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沈祁韩面不改色,姿势都没有变动一下。

“原来曾梁同学说的是上次和我的保镖发生肢体冲突的事啊,”他慢条斯地端起茶杯,送到嘴边,“但是我好像记得,这件事的起因是曾梁同学先欺负苏家的宴笙同学啊。如果要道歉的话,不应该去苏家吗?”

曾梁:“……”

“要去的要去的,”曾秉亮满脸堆笑,“这不是先来跟沈少爷打声招呼吗。如果二位不嫌弃的话,我们是想请您和苏小姐一起吃个饭,好好给二位赔罪。”

“吃饭就不必了。”沈祁韩放下茶杯,淡淡地道:“曾总好意我心领了,与其有那个时间不如回去好好管束一下贵公子,叫他下次别再干这种事了。这事儿都过去这么久了,曾总要不提起我都已经忘了。”

曾秉亮揩了揩额上的汗,脸都笑僵了。

“诶,诶,沈少爷说得是,我一定会好好管教他。”

“额……沈少爷,你看之前我们两家公司合作得也挺愉快的,最近我们新锐又在开发一个新项目,不知道沈少爷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

沈祁韩心道,终于来了。

上次的事说大不大,总的来说他们这边没有吃什么亏,他对曾梁说的那些话主要是为了吓退他。看曾梁那蒙混过关的架势,沈祁韩也没有打算追根究底、不依不饶。

本来这对父子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就这样让事情过去,可偏偏在一周后又突然登门道歉,可见是别有所求。

沈祁韩面上滴水不漏:“曾总有项目,可以直接递交商务部。外面的人都知道,公司的事我是不插手的,我哪会看什么企划案。”

“欸~话不能这么说,沈少爷头脑聪慧、天资过人,几次投资都没失手过,我当然相信沈少爷的眼光。我们这个项目啊,利润空间很大,沈少爷看看就知道了。”

“那些不过都是小买卖,闲着无聊砸钱玩玩而已,没想过挣钱。能挣钱不过是运气好。跟曾总的大项目,可不能比。”

被沈祁韩不露声色地挡回去,曾秉亮还是没有放弃:“沈少爷可别抬举我了,论体量,新锐这些小买卖哪敢在沈少爷面前说大,这点儿钱对沈少爷来说不过就是点零花而已,沈少爷就看在和我们家小梁同学情谊的份上,好好考虑一下吧。”

沈祁韩心中好笑,他虽然不插手公司的业务,但也不是耳目闭塞的人。结合传言,新锐此举明显是资金续不上了急着拉投资,他又不傻,值得投的话商务部早就签字了,轮得到特意拿来他面前?

再提起他跟曾梁的同学情谊那就更可笑了。

就这相看两厌差得要死的同学关系,值得他拿几千万出来友情援助?

想什么呢。

“曾总就别为难我了,我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富二代,懂什么投资。公司的事我从来不插手的,全权交给职业经人。曾总要是真想合作,可以递一份企划案给商务部,他们会有人跟曾总沟通的。”

曾秉亮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不是听不懂沈祁韩的拒绝。

“待会儿我还有事,就不留二位一起吃饭了。”沈祁韩端起茶杯,送客的意味明显。

曾秉亮脸色有几分阴沉,但没有多说什么,站起身道:“那不打扰沈少爷了,我们就先告辞了。”

与他相比,曾梁显然没有这么沉得住气。

他勃然起身,气息粗重,背过身时无声咒骂了一句。

看口型是——cnmb!

楚霸天眉心一跳,当即出手将他双手反剪,在他膝弯用力一踹。

只听“啊”的一声惨叫,曾梁重重跪倒在地,双臂也呈现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在场众人吓了一跳。

曾秉亮反应过来大叫:“小梁!儿子!儿子!你干什么?!!”

他愤怒地指着楚霸天:“快给我放开他!放开!”

楚霸天凤眼凌厉,像看死人一般冷冷看着面目扭曲的曾梁:“他出言不逊,竟敢侮辱我家少爷,罪该万死!”

曾秉亮一呆:“……什么出言不逊?”

“你这保镖,是不是在故意找茬!刚刚我儿子明明一句话都没说,在场的人都可以作证,他什么时候辱骂沈少爷了,你倒是说说!”

“爸,救我!”曾梁哀嚎,疼得冷汗都出来了。

曾秉亮心疼不已,“我说沈少爷,你就这么看着?这就是你沈家待客之道?还是说这保镖根本就是受你指使的?我们新锐是有求于你不假,但也不是可以任你颠倒黑白随意欺负的啊!”

沈祁韩抿着唇,神色冷峻。

他是相信楚霸天的,但刚刚确实没听到曾梁的声音,情况对他们不利。

“霸天,你先放开。”

楚霸天抿了抿唇,不甘不愿地放开。

曾梁赶紧连滚带爬地爬到曾秉亮身边。

“儿子,有没有事?没伤着吧?”

“沈祁韩,你真是养了一条好狗啊!”曾梁满脸狰狞,咬牙切齿。

沈祁韩沉默了一瞬,撇开目光心想:什么叫‘养了一条好狗’?说得这么难听,这可是龙傲天,哪里像狗了。要说像也应该是像狼吧,狼崽子……等等,他在想什么?

