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比之前还有浓烈数百倍的血腥味, 令人忍不住想要干呕。

之前怎么撬都撬不开的男人，在黑发少年的手下不断哀嚎，狼狈地求饶着, 痛哭流涕。

对于神明的信仰, 也在这痛苦的折磨下支离破碎。

太宰治感到失望。

“比我想象中要简单，还以为能看到什么……这样子可以了吧？”

太宰治转过头, 对着身后的两个男人说道。

黑发少年的脸上飞溅着对方的血液，顺着苍白的皮肤滑落，染脏了绷带, 而本人则毫不在意，对于眼前的惨状也熟视无睹。

他的声音平静，没有任何的波澜, 像是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把记下来的信息好交给尾崎干部。”

“对了, 把人送去医疗部吧。毕竟是骨干成员, 说不定还有别的利用价值。”

太宰都已经说完了, 两个人的表情依旧恍惚。

黑发少年眨了眨眼, 双手合十啪地一拍, 将二人的神唤回。二人这才回过神, 眼中闪过一丝忌惮的畏惧。

太宰治弯起眼睛，脸上笑眯眯着。

他语气轻快地说道。

“那么，处的后续就交给你们了。”

“……是。”

二人带着那个奄奄一息的男人离开, 审讯室里只剩下太宰治和望月二人。

滴答。

手铐上的血滴落在湿冷的地砖上, 发生微弱的声音。

黑发少年倒着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 身体趴在椅背上, 低声喃喃自语。

“……”

“…真无趣啊。”

比起太宰的平淡，银发恶魔显得倒是开心很多，捂着嘴巴嘻嘻偷乐。

“哎, 看到刚刚那两个人类雄性的表情了吗？在你动手的时候，那种复杂、恐惧、后怕的样子，实在是太好笑了。”

反正这里没有其余人，望月干脆露出了原型。

银发恶魔飘到了半空中，托着脸颊俯视着底下发呆的黑发少年，语气带着一丝打趣。

“吾辈突然觉得，你比吾辈更适合当恶魔也说不准哦。”

“……那可真是个坏消息。”

太宰治的脸颊贴着椅背，语气恹恹。

“为什么这么说？”

望月眨了眨眼睛，收起了手，飘到黑发少年的边上，疑惑地问道。

太宰治扯着嘴角，轻笑了一声。

“恶魔的寿命很长吧。”

“在几乎无限的寿命之中，忍受这个酸化腐烂的世界，看着周围的人与事物周而复始，一遍又一遍地踏入过去的选择，重蹈覆辙。”

“——多么无趣。”

望月下意识地收起了笑脸，眉头几乎打结。

他想了想，点头认同道。

“嗯，确实。”

“听前辈们说，无聊的死神们会把他们的笔记本丢到人界，就是为了解乏。”

“死神啊……既然恶魔这种生物都存在的话，死神存在倒也不觉得奇怪了。”

太宰嗤笑了一声。

他又有些向往，鸢眸里闪烁着小星星。

“不知道死神能不能给我带来梦寐以求的死亡呢。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拜托死神先生了，快点将我送入死亡吧——”

“真是奇怪的愿望。”望月耸了耸肩，“死神存不存在吾辈不清楚。毕竟只是传闻啦，吾辈又没见过。”

“诶~那就说是有可能不存在咯，真遗憾。”

“我可是期待着尽早地死亡，从无聊的世界之中苏醒过来。”

未被绷带遮住的那只鸢眸暗了下去。

如同黑洞般，仿佛将一切光亮都吞噬殆尽。

他加入黑手党，只是因为这里距离死亡很近。

「生」与「死」往往相生相伴。

只有近距离地观察死亡，才能抓住生命的全貌。

在这边这个漆黑的世界之中，血腥，暴力，残忍……在各种情绪与欲望之中，他可以观察和接触到更多的，复杂的东西。

他期待能够从中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但每次都失望地无功而返。

——虚无。

紫色的眸子眨了眨。

倒映着黑发少年那张平静又空洞的脸，黑漆漆的眸子几乎没有任何生气。

银发恶魔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恍然大悟。

“吾辈明白了。”

“太宰果然还是个小孩子嘛。”

“……”

黑发少年没有说话，只是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眼看向对方。

然而，他没有从望月的表情上看到讥讽，只像是单纯地发现了某件事情自然。

银发恶魔倒在半空中，雪白的银发随着重力垂下，露出光洁的额头。

望月注视着面前的太宰治。

“人类的寿命很短。他们无法看到太过遥远的未来，只能注视着面前的事情。”

“而你的脑袋太过聪明，直接得到结果，却没有体验其中的过程，所以才会感到迷茫和痛苦。”

