窒息的感觉渐渐袭来, 之前系统05一直只有轻微的感觉，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能够安全地旁观多兰王子的人生。现在所有的感官都变得清晰而真实。漆黑狭窄的空间里, 他渐渐感到呼吸不畅, 他不断挣扎，但那石棺结实沉重, 骨头碰到石壁的声音在内部回响, 嗡嗡地钻进他的耳朵。生存的本能让他拼命地去敲击石棺，每一次动作只会让他消耗越来越多的氧气，他开始感到胸闷，憋气, 无法正常呼吸，紧接着大脑开始眩晕, 眼睛瞪得几乎要脱出眼眶，嘴巴不由得张大, 四肢抽搐，眼前出现幻觉, 胸口越来越痛, 他仿佛能感受到肺部在痛苦地挣扎，伴随着尖锐的耳鸣……

他死了。

死得极为痛苦, 极为凄惨，极为丑陋, 再也不是蔷薇与青雀的象征。

罗斯并没有打开石棺确认他的死活，而是直接让人把石棺埋起来。多兰王子就这样一直躺在石棺里，这段时间格外漫长，长得系统05觉得自己会永远陷在这座石棺里，他看不见, 听不见，也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多兰王子所有的血肉都空了，他只是一架空荡荡地骷髅，跪在漆黑的石棺里。

然而仇恨在他心里日积月累地酝酿，他也感受到了其他人的仇恨，有一天，他忽然打开了石棺。

五十年过去了。

整个世界在他眼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所见只有黑白二色，他看到了自己的样子，还有从这片土地上游荡着一群又一群残缺的影子。

他们都有一个名字。

复仇者。

他是……复仇者之主。

仇恨和愤怒排山倒海，复仇者们的情绪相互呼应，不断堆积，叠加，沸腾！

复仇者之主带着所有的复仇者回到了王都，那里已经被推倒重建，现在名为圣城，圣城的城主还是罗斯。当初他带着三千外来者屠尽了红希王国的人，现在圣城已经有一万多的人口。

复仇者之主在黑暗中杀入圣城，但圣城的实力仍然十分强大，等圣城发现了它们的存在，立刻集结力量，他们拥有能够应对复仇者的武器，药水，附魔和魔法阵。

罗斯又一次成功杀掉了复仇者之主。

他又一次回到石棺之中沉睡。

又五十年过去。

复仇者之主再次醒来，这次苏醒的复仇者更多，只要还拥有仇恨，被杀的复仇者会再次醒来，而被复仇者杀掉的那些人也会变成复仇者，所以他的队伍变得更加庞大。

复仇者之主又一次回到了圣城。

城主不是罗斯，而是变成了罗斯的孙子，圣城的人口已经到了三万多，但实力比上一次反而有所衰弱，当复仇者即将胜利的时候，罗斯的孙子召唤了虫母。

他甚至没有看到虫母的全貌，只看到整片天空被笼罩在虫母的阴影之下，他就已经死了。

他回到石棺之中沉睡。

又五十年过去。

他带着更多的复仇者回到了圣城。

这一次他已经完全没注意城主到底是什么人，城主再次召唤了虫母，而复仇者的力量更加强大，所以他终于得见虫母的真面目。

虫母的本体漂浮在空中，它如此庞大，比整个圣城都大，流下的酸液能够轻松地腐蚀复仇者的身体，这一次，复仇者仍然输了。

他回到石棺之中。

五十年过去，他第四次醒来。

一次又一次被杀，一次又一次复活，仇恨，仇恨从未消散，而是越来越浓烈，也越来越纯粹。

他带着数量庞大的复仇者回到圣城，密密麻麻的黑影几乎可以将圣城直接淹没，复仇者的力量也在不断变强，它们与黑暗融为一体，悄无声息地注视着圣城的每一个人。

复仇者势如破竹，如摧枯拉朽般涌入圣城，城主在一开始就召唤了虫母，但这次，虫母无法再轻松地消灭复仇者们，而复仇者之主，则狠狠地剥开了虫母的肚子。

虫母的血将圣城淹没，复仇者之主被愤怒的虫母杀死，他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死亡，等待下一次复活。

仇恨，仇恨浇筑了他的灵魂。

五十年过去，他第五次醒来。

但这一次，复仇者之主并没有立刻前往圣城，他唤醒了每一个复仇者，注视着这片逐渐干枯，走向荒凉的土地，等待着。

等待着更多复仇者的出现，等待圣城抽干周围的生机，等待那些新生的人忘记复仇者的存在。

等待着，等待着。

苏醒的复仇者们静悄悄地注视着圣城，看他们歌舞升平，纸醉金迷。

等待着，等待着。

复仇者之主伸出手，阴影轻轻地遮蔽了整座圣城，这一次他连虫母都可以轻易杀死，圣城不会再有任何机会。

等待着，等待着。

时机已经成熟。

……

“醒醒！”

