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昭从领域里出来的时候, 觉得自己两百多平方米的大平层有点小,装不下他的身体,很快他就反应过来, 这都是平行时空的自己留给他的那份记忆造成的错觉。
未来他似乎会变得很大很大。
明昭望着挤满屋子的触手若有所思,托四面八方源源不断涌进来的污染的福, 他的触手从十几条变成几十条,每一条都粗壮得可怕,漆黑泛着冰冷光泽,普通人看多一眼都要精神狂乱。
比现在还要大, 那得有多大。
明昭不想去猜平行时空的自己为什么会留给他这么一份记忆,虽然答案已经很明显。
那个不是他的记忆,他也不会沦落到那种可怜的地步。
但那份记忆多多少少会影响到他的理智, 比如现在,明昭就不想把触手收起来,那会让他觉得自己受到了束缚, 肆意地铺满地板。
五感比任何时候都要灵敏, 力量充沛, 只要明昭想,就能轻而易举地毁灭这座城市。也是明昭自控能力强, 否则换做任意一个人,都会迷失在获得强大力量的快感里,为所欲为。
精神意识被他投放出去,无形的触角迅速蔓延开来,很快就找到了祁元的踪影。
他正坐在一辆车里, 神情严肃,飞速往这边赶来。
虽然知道祁元来找他是为了确认他是否失控,但着不妨碍明昭心情愉悦。精神触角黏在祁元的衣领上, 看着前方的路越来越逼近家里。
明昭指挥触手将日历取过来,上面有个红色的圈圈圈住23号。
“还要两天啊。”他叹了口气。
触手纠缠成一团,疯狂地扭动,犹如群蛇共舞,看得人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好在明昭也知道他这些触手对于人类来说精神污染太大,只看了一眼,就收了那堆触手回去,剩下那堆触手霎时安静下来。
他毫不客气点评道:“太丑了,别把人吓跑了。”
明昭余光扫过幸运儿触手,目光忽然一凝,起身扯开护成一团的触手,将那根藏在最后面的变异触手扯出来:“你长得更丑。”
变异触手安静如鸡,其余触手看上去有点着急,期期艾艾地围在明昭身边,希望他能放过变异触手。
明昭说它丑,还真不是冤枉它。粗壮的筋络迸出爬满全身,大小不一的鼓包鼓鼓囊囊,拿在手里便觉凹凸不平,尖端成三角形,还有个婴儿拳头大小的吸盘,正在一收一缩,整体外表狰狞可怖,比之其它正常触手更让人惊骇,也更像怪物。
不难看出,这是一根变异完全的触手。
明昭把其它触手翻了一遍,没发现和它一样变异的,握着变异触手问道;“为什么只有你不一样?”
而且这个形状,越看越奇怪。
明昭翻了一下记忆,没有关于变异触手的说明。平行世界的自己留给他的记忆并不全,在漫长的黑暗中,只有关于祁元的记忆是鲜明的,其余的都在时间长河中被冲刷,色彩消退,留下的只有冰冷,死寂和空虚。
也不知道是平行世界的自己根本没有出现变异触手,还是关于变异触手的消息在不重要的那部分记忆里面。
如果变异触手真的是他想的那个东西的话,按理来说,应该不算不重要吧。
明昭眨眨眼睛,精神触角告诉他祁元已经来到楼下了。
他暂时放下变异触手:“藏得严实点。”
变异触手忙不迭地跑到最后面去,其余触手纷纷将它藏起来,藏得严严实实的。
精神触角抢先一步帮祁元按了电梯,确保祁元一进来就能搭着电梯上去,触手在祁元开门的时候同时按下门把手,确保祁元能够顺利进来。
只是没想到祁元一进来就拿刀抵着他。
明昭侧头,让祁元能够看清他眼底的清明:“为什么要逮我?”
祁元一愣:“你没失控?”
进来见到明昭第一眼,他就因那危险不安的气息深深警惕起来,直觉敲响警钟告诉他明昭不太对劲。
“没有,我现在很清醒。”
比之前更香甜的气息萦绕在鼻间,醇厚甘甜,血液和灵魂开始沸腾,明昭控制不住想要用触手紧紧缠绕住祁元,将他包起来,完完全全,只属于他一个人。触手会将粘液裹满他全身,确保他的气息牢牢锁在他身上,这样就算他逃了,他也能根据气息追踪到他。
好饿。
好想吃。
他直勾勾盯着祁元,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似的,将人盯得头皮发麻。
明昭这么说,祁元却还是不敢把刀放下,反而抵得更近了,刀锋在脖颈处压下一道凹陷:“你怎么证明?”
