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人头喷泉案(五)(二合一) “上来。……
昨晚经过一宿的调查, 纪宁终于确定了死者的身份。
叶思涵,女,二十一岁, 庭阳省湛州市人,就读于省内知名大学。
她遇害的消息已经通知了她的亲属, 宋忱他们回到公安局时就看到厅内两眼红肿的遇害者父母。
他们大概早就宣泄过了崩溃的情绪,此刻都默默不语, 默默拭泪。身边有一名女性警察陪着他们,适时出声安慰、开导。
鉴于客宜市那名女性林燕燕的生前遭遇, 宋忱特意强调了让谢亭柳检查叶思涵是否有被侵|犯过的痕迹。
从那对父母身边路过时,那位母亲正大受打击的喃喃自语。宋忱只听到了零星几个字眼。
不过他的注意力并不在这里,按照韩奕描述,死者的尸体被草|草丢掷在灌木中;联想到客宜市, 林燕燕的尸体被塞在布偶,放在综合体门口。
两种抛尸手段极其轻率,警方寻找尸体毫不费力,凶手没有理由这样做——除非凶手抛尸时间并不充裕,或者,宋忱更倾向于后者——凶手根本不担心尸体会被警方发现。 再想到凶手“太岁头上动土”的行为,太过挑衅与明目张胆。
难道他对自己的作案手法如此自信?
宋忱心下一沉。
尽管中心公园内监控设置较少, 可公园周边公路、建筑不少, 凶手把尸体运到公园, 如果是开车, 路口摄像头不可能一点影像也捕捉不到。
他这么想的,也这么问了出来。得到韩奕“正在调查”的回复后,他脚步当即一转,准备亲自去一趟。
陆和锦本就离他不远, 仿佛洞察了他的心思,就势也往回走。
邵安久觉察他的意图,同样要跟上来,却听宋忱发话了:“邵队长,连泽,你们时刻关注客宜市传来的消息。”
他只好又站住,“哦”了一声。
中心公园占地很大,四通八达,许多街巷路口都能通向这里。由于现场有警察驻守,公园周围的街道分外冷清。
宋忱和陆和锦步行在街上。
调查监控的事他们不必操心,自有警察负责。重回公园一趟,宋忱主要的目的就是沿路勘察,企图找寻凶手可能遗留的线索。
通往公园的有一条大道,四条小路。他们逐一走了一遍,暂时未发现异常。
宋忱走的时间越长,眉头拧得越紧。案件发生了“四起”,他们关于凶手的线索却少得可怜。
谁也不知道下一个遭受毒手的人会是谁。 思及至此,他再次快走了几步,一回头,陆和锦竟然被他甩下,落了一两米远。
而对方停在路边,正神色不虞的盯着手机。
察觉到他的视线,陆和锦道:“我先接个电话。”
他点点头,往路边站了点,准备等等陆和锦。
陆和锦似乎从接听电话起脸色就不太好看,宋忱不便过多注目,转过头去瞧另一边。 然而这一瞧,却叫他的目光无法挪动了。
不远处有一个小孩,手里牵着个红色的气球,蹦蹦跳跳的。
他回头去看陆和锦,对方仍然阴沉着脸跟电话那头的人说着什么。于是宋忱便先独自向那孩子走去。
他微微蹲下问那小孩:“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家长呢?”
小孩冲他“嘿嘿”笑着,格外开心的模样。
宋忱道:“气球是哪来的啊?”
小男孩终于开口了,笑着手掌抓了抓:“猫猫!”
“猫?”他猛地警觉,又看了看随风乱晃的鲜红气球,宛如想到什么,语气不觉间急促起来,“他在哪?”
