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时, 唐小虞发了一张导师的照片给顾雪今看，并说：【今崽，今天我去导师家里玩啦, 我导师超好看对吧！！！】

顾雪今点开大图, 照片里身着白衬衣的男生斯斯文文，正低着头看ipad, 垂下的眼睫根根分明。

明明纤细精巧, 可他身周气场却高不可攀, 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冰雪美人。看房间布景, 也是非权即贵的大户人家。

顾雪今：【哇，确实是大美人，不过，你导师今年多大了来着？？？】

小虞说：【嘿嘿, 三十五了，但一点儿不像对吧！夏老师和年轻人喜好差不多，不仅很会打游戏, 还在嗑你和陆殊的cp呢！他网名也很有意思, 叫恶魔猫猫买面膜】

顾雪今：【？？？】

小虞又发来一段导师打游戏的视频，视频里，夏琰操控游戏面板的手指非常娴熟, 而游戏界面上, 夏琰的名字就叫“恶魔猫猫买面膜”。

小虞：【我导说, 陆殊不喜欢你的概率和我延毕的概率一样低23333有空咱们一起打游戏啊宝！】

啊？

抛开嗑cp先不说，夏琰老师的网名也不算很常见吧，怎么会和天师论坛提到的名字一样啊？！

顾雪今：【……这游戏界面有个NPC一直围着你老师转悠送金币，NPC也喜欢大美人吗？】

小虞：【哈哈哈我靠，那不是NPC, 那是我老师的老公，他出差了，但是在陪我导师打游戏 ！他俩已经结婚十几年了，还是很甜！】

顾雪今：【哇，那真的好幸福】

小虞：【谈恋爱可有意思了，你也快点谈，谈了你就懂了！】

此时，黑色保姆车已经行至河西公馆，门童礼貌地上前询问，顾雪今便从保姆车中探出头，报了一串陆殊的手机号。

“说起来，河西这里的独栋比上次海边那块地还贵，算得上是B市数一数二金贵的小区了。”陶戚感慨道，“能住这儿的都是大人物，宝，你又认识新朋友啦？”

顾雪今想了想，轻声说道：“这个……应该算老朋友了。”

“哦，上次那个是新朋友。”陶戚笑嘻嘻道，“那这回这个总该是男朋友了吧——”

“男朋友？你格局小了。”顾雪今边开车门边笑，“我这可不是男朋友，我这是货真价实的老公，雪今我啊，嫁入豪门了。”

“哈哈哈！”陶戚被顾雪今可爱到，“雪今，要见豪门老公，你得学学陈某某梳妆打扮的架势，你穿得这么朴素怎么行？”

陶戚还没说完，就看到了站在小区路边的陆殊。

陆殊穿着白色衬衫和藏蓝色休闲裤，身形修长，和平时高冷出尘的样子没什么不同，只是左手拎着一杯与他气质格格不入的珍珠奶茶。

见顾雪今下车了，陆殊便大步走向了顾雪今。

“卧槽……”

陶戚的嘴长大到能放下一个鸡蛋，眼前的一幕出乎意料又在情之中。就算他曾经这样猜测过陆殊可能最近和雪今是有点联系，但真的看到又是另一回事。

顾雪今接过奶茶，正想回头看看陶戚，却发现陶戚已经一脚油门光速消失了。

“呃，你们玩啊！”陶戚说，“我还有点事儿，我先走了啊！”

顾雪今看着保姆车扬长而去，并不知道他和陶戚刚刚的对话陆殊听到了多少，一时间有些无措。

像是知道顾雪今在想什么，陆殊眼底浮现出些许笑意。

“工作忙完了？”

“嗯，忙完了。”顾雪今的声音带着些许鼻音，“……你刚刚，没听到我说什么奇怪的吧？”

就在顾雪今以为陆殊不会回答的时候，陆殊却认真道：“你就算穿素一点的衣服，也很好看。”

顾雪今微微睁大眼，好家伙，陆殊难不成全听到了。

那陆殊……现在是在夸他好看吗？

习惯了和陆殊争锋相对，顾雪今倒是对现在的情况有些无措。

狗东西最近嘴怎么变甜了？

顾雪今耳朵根都有些微微泛红了，他一向伶牙俐齿，却也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沉默许久才捧着奶茶说：“……谢谢你的奶茶，奶茶是什么味的？”

“草莓味。”陆殊轻声道，“幽碧湖会很冷，带外套了吗？”