就这个鬼眼神,简直和之前要吸他血时一模一样,说不失控他信了才怪!
腰间处佩戴着的探测仪红灯疯狂闪烁,滴滴滴地响。
明昭不会又狂性大发,按着他吸干他的血吧。
祁元暗中蓄力,准备好明昭发疯之前他先捅他一刀。
明昭微笑着示意他低头看一下触手:“我觉得,光是触手没有死命缠着你,就能说明我没有失控了吧。”
祁元低头,见到那些粗壮可怖的触手亲亲热热堆在他的脚边,只敢蹭蹭脚踝和小腿,确实没有缠上来,看着比明昭正常时候还要安分。
他哪里知道是因为他出现后变异触手蠢蠢欲动,其它触手为了压制它不敢离开太远,才没缠上来,生怕变异触手暴露了。
“你真的没失控?”
“真的。”
祁元紧紧盯着他的神色,不放过一丝一毫细微的情绪,然后判断出,明昭说的是真的。
祁元的刀松懈了些许,只是搭在明昭肩膀上,拿出对讲机,一边盯着明昭,一边说道:“这里情况初步鉴定正常,可以进来。”
“收到。”路修远回答,一队和二队的成员们都挤在门口和电梯之间的空地上,收到消息后路修远朝他们招手示意。众人点点头,目光灼灼望着路修远深吸一口气,按下门把手,他们的呼吸也紧跟着紧张地屏住。
路修远按了一下,门没开,他怀疑自己没用力,重新按了好几下,还是没开。
于是用对讲机沟通祁元:“大门打不开。”
祁元皱眉:“怎么可能,我进来的时候一按就开了,我去给你开门。”
明昭笑着接过这个活:“还是我来吧。”
触手缠上门把手,用力往下按,哐当一声,门把手断掉了,触手拎着断掉的门把手,无辜地立在那里。
祁元:“……”
明昭惊讶,歉意道:“抱歉,触手没控制好力道。”
路修远察觉到动静,在对讲机那边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祁元瞪了明昭一眼,回道:“没什么,门把手坏了,你们拆门进来吧。”
明昭:“我不喜欢家里进陌生人,他们还是不要进来的好,因为触手和我一样不喜欢。”
他说完,触手齐齐威胁似地立起来,对准门口,让人毫不怀疑只要有人敢踏进这个家一步,它们都会将他撕成碎片。
明昭虽是在笑着,但眼底是冰凉的。
祁元心一沉。
“那你跟我出去。”
明昭操控触手给他看看:“它们收不回去,出去被人看见不太好。”
祁元视线移向触手,看久了就感觉脑袋有点发晕,运用力量抵住全身,才没让触手污染了他的精神。连他都如此,更何况其余人,恐怕没走出这栋楼,就要先变为精神力值低下的重度污染者,精神失常。
“怎么会收不回去?”祁元十分怀疑这是明昭扯的谎话,可是明昭的表情太过自然,他一时没找到破绽。
明昭:“不清楚,可能吸收的污染太多了。”
他一说,祁元就想起来:“外面那个污染能量团是不是你干的好事?”
他的刀警告似的横在明昭脖颈处。
明昭摇摇头:“不是,我也奇怪怎么会有这么一大团污染能量出现。”他眼睛眨也不眨地说谎。
污染能量团就是他的领域,但这个明昭不能说,他无法解释为什么他会有那么多能量去支撑起一个庞大的天灾领域。
这个领域的出现,就像一颗火星引爆了污染,直接将后天才会出现的失序日提前两天出现,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精神触角随着祁元过来的路上,也看到了许多因污染剧增而出现的天灾,普通民众在天灾的威胁下四处逃窜,尖叫,异管局的成员穿着黑色特种作战服,有条不紊地和天灾进行战斗,疏散群众。
但明昭没有愧疚感,因为这个失序日已经比他记忆里看到的情况好了很多。
污染就像一个不断往里打气的气球,两天之后会来到气球体积最大的时候,积攒的污染也更多,现在明昭提前戳破,虽然也会砰一声爆炸,但释放出来的污染远远没有两天后释放出来的那么多,也就使得天灾的质量也比记忆里的要差上一小截。
何况还有个庞大的领域在,它吸收了许多污染,使得A市,包括附近几座城市的污染指数都比其它地方的低很多。而领域现在虽停止了扩张,却还是在默默地吸收着污染,这点从明昭体内不断增长的力量中就能看出来。
明昭自觉做了好事,就算是说谎也理直气壮。
祁元不相信,实在是污染能量团最初出现的地点太巧了,就在明昭家,而明昭是未来会毁灭世界的SSS级天灾。
这两者之间必定有什么关联。
祁元还在沉思着,触手已经悄无声息攀爬上他的小腿,触手尖尖搭在膝窝处,预示着它要更进一步。
明昭轻巧地将祁元腰间那个烦人的仪器拿过来,一把捏碎,过程快得祁元甚至没反应过来。
“它有点吵,我捏碎它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他话说得很礼貌,手却已经不老实地搂上祁元的腰:“祁元,关于那个问题,你考虑得怎么样?”