像是把老者的灵魂放入幼儿的体内。

虽然已经看到了结束，生命的终焉，但幼儿本能的求生欲又让他停下来。

黑发少年有些茫然。

像是听到某种不可思议的事般，脸上流露出一种如同孩子般，也更符合他这个年龄的表情。

望月忍不住眯起眼睛。

他突然对面前的这个黑发人类，产生了进食之外的兴趣。

恶魔很喜欢人类。

不论是罪大恶极的坏人，还是道德高尚的好人，亦或者碌碌无为的普通人，只要是存在着「欲望」的人类，恶魔们都喜欢。

因为有趣。

望月伸出手，捧起黑发少年的脸颊，用指腹抹去上头刚刚被溅上的血迹，反为对方苍白的皮肤增添一丝血色。

在捧起对方脸颊时，触碰感受到的体温，居然比身为恶魔的自己还要低上一些。

这让望月一时产生对方或许是只吸血鬼的错觉。

——不过他可是亲口尝过，这的确是货真价实的人类。

但也正因为是人类才会那么痛苦吧？

眼前的这个黑发人类很有趣。

追逐着「死亡」时，也存在强烈的求生欲，充满了矛盾。

他倒是不怎么解对方的感受。

毕竟恶魔们大部分都是享乐主义者，尤其是追逐欢愉的魅魔。

看来不管在人类世界还是恶魔世界，都是笨蛋活得更轻松自在，也更来得快乐些。

——当然，他的意思才不是说自己是笨蛋。

思考的事情越多，便会被各种乱七八糟的线缠上，不堪重负后，坠入更加痛苦的地狱。

而太宰正摇摇晃晃地踩在那条线上。

随时都有可能坠落。

望月有些纠结，认真地思考了一番。

他倒是不怎么在意对方最后会变成什么样，不过看在这个黑发人类在自己的评鉴册子第二页的份上，稍微照顾对方一些好了。

毕竟食物们快乐的时候，味道才会更好。

——所以说魅魔们都是群好恶魔啊！

望月在心中不住地点头，忍不住自夸道。

太宰治的脑袋仰起，修长的脖颈被绷带严严实实地包裹着，隐约才能看到喉结微微凸起。

胸口随着主人的呼吸，微不可见地起伏着。

额前微长的刘海随着银发恶魔的动作而滑到脸颊两旁，露出那只深邃的鸢眸。

他从黑发少年的瞳孔中，看到了一种孤独。

像是被人抛弃在废墟之中，茫然又无所适从的孩子。

被排挤于世界之外，格格不入。

“看在你这么辛苦的份上，真没办法啊，那就由吾辈来当你的同类吧。”

大概只有他才能成为对方的同类。

银发恶魔咧开嘴，半眯起眸子，笑起来的时候露出尖尖的小虎牙，就连眼角下方的泪痣都变得惹眼起来。

“吾辈虽然无法解身为人类你的苦恼，但和太宰一样，吾辈对人类的「欲望」充满好奇和兴趣。”

“这样子，你会稍微开心点吧？”

鸢眸微微睁大。

黑发少年的手指动了动，嘴唇微启，喉结微微滚动。

他似乎想要开口说什么，却又被对方忽然打断。

“所以说~”

银发魅魔眨了眨眼，甜腻腻的声音被故意拉长，听上去更像是在撒娇。

望月笑嘻嘻地说道。

“赶紧让吾辈吃一口吧~这样你就没工夫思考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而吾辈也能填饱肚子，简直是一举两得的大好事！”

越想越觉得棒，银发恶魔咽了口口水，身后的尾巴愉快地甩动起来。

太宰治：……

心脏忽然冷了下去，变得波澜不惊。

“……你的目的只有这个吧。”

太宰治难得吐槽道。

果然魅魔就是魅魔，不能抱有多大希望。

望月眼神飘忽了一下，撅着小鸡嘴，声音有些心虚地说道。

“吾辈也是好心哦，破例让你成为吾辈的同伴。”

“看你这个人类每天都想那么多复杂麻烦的事情，丧里丧气的样子多可怜。不如来和吾辈做点有趣的事，绝对会让你快乐到无法思……nya——为什么每次都要拽吾辈的尾巴！”

望月赶紧夺回了自己的尾巴，紧紧地护在胸口，怒视着对方。

“那真是多谢你的好心。”

“不过我觉得比起成为恶魔的同类，还是让恶魔成为我的宠物来得更有意思。”

太宰治皮笑容不笑地说道。

“望月君你好像忘了自己的身份吧？现在你可还是我的宠物。”

“之前已经提醒过你了。宠物是怎么叫的？”

“汪……你以为吾辈还会乖乖听话吗！现在早就脱离系统的惩罚时间了！”

可恶，他又没说错——涩涩就是会很快乐啊！自己的好心，对方居然这么不识趣。

望月气愤。

他绝对不会再关心这个混蛋人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