男孩转身,指向路的尽头,然后抬头又笑着望了望他。
宋忱内心的不安急剧膨胀,尤其是在男孩指明方向后,他心里“咯噔”一声骤然沉坠。
他匆忙拉住小男孩,告诉他:“你别乱跑,去找旁边那位哥哥,听到了吗?”然后来不及多想就朝那个方向拔腿追了过去。
他跑得极快,离弦的箭一样,犹如是只要他慢了一步,凶手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一般。
最初跟上对方时他边跑边拨通公安厅电话,打算将消息通知给警方,配合围堵凶手。
可路的尽头是另一条胡同,两侧的“握手楼”将巷子空间压缩得极其狭窄,是旧城区地带。车辆根本进不来。
如果他通知完消息等待附近的警察赶来,时间可就又得过去很久了。最后还是得他紧紧跟上。
宋忱一路疾跑,每当他好不容易望见那抹黄色的身影,那影子便往巷子里一扎,又不见了踪影。但宋忱穷追不舍,穿过数条巷子,一个出其不意就会撞上不知摆在何处的木架。
越追他就越发明显的感受到身体的滞后,呼出的气息越来越不均匀,胸膛起伏愈加剧烈。肌肉细胞燃烧一时过度,带来肌肉撕扯的胀痛感使得脚步如有千钧沉重。
但那身影跑得极迅速,并且耐力极好,宋忱到如今弯弯绕绕,追出已将近几千米,前方的影子依旧迷迷糊糊,时而闪现。居然总是赶不上。
风灌得嗓子火辣辣的疼。他一咬牙,硬生生把喉间漫上的那股铁锈味往下一咽。
前方那抹身影越来越近了。他的体力也已经到达了临界值。眼见得他们之间只相距着一手臂的距离,他将心脏猛地一提,憋着口气一个箭步就要将对方擒住。
谁料对方霎时间快速越到公路上,下一秒汽车便呼啸而过——宋忱只是慢了一息,就这样被拦在了路口。
待到那辆车驶过,宋忱再往前面看去,已然不见那人的身影。对面的街道空空如也。 他的手脚俱是凉了一凉。
本来追逐带着全身都燃烧起来的热度还在愈演愈烈,可他内心却如同沉入寒潭,冰凉无比。
此刻停了下来,他才后知后觉骤然进行的这番剧烈运动使他光是看着眼前景物都满是时而炸亮的星点,头脑眩晕,耳边嗡鸣不止,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
撑在旁边冰冷的墙壁上,他手一抹,身上满是汗,可在奔跑中又被风吹干了。
他愣愣的在路口站了几分钟。
公路上车辆川流不息,对面的街巷道道有岔路,道道相连接,现在追上去根本来不及了。
宋忱深呼吸几次,猝然呛出一口气,鼻尖酸涩得生理盐水止不住的分泌,模糊了眼前画面。
不过他抹了把眼睛,双手微微颤抖的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尽量找准聚焦对准街道拍摄,照片依旧有些模糊。
但当他检查照片时,看清了对面巷口立有的一块宣传牌。不禁顿住了手上的动作。
“——画家‘辛之卡’的巡回画展于六月二十九日至七月三日在庭阳省湛州市开展……”
今天早上在公安厅,他好像也从死者母亲口中听到了“画展”这个词。
宋忱收回手机,缓了缓,站直身体转身慢慢往回走。
来时他只顾着追击凶手,丝毫未曾留意到周围事物。以至于他如今缓慢穿梭在各个胡同里,完全迷失了方向。
旧城区路况复杂,窄街深巷众多,如同迷宫一样。
宋忱拖着步子,走走停停,不时看看周遭环境,又不时低头用手机核对路线。
等到依照导航走到一堵墙面前时,他顿了会儿,最后锁眉叹了口气,重新把手机放了回去。
他所剩下的体力不多,仍旧没有完全缓过来,状态异常,感觉整个人轻飘飘的,可脚底却又重若千斤。急需要得到休息与调整。
他站在原地,缓慢蹲下,脑子里依然嗡嗡作响,耳膜鼓噪得生疼。过了一段时间,他竟直接席地坐下,背靠上墙面,缺氧的感觉一直存在,他实在有些难以支撑,闭上眼重重的呼吸,企图将状态调整过来。
恰在此时,手机陡然震动起来。
一经接通,陆和锦的声音便直直传了出来,听筒仿佛有风刮着似的略微呼呼的响:“——你现在在哪?”
宋忱睁开眼,环视四周:“在一个巷子里……应该快要到公园了。”
对面的呼吸声也呼哧呼哧的响:“定位,你站在原地别动,把定位发给我。”
宋忱没精力想太多,依言照做。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反正他只觉前所未有的身心疲惫,倚着墙。朦朦胧胧的想,应该过去一段时间了。
他双手支撑着从地上站起来,刚直起腰,就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他这边的方位快速靠近。
宋忱侧目望去,发现原来是陆和锦,便牵起唇角勉强的笑了一下:“……陆队。”
陆和锦一来就发现他坐在巷子里,唇色无血,整个人蔫蔫的没有生气,登时心中窝火,随即疾步走近他:“你一个人,几千米远,你说来就来?”