系统05猛地睁开眼。

古堡还在摇晃，而他被陈牧抱在怀里，陈牧正焦急地注视着他。系统05恍惚了一瞬间，他体验了多兰王子，也就是复仇者之主两百多年的人生，一时之间还没有走出来。但紧接着，又是一次剧烈的摇晃，陈牧抱着他在地上滚了一圈，系统05终于清醒过来，他环顾四周，那些金银财宝都消失了，石棺也消失了。

“这座古堡要塌了！”陈牧说：“我们快出去！”

系统05和他一起冲出房间，走廊也在摇晃，上面的壁画消失，露出原本的颜色，古堡本来是白色的，遭受过血洗之后变成了近乎黑灰的暗色。两人从中间的通道跳下去，二楼此时堆积着数不清的白骨，它们身上还挂着那些漂亮的盛装，当罗斯带着人杀进来的时候，舞会还没有结束。

古堡摇晃得越来越厉害，而且不断有大块的石头坠落，几次差点砸中两人。陈牧往旁边看了一眼，语速极快地说：“我们从这里跳出去！”

这是二楼，大约三米多高，肯定不是什么能随便就往下跳的高度，而且还是在这么危险的环境下。陈牧两步走到窗边，说：“你抱紧我。”

系统05对自己的身体控制还还没有完全恢复，软绵绵地伸出双臂，陈牧一低头就把他两个胳膊盘到自己的脖子上，然后观察位置，屈膝，深吸一口气：“准备，跳！”

他双腿一蹬，肌肉绷紧，在空中划过一条干净利落的弧线，随后稳稳落地。系统05被紧紧抱着，几乎只感到了轻微的震动，他听见陈牧闷哼了一声，穿着全身盔甲这样往下跳想必会受到极大的重力影响，他抬起头正要问，陈牧已经抱着他跑起来，快速离开了这里。

系统05从他的怀抱中抬起头，越过肩膀，看到轰然倒塌的古堡。

复仇者之主已经醒了。

它想说的，他也全都知道了。

等终于离开了那片区域，陈牧才逐渐放慢脚步，系统05回过神来，说：“把我放下来吧。”

陈牧低着头看他，嘴角忽然露出一丝神秘的笑，然后俯身亲了下他的额头。

系统05：“……你干什么？”

“庆祝我们死里逃生。”他说完之后，系统05就发现他声音不太对，果然陈牧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不得不停下来。

系统05从他怀里跳下来，给他甩了张修复卡。

陈牧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说：“50积分？”

系统05在S20世界中对他使用了相当多的技能卡，有时候会随口提一下这些技能卡的积分，没想到陈牧居然记住了。

系统05顿时有些后悔，早知道用个教会的治疗术不就得了，要不是看在陈牧是为了救他……

“谢谢。”陈牧说，他眨巴着眼睛，看起来坦诚而无辜：“我是不是欠你的积分更多了。”

“你还敢提？！”这是最能让系统05炸毛的事。

陈牧没再说话，两人找到之前的马车，直到系统05跳进马车，他才说：“我总共欠了你多少？”

系统05正憋着气呢，听他这么说，掀开帘子，狐疑地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你算算。”陈牧说：“也许我可以想办法还给你。”

“你认真的？你还给我？你想怎么做？”

系统05本来想说你拿什么还，但陈牧这个条件对系统来说太诱惑了，以至于他硬生生把冷嘲热讽咽下去。

陈牧认真地点点头：“是的，不过你总得先告诉我欠了多少。”

陈牧倒是个说话算数的人，如果他要做什么，也会想尽办法不惜一切代价达成目的，系统05对陈牧的本性还算了解，他要真还的话……虽然系统05想不到什么办法，但陈牧说不定还真能办到。

于是系统05真的开始低头算账。

S级难度的世界，S级难度的目标，S级难度的任务，按照基础分也有三万积分，再加上S级的完成度，陈牧只用了二十年就杀掉了那个世界的顶尖力量，差不多是五万积分。

如果陈牧的后续状态足够好的话，奖励能升到九万积分，说起来，他哪怕再随便多活几天呢，系统05都不至于拿不到任何评分，几乎是他前脚离开世界，陈牧后脚就死了，后续评分毁掉了一切奖励。

在主系统的模拟预测中，陈牧本来还能活几千年，还会顺利渡劫，得道成仙呢。

除了这些积分，还有大量的独属于S20世界的技能卡，这个也很重要，要进一趟这种世界也不容易啊。

于是系统05算了半天，伸出两根手指，说：“你欠我……二十万积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