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过分了, 你说是不是？”

文郁碎碎叨叨地在电话里抱怨，“我是想让他快点治好赶紧滚蛋，但是也没想让他住到家里来啊。天哪, 一想到开门就得看见那么多人，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喂，江——啧，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担心有人在家里安装了窃听器，他都不敢直接称呼江隋州的名字了, 生怕被元帅发现点什么端倪。

他不满地道：“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啊啊啊。”

“啊，有有有, 在听呢。”江隋州快速在合同上签完字，挥了挥手让他们先走，属下们舂米一样地点头，跟做贼一样地蹑手蹑脚地出去。等他们关上门, 他轻轻舒了口气，继续刚才的话题。

“你说齐中将想搬过来, 我都听着呢。”

江隋州把钢笔旋上笔帽, 慢条斯理地道，“他们都这么说，那想必是你的治疗对元帅起作用了。”

文郁哼了一声, “那又怎么样？”

“是。”江隋州知道他不高兴, 安抚道，“你不用理他, 按你自己的想法来就行。你都这样拒绝了, 我想他们也不会再违背你的心意。”

这点了解, 他还是有的。

“要是真这样就好了。”文郁叹了一声, 又想起一件事, “说起来，我看那人还有意无意地想打探你的消息呢，不过还好我聪明，都给你圆回去了。”

江隋州一顿，“他在打探我的消息？”

“是啊，我说你是姨哥。他拐弯抹角打探了好几次，后来可能是看我口风紧，就没再问了。”

文郁提了个建议，“要不然我去随便找张照片吧，改天放在书桌的抽屉里，到时候他们看见那张相片，应该就不会再怀疑你了。”

“……不用了。”江隋州靠在椅背上，缓缓道，“他要是真想知道，有的是破绽。再怎么掩饰也没用的。”

他这样说，文郁不免担心，“那、那怎么办？”

要是被元帅发现了，流火本来就在联邦的通缉榜上，帝国也回不去，如果他再偷偷和流火暗中往来，难保不会被发现，到时候就连累江隋州了。

但是……那样，他们就不能再联系了啊。

“不怎么办。”江隋州耸了耸肩，事情发生之前他想象过很多种被揭穿的场面，但是真发生了，好像也就那样，“最好的结局是老死不相往来。”

“啊？那最坏的结局呢？”

最坏的结局……

可能就是交战了吧？

不过那样的话，帝国的人应该也就知道他还活着了吧？当年他父皇和他接连去世的时候，流言蜚语就不少，只是被新皇强行镇压了下来。如果他死而复生，恐怕整个皇室的信誉都要陷入危机了。

到时候，恐怕又是一团乱吧？

江隋州回过神来，信口道：“最坏的结局，也和现在差不多吧，被联邦通缉。不过按他们的水平，恐怕还要再等很久呢。”

“这样啊……”

文郁想了想，如果真的到那个局面，实在不行，自己就卷铺盖和江隋州一起跑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回头元帅要是发现自己跟江隋州有交集，说不定也会迁怒到自己身上。

既然是这样，那还是先捞一笔再说。

“不说这些了。”江隋州解开扣子，呼吸了口新鲜口气，顺手把电话换了个方向，“你最近怎么样？斯图亚特有找你麻烦吗？水稻长势如何了？”

“我啊，一切都好。元帅来了之后，每天都有护卫兵在这儿驻扎，他不敢随便过来，我也没再见到他了。”文郁一个一个回答，“水稻下个星期就可以收割了，长势比我想象中还要更快一点，都能闻到稻米的香味了，到时候我想办法给你寄过去。”

一说到这个他就惆怅。

本来还以为水稻收成之后就可以借口过去看江隋州了，没想到又来了这么一个大麻烦，现在文郁过不去，他也回不来，寄个快递还得让罗纳德帮忙，弯弯绕绕躲过元帅的眼线……真是太麻烦了。

这和他之前预期的完全不一样啊！

“没关系，先不着急。”江隋州顿了顿，“等过段时间他病情好些了，就不会天天在你那儿待着了。”

现在寄过来，那之后就没办法再用了。

“是喔。”

文郁乖乖地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又犹豫地问，“那你最近忙吗？什么时候有空回来呢……嗯，卡尔他们都很想你，罗纳德也总问你呢。”

“最近还是忙，不过现在抽得出空了。”

江隋州沉默了一会儿，就在文郁以为话题已经结束了的时候，忽然听见他问，“那你呢？”