原来他一口气跑出这么远一段距离。难怪这回这么的累。
宋忱如是想。
还是太久没锻炼了,身体机能都锈了。
陆和锦还欲再说,低眸瞧见他的模样,硬是憋回了气:“……站得起来吗?”
宋忱点点头,起身,刚踏出去一步,短暂休息后的双腿却突然一软,差点栽了个跟头。幸好陆和锦及时伸手捞了他一把。
陆和锦的神情难辨喜怒:“这叫能走?”
“我再,休息一下就……”他吐了口气,匀了匀,“就能走了……”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他眼花,在他的视野中,陆和锦却是蹲下了身,扭头冲他道:“上来。我背你。”
语气依旧不好,凶巴巴的,又恶狠狠的。
宋忱以为他是为难,便拒绝了:“不用管我……”
谁知陆和锦全然不顾他的想法,重申了一遍:“我说我背你。”
他安静了片刻。
这之后,便成了陆和锦背着他在巷子里走。
宋忱累狠了,就伏在他背上,思绪混乱,偶然想到什么,就开口缓缓问一句:“陆队……你怎么过来的?”
陆和锦腔调照旧:“开车。”
开车啊。
宋忱迷糊的想,居然不曾怀疑。
走了会儿,他问:“你累吗?”
陆和锦道:“我体质好着呢。”
“但你身上都是汗。”
青筋也明显鼓出。
“安静。睡你的觉。”
宋忱不再出声。
陆和锦走得很稳当,他什么也不必担心,视线一点点变淡变暗,居然昏昏欲睡。
*
公安厅里,关于叶思涵的尸检报告作了出来。
死亡时间至少有二十六个小时,往前一推,就是昨天上午九点左右遇害的。
可出乎大家意料的是,死者身体并不存在被侵|犯的痕迹。
这点相似点,没有了。
那么凶手为什么选择对她痛下杀手?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两名受害人还有其他的共同点,只是他们忽略了?
邵安久“嘶”了一声,似是觉得这案子太伤脑筋,转而去怂恿韩奕:“宋队长和陆和锦刚刚不是回来了吗?他们说去问死者父母一个问题,你不想去旁听?”
韩奕很有自知之明,反倒反过来问他:“宋队不也让你关心注意客宜那边的消息吗,还没点风吹草动?”
“有是有,那不得等他们俩过来我说才有意义吗。”他语罢,随眼一扫,“哎,说曹操曹操就到!”
邵安久笑脸迎了上去:“宋队长!问的怎么样?”
宋忱肯定的一点头:“问出来了,是有效信息。”
“受害者叶思涵生前确实去过辛之卡的画展,就在六月二十九日,前天。”
邵安久道:“那就好办了——他的画展在六月二十三日在客宜市也开展过,林燕燕在六月二十五日去看过。”
“——所以,两名受害者都去过辛之卡的画展。”
听到这个名字,许湘突然有了反应,肉眼可见的兴奋:“辛之卡啊?他是最近很出名的一个画家,画作梦幻绚烂,很受女性欢迎呢!”
“这个画展……”季钰蓦的反应过来,“在青怀市也举办过。”
“那这之中存在的问题可就太明显了,”李希原说,“画展到过的这三个地方都发生了或真或假的人头喷泉案。这画展要么本身有问题,要么对于凶手来说有什么意思。”
“——等等,这画展举办过的地方都发生了案子,那这不也说明了凶手也跟画展一样辗转在这些城市,地点这么同步,凶手岂不是很有可能就是画展里的人?”
李希原后知后觉。
众人激动讨论之际,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却试探的介入进来。
“那什么……虽然我也很想赞同你们的想法,但我还是得说明一句。”邵安久道,“画展确实在客宜市举办过,但它举办的时长有五天,从六月二十三日到二十七日。林燕燕是二十五号去的画展,可是案件发生是在二十九号,这一天画展早就举办完离开客宜市了。所以……”
所以假使这凶手是画展中的人,那么当天他就已经不在案发地了,怎么能在那天把林燕燕杀害、然后晚上放上喷泉?他们的这个推理一定哪里出了问题。
此话一出,大家重归寂静。
林瑞似是不死心:“那林燕燕什么时候遇害的?”
