉开。

于是他拉住睡袋边,从池历的怀里滚回防潮垫上。

在睡袋里换了个方向,变成趴着的姿势,努力地扯开棉袄,扔回池历身上。

然后枕着手又趴在睡袋里。

他语气闷闷的,声音很轻:“你肯定忘记了我不喜欢围巾……”

池历没听见,手指卡着他下颌,拿了纸把他脸擦干净,然后贴近他问,“什么……”

宿天水趴着抬起脑袋,瞪了他一眼,眼尾飘红,委屈死了,“反正你什么都不会想起来。”

“我不要和你说。”

池历的呼吸层次里,有无法明说的颗粒感。

他盘腿坐下,弯腰摸了下宿天水的耳朵,轻声笑着说:“你不讲道理。”

他忘掉帐篷外的所有愤怒气愤原则和理智,见到宿天水只在想——

岁岁其实是不爱哭的,岁岁又落泪了。

宿天水枕在手臂上,他穿着羊毛绒的宽松毛衣,袖子的纯白一落泪一片深色的影子晕开。

他又在被埋在回忆里了,他想起池历百日誓师,让他许愿。

他说——

就让时间留在今天。

所以池历记忆断层,所以池历再相遇只是说,“抱歉,我失忆了。”

是他许愿时间停滞,断掉了他们的以后,错过了二人顺时间流逝的走向。

是他错过了,喜欢岁岁。

得到了……

池历接过的外套也没穿,黑色紧身毛衣包裹着流畅劲任的肌肉。

他双手把宿天水从睡袋抱起来,正对着抱在腿上坐着。

然后他把棉袄外搭在宿天水肩膀上,指尖把拉链拉到顶。

他的外套有些宽大了,袖子没穿进去,松松垮垮地把岁岁包裹起来,衣领露出半截白绒,显得岁岁像个糯米粽子,或者是袖珍的尾山雀。

宿天水眼睫都是潮湿的,眼周遭带粉,鼻尖耳根烧的很红,脸都是红扑扑的,目光迷蒙又怨念。

他把袖子交叉打了个结,语气无奈又温柔:“我没答应分手。”

岁岁又在落眼泪,大颗的温热的泪落在他的指尖,肩膀轻微的颤抖,似乎呼吸都是滚烫的沉重。

池历心里一阵刺痛,他扯紧他袖口的结,拉低他,呼吸落在他的唇上,交换了一个吻,呼吸是滚烫的,外边洁净的冰原还在落雪。

叶片或者松子从枝干间落下,还有好听的白噪音,更重的还是风。

宿天水被拉近喘不上气,池历亲的很重,唇间都被他的气息封满,用什么来形容一个吻。

是夏日刺目阳光下最潮热的花,扑涌的海花和浪风里最细碎的日光,也是山间融化的水。

池历亲他嘴角,不住地说“我爱你”,是一张唱片凝生或者诗歌诵咏。

他们吻的难以克制,直到平歇,两人一同沉静,只有细微的呼吸声。

池历就搂着宿天水,他盯着宿天水目光沉沉,思绪僵持,也不清楚在说什么,只是惯性在说。

他声音很低,“岁岁。是你做了不好的事情。”

“你不该来。”

等他恍惚念完,心里一阵恐惧,又觉得奇怪为什么要怕,这只是他埋在心里想说的。

宿天水不该挨近FROM,不该一面爱他一面试图背叛他,不该陷入这场危险中,证据在哪,在模糊的记忆里,在他脖子间露出的白银链条,和雪上营地和具体的位置。

宿天水精准地在雪上里找到了他,他的手表还埋在外套里隔层没有开启。

但岁岁停歇的眼泪又落了下来,这次落的更凶了些。

池历手忙脚乱,又想去擦。

宿天水已经在外套里挣扎两圈,把手从放进长长的袖口,抻了抻露出手。

他手上还拿着关了的手表,拿池历外套袖口自己擦了眼泪。

然后从他怀里下来,把手表放进了自己的包里,“我不要送给你了。”

他数落池历的罪行,“我不要听你说这种奇怪的话。”

“你有病。”他鼻音重重地骂他,“你不能亲我。”

也许会感冒的。

而且,“我们已经分手了。”

他错过了,喜欢岁岁。

得到了一个潮湿的吻,和我爱你。

这句话池历从来没有说过。

在他分手后触不及防地被说出来,一点仪式感都没有。

他没脱外套又钻回睡袋里,被封印成标准的木乃伊,然后枕在宝蓝色外套上,假装要睡觉了。

他还有好多愿望。

但他一个也不要许了。

贪心的愿望,会被上天惩罚。

他闭着眼说,“我们分手了。”

所以请池历早点出去。

池历反复:“我没答应。”

“你有。”宿天水忽地睁开眼,在睡袋里挣扎,又从宝蓝色“枕头”拉链里找到手机,“你有的……”

他埋在睡袋里,露出的半截眼尾嫣红,固执重复,“有。”

他把截图调出来给池历看,问题写着“男朋友不告而别……三个月意味着什么”

答案写着——“默认分手。”

池历沉默没有说话,这就好比布局的人问你为什么往局里跳不告诉他。

宿天水知道他会去哪里,他会去“FROM”。

也许还会知道他要到哪里,哪怕没有手表指引。

池历:“你会知道。”

宿天水不哭了,他目光冷冷的,把手机摁掉,又躺回枕头上,他小声说,“我不要知道了。”

“反正我以后不会再找你。”

池历莫名烦躁起来,他压着声音,“为什么不找。”

宿天水在组织里工作能不能认真些,为什么若即若离学不会把控人质,任务也要丢掉吗,也不问他要干什么,知道了什么,想起了什么,记忆枷锁有没有松动。

池历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磁意在烧。

宿天水很生气,“不找。”

池历开始翻找自己的包,翻了半天倒了几颗药,轻轻捏开宿天水的嘴,一粒一粒塞进去,又半扶起他的头,给他喂水。

宿天水乖巧地吞下去,嘴里泛起苦意,才知道是药。

他好讨厌苦的东西,喝完水,又滚回睡袋里,更加气愤。

池历什么都不记得。

缠他围巾还给他喂苦的东西。

发烧让他脑子一片浆糊,只有脑袋里一根筋在想:

这次要给池历扣5分,池历只剩86分,已经不是优秀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月终短小,月终不行,月终脑袋钓鱼QwQ

月终明天努力。

晚安宝贝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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