“沈少爷,今天我们父子俩可是带着诚意来的,没想到你们沈家的保镖居然这么目中无人,无凭无据就敢出手打人。哼,我知道我们曾家是比不上沈家家大业大,怪我这个爸爸没能力,才让一些人放肆到当着我的面都敢欺负我儿子。但是我想不明白,外人都传沈少爷为人谦和、品行端正,为什么养的人这么蛮横无?”

楚霸天无视了曾秉亮瞪他的眼神,冷着声一字一句地道:“我说了,是你儿子出言不逊在先。打人的是我,不干少爷的事。一人做事一人当,想报仇我随时恭候。”

“你!!”曾秉亮哪里见过这不服直接干的蛮子作风,只觉得楚霸天嚣张无比。

父子俩都气得够呛,可惜打又打不过,还是在人家的地盘。

最终只能无能狂怒地哼了一声:“这笔账,我们曾家记下了!我们走!”

这临走放狠话的行事作风,真是一脉相承。

人走后,吴管家摇头叹息:“小楚,你今天真的太冲动了。你这样,外人怎么想我们沈家。”

楚霸天一愣,脱口道:“我说了,一人做事一人当,这是我一人所为,与沈家无关。”

“外人会这么想吗?他们只会觉得我们沈家仗势欺人,放任保镖殴打客人。”

“是他辱骂少爷在先……”

“可你没有证据不是吗?”

“……”楚霸天不说话了。

沈祁韩撑着头在闭目养神。

他知道武侠小说里的人跟这儿的人不一样,都是性情中人,看你顺眼可以为你上刀山下火海,看你不顺眼直接拔刀就干,楚霸天过去肯定也是习惯用拳头解决问题。

没见过几个武侠小说里的人物发生口角是报官解决的。

两个世界的环境不一样,塑造的三观也不一样,不能说楚霸天的错。

说老实话,他一点都不生气,甚至有点“打了就打了”的破罐破摔的想法。

沈祁韩不禁自我反省,他这么想是对的吗?是不是有点太纵容楚霸天了?还是该叫他收敛一点?

他没有注意到,听完吴管家的话后,将视线转移到他身上的楚霸天经历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

楚霸天在血雨腥风的江湖只身闯荡多年,见过血也受过伤* ,多次和死神擦肩而过。他不怕惹事也不怕死,心肠早就在漂泊中一日日变得冷硬。

比起他曾经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日子,他来到沈家后已经修身养性太多了。

那种蠢货,在他面前侮辱他最尊敬的人,他怎么忍?

他不怕自己会遭遇什么,但是他不得不为沈祁韩着想——如果他的所作所为真的给少爷带来了麻烦,那这就是他的错啊。

想着,楚霸天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再度把所有人吓了一跳。

“少爷,”楚霸天满脸愧疚,“属下知道错了,请少爷责罚。”

“……”沈祁韩半张着嘴吓得不敢说话。

“霸天,你这又是干什么?”

“没有主子的命令擅自出手,给少爷带来了麻烦,是属下之过。”

楚霸天内心咬牙切齿地想,他就应该挑个无人看见的角落套麻袋狠狠揍那小子一顿。

但表面上,他乖顺地垂着头,认错态度十分良好。

“霸天甘愿领罚,请少爷动用家法。”

沈祁韩头有点晕,又想起楚霸天说要自废一臂的时候。

“……家里没有家法那种东西,你快起来。”

“那霸天甘愿去祠堂罚跪。”

“……也没有祠堂。”

楚霸天:“……”

他又露出了那种不赞成的眼光,似乎在说这样的高门大户,规矩怎么如此松散。

沈祁韩挪开了目光,很不想承认自己看懂了。

“那罚月钱总可以了吧?”

“不让你受罚你还不乐意了是吧,给我起来!”沈祁韩没忍住一拍桌。

楚霸天吓得一颤,膝盖条件反射地直了。

“……”

说来真是见鬼,他什么都不怕,唯独怕沈祁韩发火。

明明温温柔柔的人,就算生气又能有什么杀伤力?

想是这样想,但是每次一看到他竖起眉毛吼他,他就不自觉肝颤。

下意识听从命令。

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他喝醉酒压倒少爷的时候……

沈祁韩呼了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知道吴管家在用诧异的眼神看着他,对,他是没有这样高声吼过人,有点崩人设了他知道。

但是谁让总逼他惩罚自己的神金给他碰上了呢。

楚霸天这脑子是真轴啊,可以逃脱责罚偷着乐不就行了,还变着花样给他出主意折磨自己。

搞得好像在惩罚他一样,把他吓得半死。

“以后别动不动就跪了,还有,要不要责罚你我自己判断,不用你多嘴。”沈祁韩板着脸,语气硬邦邦的。

楚霸天乖乖点了点头。

“如愿”被吼了一顿,倒是老实了。

小李缓缓推了推眼镜,在一旁朝他露出一个钦佩的眼神。

——这招以退为进,实在是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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