“有几天了,但具体时间暂时确定不了,我们那边还在查验……”邵安久难得的有些心虚,保证道,“费时是费时了点,但保管精准。”
他仿佛明白自己这席话把大家的线索掐断了,连忙转移话题,扯到了宋忱身上:“宋队长,你是怎么注意到画展这个线索的?”
谁知宋忱一开口就震惊了众人。
“我今天早上看到了嫌疑人。”
“——什么?!”
大家异口同声,一个个眼森*晚*整*理睛睁得比铜铃还圆。这些字拆分开他们都认识,怎么组合在一起就不懂意思了?
韩奕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宋、宋队,你你你,你说什么?是我们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就是那只布偶猫。”他陈述道,“和我在客宜市看到的一模一样。他今天早上在中心公园出现了,跑的很快。而且很熟悉旧城区的地形、路况,我每次差一点就要追上他就会被他甩掉,最后还是被他逃走了。我只在他消失的地方看到了关于辛之卡画展的宣传牌。我拍下来了,发到了群里,你们可以看一看。”
几个人当即打开了手机。
纪宁难以置信:“凶手竟然敢直接在案发现场现身?”
这也令宋忱费解:“这点我不清楚。当时我是和陆队在中心公园的一条小路上,几乎没设么人敢靠近这片区域,但我却在那条路上看到了一个小孩。”
“一个小孩?”
那里发生了凶案,正常人都不会往那去,居然还有小孩子单独出现。
他点点头:“我觉得奇怪,问他话他也不怎么回答。但他手上牵着一个红色气球,我下意识想到了灯光秀上派送气球的布偶,就问了他气球哪里来的,于是他给我指了方向。”
他的话大家都注意的听着,可陆和锦在听到“小男孩”时脸色就不太对劲。等到宋忱说完,他才问:“在我们一起走的那条路上?”
宋忱:“嗯。”
他忽的就此沉默了须臾。之后他再开口说的话竟让众人背后发毛。
陆和锦说:“我没有看到过你说的那个小孩。”
宋忱愕然:“怎么会?”
他离开前还特意嘱咐了那个小男孩去找陆和锦的。
“或许一开始是我没有注意到,可我打完电话后确实没看到其他人的身影。”他停顿片刻,扫过宋忱一眼,“包括你也不见了。”
不论从哪个方面来说,莫名出现又消失的小男孩都叫人觉得诡异。
许湘不禁打了个寒噤。
“我说宋队长回来的时候怎么累成那样,原来是追凶手去了。”邵安久出声冲散了些惊悸的氛围,“不愧是宋队长!”
韩奕听得耳朵起茧子:“你夸人能不能换着几句来?一点诚意也没有。”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气氛活跃了点。
“——所以那孩子去公园做什么?”贺连泽猝然问道,“不提别的,他的目的性很强,动机应该并不单纯。”
许湘:“可他才几岁啊。”
贺连泽:“小孩更容易受到教唆。”
邵安久及时反应:“哦——你怀疑凶手重现公园的目的?”
贺连泽不言。
他自顾自道:“也是……按照宋队长的描述,凶手仍然穿着那套玩偶服。公园是警方重点关注地区,他竟然敢大摇大摆的现身——不对,宋队长是通过小孩的指引找到他的,他至少掩饰了一下。假设小孩是他教唆的,那凶手故意让宋队长发现他,然后他逃他追,他们……呸呸呸。”
他觑了眼陆和锦神色,才接着说:“凶手到底怀着什么目的吸引宋队长去追他,调虎离山?”
陆和锦一语将他否定:“没有。当时我在公园,没有任何事发生。”
“那他想干什么?”李希原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原因,“吸引走宋支又不是为了调虎离山,莫非……”
程冬阳接下了他卡在喉咙里的后半句话,清晰有力:“——他盯上了宋队。”
众人面色齐刷刷一变。
反应最大的莫过于邵安久,拉起宋忱胳膊上上下下打量一遍,快要绕着他转了个圈:“宋队长,你没什么大碍吧?应该没被装上什么奇奇怪怪的仪器吧?要是被安上了个摄像头,你的清白可就保不住了!”
