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电话，阿圭罗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想，大概是不需要他被夹在中间当调解员了。

唉，这都算什麽事啊！

在他看来，只要性生活还能……呃，融洽，那别的都不算什麽大事。

患得患失是恋爱中的正常表现，不正常的是像他们这麽长的热恋期才对。

阿圭罗想，他以前和女朋友吵架分分合合的时候，虽然也不少糟心事，但他从来不会把这些烦恼拿去骚扰里奥。

因为，他只会得到里奥的批评：“谁让你这麽不成熟，这麽随随便便的，肯定不行！”

“……”

看，居然轮到里奥来教育他成不成熟，这合理吗！

好吧，阿圭罗得承认，里奥在经营感情关系这方面也比他成功得多。

他和卡卡两个人的性格，绝对不可能无缘无故吵起来，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们都太小心翼翼了，总是更想让自己去迁就对方。

想到这里，阿圭罗又开始发愁了。

里奥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却让他来

真叫人头秃。

但为了好友……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试试看了。

阿圭罗先是找到卡卡，旁敲侧击地问他假期过得怎麽样。

不是他不相信里奥，但他怀疑会从卡卡口中得到完全不一样的答案。

巴西人还在整理他们的度假照，心不在焉地“唔”一声。

“我是说，你没有浪费我们努力争取来的休假吧！”阿奎罗提高声音，看着他的眼神有些恨铁不成钢。

“等下次休假，还不知道要什麽时候……可能还要再过半年呢！”

卡卡终于回过神来，立刻否认：

“当然没有，我们过得很充实。”

果然，他回答得毫不犹豫，也不知道是因为巴西人天性乐观还是怎麽，还对阿圭罗表示了感激，“这都要感谢你，Kun，幸好Leo有你这样的朋友，愿意关心他，为他做这麽多……这也是我的幸运。”

“……”

阿圭罗干巴巴地说：“好吧，我真羡慕你们。”

卡卡没听出他的语气，微微困惑了一会儿，想到他新交往的女朋友，又自作主张地明白了。

“你也可以的。”他说得很真诚，“相信我，以前的失败不代表现在，只要用真心……祝福你们。”

用真心就可以吗！

阿圭罗忍不住了，决定爽快一点，直奔主题。

“我就问一下，那你到底是怎麽想的Leo这次好像很有决心，连下家老板都挑好了呢。”

卡卡的表情这才有了变化。

“你也知道了”

趁别的队友还没来，阿圭罗把他拉到一边坐下，然后抱起手臂看着他。

卡卡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你真的和他吵架了”阿圭罗问。

并没有，他下意识否认，可又不知道怎麽解释，犹豫了一下：“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情，一时说不清楚……”

“如果真是的这样的话，我就不会知道了。”阿圭罗叹了口气，“你都不知道，Leo跟我打电话的时候，有多伤心，他觉得你根本不顾及他的感受，他……”

他故意挑严重的说，balabala渲染一通，卡卡立刻动摇了，脸色一变。

“他哭了”

“唉，差一点吧。”阿圭罗比划了个手势，保证自己绝不夸张。

“我都不知道……”巴西人坐不住了，站起来就要走，被他拦下了。

“你现在去问他也没有用的，”阿圭罗冷静地指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Leo需要的是陪伴……你不希望他能开心一点吗”