“没怎么样。”祁元拉着他走到落地窗边,让他看看外面的景象,“你觉得我会有时间去考虑这些吗?”
整个A市乱成一团糟,祁元过来是为了防止明昭把事情弄得更糟,可明昭现在看着虽然危险,但气息是稳定的,于是他转身往回走,边走边对着对讲机道:“目前明昭情况正常,我们准备回去支援其他队员……”
触手突兀缠住他的腰,猛一下将他重新拉回明昭的怀抱中,祁元的心跟着提起来,大喊:“等等!”
对讲机那边的人停住了,明昭却没停住。
他强势拿走祁元的对讲机,对外面的人说道:“我情况不太好,留祁元在这里看着我,其他人可以走了。”
“什么?”路修远愣神,没等到对面回话,就听得什么东西捏爆的声音,紧接着是电流的滋滋声,对讲机安静下来。
“明昭!”祁元望着地上那堆碎片,生气道,“你做什么?!”
明昭从后面圈住他的腰,胸膛紧贴着后背,汲取他身上的温度:“我不是说了吗?我情况不好,要你陪着我。”
“你刚刚不是很好吗?”
明昭将头抵在他颈窝处:“现在不好了。”
他明显就是在耍赖,没事找事。湿热的气流打在祁元颈窝上,他咬牙用力推开明昭的脑袋:“别给我找事!外面的情况很着急,我需要去支援!”
“祁元。”明昭平静地喊着他的名字,手强势地扯开他握紧的拳头,将手指插入他五指之间,“你现在应该关注的是我才对,在我没忍住失控之前。”
触手涌动着,爬上墙壁,门口,将祁元离开的地方堵住,不让他出去。
祁元扯扯自己的手,没扯开,他转头对上明昭的眼睛,明昭的瞳孔幽深,在以一种堪称放肆的姿态凝视着他,好像盯上了猎物般。
祁元霎时后背发凉,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你今晚被袭击了?”
“嗯。”明昭把他转过来,正面对着,额头抵在他肩膀上。
其实从后背抱着也很好,有种将祁元禁锢在怀里的感觉,但正面抱着能看清祁元的脸。
明昭漫无目的地想着。
“袭击者是邪神组织的人?”
“嗯。”
祁元忍住加速跳动的心脏:“那他们人现在在哪里?”
“杀了。”明昭蹭蹭他的脖颈,稍微侧着角度,薄唇印上脖颈,沿着脖子一路往上,到耳垂,耳后,耳廓,暧昧浮动。
“全杀了?”祁元捂住他的嘴巴,认真看着他的眼睛。
明昭干脆在他手心里也落下一吻:“嗯。”
“一个C级,一个无限接近A级和一个A级,你全杀了,明昭,其实你现在是在失控中吧?”祁元冷静地问他。
明昭一笑:“你说是就是吧,只要你留下来陪我就行。”
触手涌动着爬过来,将他们围在里面,光线逐渐被遮挡住,明昭的脸庞晦暗不明,嘴角挂着笑:“只要陪着我就行。”
头顶的空隙至此闭合,连最后一丝光线也被吞噬殆尽。
门外路修远对着对讲机连续呼唤几声,都得不到回答。队员在身后问他:“队长,现在该怎么办?”
要放弃混沌这边,去帮助其他队友吗?
路修远捏紧对讲机,望着眼前的大门沉思。明昭听声音似乎没有什么不对,但是不能就此判断他没有威胁性。
天灾失控会失去理智,没有目标地攻击视线范围内所有活物。而明昭虽是天灾,但却和其它天灾不同,他的失控是在清醒地失控,明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却不愿意停止,而是顺从心意,清醒地沉沦。
路修远准备强闯进去看看,可他刚有这么一个念头,脑袋就一阵刺痛,仿佛那人窥探到他的想法,对他作出的警告。
滴滴滴!队员的对讲机响起,他连忙接通,那边是其他队的成员们紧急求助的声音。
队员顿时无措地看向路修远:“队长……”
路修远深深望了紧闭的大门一眼,来之前祁元郑重告诉过他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相信他能够处理好。
队员们的催促还在耳边,路修远闭眼又睁眼:“你们两个留在这里观察情况,一有不对立马通知我们过来,其余人跟我回去支援。”
“是!”被点到的两个人属于小队里实力比较强的存在,肃着脸振声应下。
祁元脚踩在柔软有韧劲的触手堆里,手里散发着金色光芒的大刀是他在这片黑暗中唯一能够照明的物体。他神经绷紧,挥刀不知道是多少次将朝他涌过来的触手砍下。
微弱的光芒中,他看到那条被砍断的触手快速地退回涌动扭曲的触手之后,消失不见,而被砍断的那一截落在地上,也很快被触手们重吸收干净。
祁元暗骂一声:“见鬼!”