“嗯？我什么？”

你说他们都想我，那你呢？

你也想我吗？

江隋州很想问，但是他不确定文郁刚才是不是知而不答，就算不是，或许也说明了人家根本没那个意思，所以想不到这层。

“没什么。”他把话咽了下去，轻松道，“最近西瓜上市了，我尝了几个，还挺甜的。到时候给你寄一些过去吧，你跟瓦格尼他们分着吃吧。”

文郁撇了撇嘴，“……我也会种西瓜的。”

还带着一丝不服气。

江隋州笑了笑，“我知道。等着来年你种的西瓜，一定比我现在买的更甜更好吃。”

对于这点，他深信不疑。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结束通话之前，江隋州隐隐察觉到他好像有什么话想说，但是两人只听得到话筒里低浅的呼吸声。

最后还是挂了电话。

文郁握着通讯器，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也……好想你。

·

第二天，齐中将再去问的时候，文郁的脸色虽然很臭，但是没再拒绝了。毕竟元帅要住的地方，再简单也不会简陋，等他们走后，文郁可以改装成实验室或者是仓库，也不亏。

隔着一堵院墙，文郁的自由和隐私得到了保障，自然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反感了。

而元帅那一边，也靠程瑜确定了江隋州的身份。毕竟，他是所有人当中唯一亲眼见到的。

程瑜从元帅房间里出来，回想着元帅听完他说的话、脸上悲喜交加的神情，不禁有些疑惑忐忑。过了一会儿，程怀均也出来了，神色难辨。

“父亲……”

程瑜刚开口，就被程怀均制止住了。

程怀均把他带到一个隐蔽的地方，关上门后，表情和语气都格外严肃，“方才你说的是真的吗？”

方才，元帅拿出了一张照片让程瑜辨认，是否是那位江老板。程瑜只看一眼就能确定了，虽然照片有些模糊、看上去那张脸更年轻些，但他还是认得出来，是他没错。

但是……为什么他会和元帅站在一起呢？

也是因为这个，所以他才犹豫了。

“父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满脸疑惑。

程怀均半响没回答。

其实程瑜一开始说那人姓江时，他和元帅对视了一眼，还在思考是不是认错了，直到后来才反应过来，江是元帅父亲的姓氏，路易的中文名字叫江隋州，只是这个称呼很少有人知道。

就连他们也差点忘记了。

这时，他们几乎可以肯定，这个人就是八年前暴病而亡的那位大殿下，路易·克洛维多奇。

不说元帅了，就连程怀均心中也是一阵茫然、震惊、不敢相信。一直以来，他鼓励元帅去寻找路易的下落，与其说是相信他活着，不如说是为了给元帅找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可谁能想到，路易竟然真的活着。

他还活着？？

面对儿子疑惑不解的目光，程怀均咽了咽嗓子，找了把椅子缓缓坐下。

“你还记得大殿下吗？”

大殿下？

联邦没有皇室这样的称谓，如果有什么大殿下，那就是帝国的了。程瑜思索了半天，才从脑海中想起一个人，“您说的是路易·克洛维多奇？”

他和这位大殿下不算很熟，只知道对方在七八年前就去世了，那会儿程瑜还没成年，为了远离党派之争，安心备考，有好几年他和母亲都在C3星，直到上了大学后才回A1星和父母团聚。

回来后没过多久，就听到大殿下去世的消息。

程怀均和元帅关系虽好，但两家毕竟不是姻亲，更别说和这位贝丽缇皇后了，更加没什么来往。所以得知消息的时候，他心里只是为元帅感到伤心，但是关于那位大殿下的事，就没怎么了解了。

“江隋州，就是路易殿下。”

一句下来，石破天惊。

“……”

程瑜呆住了。

江隋州？江隋州就是江老板？哦哦。

哎不对啊，江隋州是路易？他是大殿下？！

“等等等等。”信息太多，他一脸懵，试图理清脑海中的思绪，“父亲，您是说江隋州是早已去世的大殿下？那这件事，文老板知道吗？”

程怀均回想着这几天的相处，摇了摇头。

“应该是不知道的。”

倘若知道他过去的经历，文郁还能这样敞开心扉帮元帅治病吗？就连江隋州自己都过不去，更何况是处处维护他的文郁呢。

“可是，我记得文郁和流火有交易往来，流火被通缉的头子，啊我记得他叫——”

说到这里，程瑜的脸色可以称得上是惊恐了。

“路易……？”

*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