卡卡停下来，看着他，脸上出现了一抹空白的茫然。

阿圭罗知道他动摇了。

*

这一年金球奖典礼在苏黎世歌剧院举行。

正遇上大赛年，今年的大名单以欧洲杯冠军西班牙球员，以及皇马球员为主。

时隔三年，皇马再次从巴塞罗那手里抢下被垄断的联赛冠军，这就值得他们大肆庆祝一番了，在金球奖评选时，也会占据相当一部分重量。

尽管曼城也拿到了队史首个英超联赛冠军，绝杀制胜的阿圭罗得以进入了大名单，但总的来说，这场年度盛典和他们基本没什麽关系。

这也是卡卡第一次没去颁奖现场。

要说一点也不介意是不可能的，竞争心是每个顶级球员必备的素质，但在去年夏天，离开最擅长造势的皇马的时候，他就已经预料到了。

不管他去年表现如何，注定比不上留在皇马效力的那些人。

刚夺得欧冠冠军的切尔西球员居然一个都没被选入，也足以见得英超球队在声势上到底还是逊色了几分。

至于阿圭罗也没去，当然是因为他们在圣诞联赛中遭遇了打击。

当下联赛形势十分危险，他们与曼联只差一场胜利，但在接下来的赛程中想要追上这三分，却没那麽容易。球队上下急得不行，当然不想放人。

阿圭罗从来不是甘于寂寞的人，既然没办法参加盛典，那就自己搞一个。

于是，曼彻斯特的南美帮在烤肉聚会上，看完了现场直播。

卡卡的烤肉技术在西甲那几年里得到了飞速提升，获得了队友们的一致好评，他只是无所谓地笑笑，显得十分谦虚。

大家吃吃喝喝，有说有笑，在电视上看着梅西第四次捧起金球奖，由阿圭罗带头，稀里哗啦地鼓起了掌。

“看，我就说吧！”

能比欧洲杯冠军，联赛冠军更为亮眼的，当然是他，也只能是他——年度进球记录，前无古人，恐怕也后无来者。

看着站在领奖台上，穿着过分幼稚的波点西装的阿根廷人，他们有时候也会难以置信。

和第一次获奖时相比，他剪短了头发，脸颊也褪去了青涩和婴儿肥的痕迹，但笑起来的时候，不好意思地抿着嘴唇，依然显得很腼腆。

谁能将这个形象的梅西，和球场上那极具统治力的大魔王联系到一起呢

没人对此感到意外。

此时，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梅西的获奖感言上。

在感谢了队友和家人之后，里奥的目光转向台下，似乎不知道该看向何处，晃了一下，最后只是定格在一片空气中。

他垂下眼睑，显得有些失落，然后继续说：“虽然很高兴，但没有能和我最亲密的人一起分享这个时刻，是我最大的遗憾。希望以后能有机会……”

台下微微地骚动起来，八卦是每个人的天性。

知情者之中，瓜迪奥拉脸上流露出焦急的神色，冲他连连摇头。

金球候补席上的克里斯蒂亚诺则是浑身僵硬，在瞬间捏紧了拳头。他用尽全身演技和力气，才没有让自己的表情在镜头面前崩裂。

什麽叫，希望还有机会

啊

他听出来了，这绝对是赤-裸-裸的炫耀和野心！

你拿了四次奖还不够，还想继续包揽下去是吧！

——居然全都起立鼓掌了！

怎麽的，这奖干脆别再叫FIFA最佳球员和金球奖了，直接改名叫梅西奖算了

好事的镜头捕捉自然不会错过他微微僵硬的笑容，特写对准大拍特拍。

这一幕落到电视屏幕外的观众眼里，大家交流着眼神，露出会心一笑。

“他一直都这样吗，在队里”有人拍了拍卡卡的肩膀，憋得浑身都在发抖。

卡卡照顾着前队友的颜面，替他解释：“确实，克里斯蒂亚诺一直很渴望再次得到金球奖，他的胜负欲很强……”

说着说着，他却走了神，再次看向电视屏幕，微微动容。

颁奖典礼已经走向尾声，最后一幕定格在抱着金球走向合照点的里奥身上。

他说的那些话，卡卡心里很清楚，是专程说给自己听的。

他怎麽会不想陪着他呢

没有人比他更想在现场见证这一幕。

他也比任何人都想要揽住里奥，骄傲地告诉所有人：看到了吗，这麽厉害的小家夥，是我的。

队友们没有注意到卡卡同样略显寂寞的表情，他们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梅西那番话吸引过去。

在颁奖典礼这种场合，很多球员都会带家人和伴侣一起来，尤其是获奖者。和以前一样，里奥的父母和哥哥也在现场。

所以，他提到的那个重要的人，肯定不是他的家人。

这绝对是引发全网讨论的爆点。

“他说的是什麽意思啊，呃，是我想象的那样吗”

“自信一点，绝对是。”

“可没听说梅西有女朋友……他也保密得太好了吧！”

“我觉得不可能，如果是真的，西班牙，阿根廷媒体会没挖出来吗”

“也可能是没追到……”