他已经不知道明昭杀了三个邪神组织的人,吞噬他们的力量加上吸收了外界的污染之后,又长出来多少条新触手,看着跟无穷无尽一般,交缠编织成触手的海洋。
而明昭把他关进这个触手造成的笼子之后,就不见了踪影。祁元严重怀疑他就站在这里的某个黑暗角落,静静看着他的狼狈姿态。
“明昭!你给我出来!”祁元怒喝,随时观察每个角落,“我说过,我最讨厌的就是你无视我的意愿,强硬做我不喜欢做的事!”
“可是,你不喜欢做的事,我都喜欢。”一只大手从后面抚上他的脸颊,摩挲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细小血痕。
祁元眼神一凝,手肘迅速往后击,却被明昭早有预料地包住。
“嗯?”明昭低头,发现自己手腕上缠上了一条金色的锁链,他顺着锁链望去,发现另一头就握在祁元的手中。
原来刚刚的肘击只是个幌子。
祁元冷笑一声,手指抓住金链,在手掌上缠绕几圈,收紧,猛地借力将明昭摔过去。
明昭摔在触手堆上,不痛。
祁元满腔怒火地跪在他身体两侧,揪住他衣领,狠狠给他脸上来上一拳,痛。
祁元揍完一拳还不解气,紧跟着要在他脸上留下对称地另一拳。
明昭包住他的手,随着动作金色的锁链晃得清脆响,他笑道:“这个我喜欢。”
他抖抖手腕,金链也跟着碰撞一起响。
喜欢?喜欢是吧!
祁元被他的笑容搞得火大,手中又出现一条金色锁链,缠上明昭的脖子,勒紧。
祁元在上位俯视他,眼眸中跳跃着火光,手揪住锁链,将两人距离拉进,语气冷冽:“现在呢?还喜欢吗?”
明昭摸着脖子上的金链,望着祁元面无表情,实则暗藏怒火的脸,轻笑:“喜欢,不过如果是在你身上,我会更喜欢。”
他处于下位,眼睛却挑衅般,肆无忌惮回望祁元,仿佛他才是猎人。
“那很可惜,这条就是你的狗链。”祁元冷声道,“松开你的触手。”
“不要。”明昭丝毫不顾及脖子上收紧的金链,随意拒绝道。
大刀洞穿他的肩膀,祁元面如寒霜:“再说一遍。”
金色的净化之力进入体内飞速地消灭着黑色污染,但是明昭体内的污染实在是太多了,就像触手一样消灭了一波又来一波,没完没了。
都这种时候了,祁元还以为他是失控,想让他清醒点。
明昭注意到祁元额角的细汗,嘴角一勾:“如果你愿意把回复的日子提前两天的话,我就答应你。”
提前两天,那不就是今天?