“……”宋忱收回手臂,“放心,我没事。”
他转向大家,如实道:“我觉得凶手的目的不在于我。”
他顿了一顿,忽略掉陆和锦强烈的视线,“他对旧城区非常熟悉,有很多机会可以把我早早甩掉。但他没有这样做,反而每次在我快要跟丢时突然现身一下,更像是有意引导我去某个地方。假如他的目的在于我,他大可以在旧城区利用地形对我动手了。”
不得不承认,宋忱的话不无道理。可每个人此刻都切实感受到迟来的心悸。
如果最初凶手真是想对宋忱动手,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喷泉上的人头可能就不止盛着女性的头颅了。
纪宁缓了缓心绪,说:“出现在公园的小孩我会着手去查,那里有监控,应该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查明。”
季钰也道:“关于凶手熟悉老城区这点,我可以去查。”
宋忱“嗯”了一声。
众人各自散去的时候,陆和锦与他擦肩而过,脚步不自觉放慢了几拍,随即又常速掠过。
邵安久疾行几步追来与他同行,眼角瞥瞥站在原地的宋忱,和陆和锦玩笑道:“哟,怎么不去找宋队长?”
陆和锦不搭理他,无情的扫落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神情不变。
“怎么不说话,被特案组的人影响了?”他很清楚陆和锦的脾气,“一个人又在生哪门子气呢,谁惹你了?”
陆和锦蓦的止了步,像是受够了他那张嘴:“我是不是说过希望某人的嘴自觉闭上,不然我就替他缝上?”
“……”邵安久强笑了一下,“嗐……干嘛对某人敌意这么大,耐心点,耐心点啊。某人一定整改。”
陆和锦拔腿又走。
他倒没被落下,安静了一会儿又死性不改:“哎,陆和锦,我还是不明白,你和宋队长一起去的公园,怎么他一个人追缉凶手去了,你呢?”
说完,余光里的人影登时一顿。
他立即意识到自己问错了话,要改口,却冷不丁听陆和锦说,声线略低:“我在接电话……没发现他不见了。”
邵安久正色:“你外公给你打的电话?”
他没否认,但邵安久光看他的脸色就知道他心情并不好。
陆和锦说:“我们家有个亲戚,买了块地在湛州市,最近租出去了几天。就是辛之卡画展举办的地儿。叶思涵,那名女性死者的父母,揪着他们女儿去看了个画展就死亡的点在找我那亲戚的麻烦。也不知道他们从哪得知我在查这个案子,于是打电话过来让我帮忙处理一下这件事。”
“……我外公正好也给我打了电话,还没放弃。”
“……”邵安久终于明白他这么烦躁的原因了,原来两个人同时都找上了他,“不是,”他想不通,“死者父母要找也得找办画展的人的麻烦吧,找你亲戚做什么?”
“找过了。”他道,“听说他们雇人强行拆了半边画展,被人送进了公安局,拘留了几个小时,出来后就去找我那亲戚的麻烦了。”
邵安久瞠目结舌。
没等他惊讶几分钟,后面就遥遥传来一个人的声音。
他杵了杵陆和锦:“呀,宋队长来了,来找你的?”
陆和锦面上依旧没有任何表示,腿却是不再迈动了。
眼见得宋忱追了上来,邵安久冲陆和锦揶揄一句“欲擒故纵玩的挺溜啊”,再瞧了瞧他们俩,识趣的一转身调头离开了。
“……陆队”,宋忱停在陆和锦面前,“刚刚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陆和锦:“有吗?”
“我刚才……”他瞧见对方的神情,把话一咽,“——你生气了?”
陆和锦本欲一句“没有”强行搪塞,可话到口中却一转,问:“如果我生气了你会怎样?”
宋忱乍一听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陆和锦转身前进几步,步步逼|近他,阴影将他完全笼罩:“——我说,如果我生气了你会怎样?”
宋忱撞上他的目光,话一卡:“我……”
“……我只是接了个电话。”陆和锦仿佛眉心疼的厉害,眉头深蹙着,“我只是接了个电话你人就不见了,如果今天那个凶手的目的就是你,你怎么办?”
宋忱望着他的神情,愣了愣:“……陆队?”
他盯着宋忱,须臾,最终深深呼出了口气,不知为何像是终究泄了气一般,轻轻靠在宋忱跟前,低垂着眼眸,头也垂着,让宋忱看不清他的表情,语气又低又轻,缓缓:
“……以后我不分心了,你也别丢下我行动,好不好……嗯?”
——宛如一只湿漉漉的小狗。
冷不防的,宋忱脑中兀的冒出了这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