“那更不可能！”大家一致嘘道。

然后，他们看向了阿圭罗，公认的梅西好朋友。

向来聒噪的阿圭罗却拘谨而紧张地坐在他们中间，连连摆手。

他这种心虚的反应，反而引起了大家的怀疑。

阿圭罗在围追堵截下狼狈地逃出了客厅，一边喊：“别看我，我也不知道！”

“不可能！”

……

阿圭罗以出色的无球跑动躲开了队友的手臂，跑到楼梯转角时，又往回看了一眼。

卡卡还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喝着果汁。

那老神在在又若无其事的样子，真是看得他拳头一硬——明明这个才是话题的主角，为什麽都追着他啊！

闹完之后，几个人的讨论方向又转向了克里斯蒂亚诺的女伴。

美女永远是男人不会厌倦的话题。

自从出道以来，葡萄牙人身边的绯闻就从来没断过，但像今天这样真正确认了关系的，还是第一个，话题度也很高。

卡卡看到新闻的那一刻，也觉得很意外。

从他的各种感觉来看，克里斯蒂亚诺明显更感兴趣的是男人——当然，他拒绝思考葡萄牙人真正感兴趣的到底是谁。

他才离开皇马半年，难道队友就……

从要开不开的柜子里钻回去了

性取向这麽容易转变的吗

阿圭罗不知道什麽时候回来的，理了理自己淩乱的发型，悠悠道：“你也别太惊讶。我觉得这很符合罗纳尔多的思维——既然知道自己永远都不可能追到，那不如放弃，早点换个目标。”

卡卡转向他，眼神微微震惊：你连这个也知道

“等等，什麽叫……他放弃了”巴西人坐直了一些，表情变得严肃，“这事我怎麽从来没听说过我们当了那麽久的队友！”

“你不知道也正常啊，你都离开皇马半年了，现在是现在，以前是以前……”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阿圭罗捂住了嘴巴，眼睛睁得大大的，躲闪地挪开了目光。

卡卡在心里倒吸一口冷气。

“你的意思是，他这半年里……追过！”

*

这下完了。

阿圭罗在心里说不妙。

同样在曼城踢球，他本来也不会知道的。

但里奥这半年犯相思病，经常向他诉苦，连带着说了一些有的没的事情，其中就提到了克里斯蒂亚诺一些在他看来十分无聊的举动。

“他们拿了一次联赛冠军而已，至于这麽嚣张吗”里奥抱怨着，“我和他从来都不是直接对手，他干嘛非要盯着我呢”

他自己可能没发觉，但阿圭罗作为旁观者，一下子就看出来了。

可不就是，像个开屏的孔雀一样嘛。

他没法阻拦巴西人连夜买机票跑到巴塞罗那去“算账”。

看着卡卡火急火燎的样子，阿圭罗闭眼惶恐，只能一边订机票，一边跟里奥通风报信。

“啊里卡多要来，为什麽”里奥迷迷糊糊地，还弄不清楚。

阿圭罗也不知道怎麽跟他解释，一咬牙：“反正你小心一点就是了，我们已经到机场了！”

“等等……什麽呀”

几个小时后，阿圭罗孤孤零零地站在楼下，被两只热情狗狗包围。

他一边试着安抚它们，一边小心翼翼地听着二楼的动静。

他们没关门，就站在走廊门口对峙。

他听不清楚卡卡的声音，但可以预想，偏执起来的巴西人肯定不会轻易放过里奥。

而里奥偏偏在某些时候非常迟钝……

“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麽！”

里奥认为完全是卡卡无理取闹，觉得很委屈。

他被惹出火气来了，伸手一摸，距离他最近是的奖杯架上的金球。

但这玩意太沉了，他掂量了一下很犹豫，更换了目标。

哐当一声，里奥朝卡卡丢了一个西甲最佳球员奖。

那声音，连楼下的阿圭罗听了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暗暗心惊。

然后又是一阵哐哐当当……

阿圭罗再次闭眼。

行吧，里奥辛辛苦苦挣来的奖杯室，就是被他们用来折腾的呗。

“别打了！”阿圭罗抱住了两只受惊的狗狗，不堪其扰，忍不住吼了一句，“要打去床上打！”

世界安静了几秒钟，接着，门砰的一声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