祁元果断拒绝:“不行,这种事情我需要好好思考。”
明昭摆烂:“好,那我们就在这里待两天,你好好想。”
这么说,这个触手做成的牢笼还是他贴心隔绝出来给祁元安静思考的场所。
祁元额头青筋一抽,忍无可忍,刀尖对准他的心脏,刺进去一点:“别以为我不会杀你。”
“那就杀了我。”明昭抓着他的手,用力往下,刺进一寸多深。
祁元握紧刀柄,上面凹凸不平的纹路遏制住他的怒火,只是冷然又肯定地道:“明昭,你疯了。”
“我不是疯了,我只是现在就要一个答案,一个肯定的答案。”明昭诚实道,“我等不及了。”
平行世界的记忆在度过最后一幕鲜明的记忆后,归于永恒的死寂,没有来路,没有尽头,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不知道接下来他还要怎么做。
明昭不认为那是自己,但无法不共情。
绵绵不绝的冰冷海水拍打着心脏,好像明昭的心脏也逐渐失去温度和跳动。
没有什么好等待的了,死吧。
他这次终于听清了脑海中那三番五次出现的无名呓语,那是他自己的声音,没有一丝情绪,像尊没有生命力的雕像。
“死吧,死吧。”
“只要放弃,就解脱了。”
“已经没有值得等待的事物了。”
明昭望着祁元的眼睛,手再次压下:“杀了我,你就可以解脱了。”
只要杀了我,你的结局就会完全改变。
“如果你现在不杀了我,接下来生生世世,你和我的命运都会纠缠在一起。”
明昭直直望着祁元,第三次道:“杀了我。”
祁元觉得这一天真是过得像狗屎一般,失序日莫名其妙就提前降临,他憋屈地被明昭关在触手牢笼里,还要被迫地听该死的明昭胡言乱语。
明昭目光平静,身体松懈,完完全全放弃抵抗,将自己的致命之处暴露在他的刀下,还非常热切地欢迎他把刀刺进他胸膛里。
如果他真的能下手杀死他,那事情就容易多了。
祁元揪住他的衣领,在明昭微笑的目光中恶狠狠道:“你想死,我偏不让你死。”
不就是一个回复,有那么重要吗,值得他绑上性命来换取答案。
“明昭,你真是一个混蛋,从来没有给过我选择。”
杀死他和接受他,看似两条路,实际上只有一条路。
明昭回道:“我已经给你选择了。”
但是想要驯服他,总是需要付出一点代价的,不是吗?
两个人互相对视,眼里翻滚着对方才明白的情绪,他们的视线紧紧纠缠在一起。
然后突然间,祁元攥紧金链,将明昭拽过来,低头狠狠咬上他的薄唇。
这是一个充满发泄意味的吻,不是为了确定什么。
祁元尝到血味之后,撬开明昭的唇齿,长驱直入,疯狂地搅动,吞咽,舌与舌交缠,涎液与涎液相融,舌尖不经意刮过上颚,头皮发麻。
明昭也是同样的疯狂。
他们互相揪着对方后脑勺的头发,紧紧纠缠,谁也不退让,谁也不放松,强势地争夺着这场战斗的主动权。
他们看起来不像是在接吻,反而像是两头在争夺着领地的野兽,疯狂野蛮,然而偶尔呼吸的间隙,勾连的舌尖,太多而溢出口腔的晶亮涎液,都证明着他们就是在亲吻。
呼吸变得滚烫,抵住对方。
明昭搂住祁元的腰,手从下摆处伸入,触到了结实温热的肌肉,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热汗而变得湿滑。
祁元喘着气,将他的手从自己衣服里揪出来,用金链捆住两只手,推开明昭仍想缠上来的亲吻,不客气道:“老实待着。”
明昭舔了一下他手心,眼睛直直望着他。
祁元闭上眼,喘吸一口气,再睁眼,命令道:“跪下。”
明昭站着不动,祁元一拽金链,他目光危险地望着祁元,却跪了下来。
这是一个充满屈辱意味的动作,然而明昭做起来,却带着从容不迫。在一开始的危险目光后,他反倒兴致盎然地接受,想看看祁元会给他什么惊喜。
祁元的军靴踢踢他的膝盖:“把腿分开。”
明昭还在笑着,眼神却变得幽深起来,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滚,却又因为想看更多而艰难地忍耐下来。
他慢慢分开膝盖。
祁元只看了一眼,就嘲笑道:“变态。”
在明昭直勾勾的目光中,那只军靴毫不客气地踩上来,隔着一层布料,碾了碾。
明昭抓住了他的小腿。
“放开。”祁元眼神一厉。
明昭抓着他的小腿往上移了一下后,依言放开,眼睛直视他,笑道:“轻点,踩坏了你以后怎么办?”
祁元皮笑肉不笑:“别怕,踩坏了我也能让你爽到。”
他又重重地碾压两下,明昭闷哼一声。
祁元或轻或重地踩着,看着明昭在他的脚下艰难地喘息,舒服地闷哼,偶尔抬起眼,眼眸亮得惊人,望着他喘气。
祁元身体滚烫,昔日死对头在他脚下,被他操控着呼吸,无法挣扎的模样,令他感觉到喉咙干涩。
喉结滚动一下,祁元俯身,而明昭也似有所觉地抬头,两个人交换了一个深深的吻。
忽然,祁元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沿着他的腿部爬上来,在最里侧柔软的皮肤上磨蹭。
祁元低头,看到了一根格外丑陋的触手,看多两眼都要洗眼的程度。
“靠。”祁元骂一声,将它从拽下来,“什么丑东西!”
明昭看去,变异触手似乎被打击到,呆立在那里,怎么看都像是不可置信。
明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