顾雪今摇了摇头，今天B市很热，他只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和蓝色牛仔裤，看起来依然很学生气。

陆殊说：“那你在这儿等我，我回去给你拿件外套。”

“嗯，好。”

顾雪今看着陆殊离开的背影，突然间有种自己并不是去捉妖的，而是去约会的错觉。陆殊虽然话不多，但竟然还挺细心的。

陆殊没多久就回来了，手里也多了一件深蓝色的格子衫。

“幽碧湖现在瘴气很浓，傍晚会更冷。”陆殊说，“咱们马上就到，你现在就穿上吧。”

顾雪今应了一声，乖乖地把陆殊的衣服穿在了自己的身上。陆殊的衣服穿在他身上稍微大了一些，袖子也长了一小节，但深蓝色的布料显得顾雪今的小脸雪白，精巧可爱。

他仰起头看向陆殊的时候，才发现陆殊已经看了他许久，那眼神似乎是在欣赏一件美丽的艺术品。

“……谢谢你的外套，但我们怎么去幽碧湖？”顾雪今看着陆殊问道，“我现在是人，也可以和你一起瞬移吗？”

“可以。”陆殊说，“崽崽，离我近一点。”

陆殊伸出手，懵懵的顾雪今便把手掌放在了陆殊的手里。

他被陆殊拉入怀抱的一瞬间便不由自主地红了脸，人和人拥抱的触感和人鬼拥抱的触感并不相同，不仅更温暖，也更有肌肤相贴的暧昧感。

但和做鬼不同，做人要克服的地心引力要更多，淡金色的光芒闪过之后，巨大的悬空感让顾雪今抱紧了陆殊的腰，他忍了又忍，但还是忍不住大叫：“啊啊啊——”

几秒钟之后，两人便出现在了幽碧湖自然风景区的门口。

“嘿！”叶助对着顾雪今远远地挥手，“陆哥，雪今，这边！”

身为人类的第一次瞬移让顾雪今非常不舒服，他扶着陆殊的手臂干呕了几声，过了好久才回过神。

陆殊拍着顾雪今的后背，见顾雪今缓过劲儿来了，又将奶茶插上吸管递给顾雪今：“你喝一点，糖分能缓解空间转换带来的不适。”

“好。”

顾雪今点了点头，从陆殊手里接过奶茶，也在这个时候，顾雪今才发现自己一直拽着陆殊的一截衬衣下摆，甚至已经把这截衬衣拽出了褶皱。

他连忙松开了手，说道：“呃……抱歉。”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在他松手的一瞬，陆殊的眼神一瞬间就变得晦暗莫测，似乎根本不想让他放手。

顾雪今垂着眼没再看陆殊，而是抱着奶茶吸了很久，又咽下一口珍珠，终于活了过来。

他这才看到在叶助身旁，还站着一个年轻而腼腆的小姑娘，那姑娘的模样有点像上次在灵异节目看到的评审嘉宾阮红，但要比对方年轻不少，可能是有血缘关系。

见到顾雪今，作为顾雪今铜仁文大手子的阮萱两眼放光，她轻声问叶助：“小叶，你天天跟着陆处肯定知道的多，你说，雪今和陆处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啊？好朋友吧。”叶助说，“感觉他俩像欢喜冤家，打打闹闹挺有意思的，最近顾老师好像遇到点麻烦，陆哥就在帮他忙，好像最近经常在一起。”

叶助话音刚落，就看到陆殊跟在顾雪今身后走了过来。

在叶助心里，陆处永远冷静，永远运筹帷幄，他的人生像是精密的程序般从不出错。但只要在顾雪今身边，陆殊又好像会变成另一种陌生的样子。

就像现在，陆处竟然像是一条跟在傲娇公主身旁的英俊德牧，满眼都是他的公主。

“呃……”叶助低声说，“其实吧，我也不太好说到底是什么关系。”

“不好说的关系那就统统归类为那种关系！”阮萱搓手手，“这么多年也没见陆处谈个恋爱，这么一想，说不定人家是早就心有所属了呢。”

说话间，顾雪今和陆殊走到了二人面前。

陆殊先为阮萱介绍了顾雪今，然后又为顾雪今介绍起着阮萱，他说道：“这位是阮萱，她擅长捉妖和赶尸。她姑姑你应该见过，曾经和你参见过同一档灵异节目。”

哦？还真有血缘关系啊！

“嗯嗯，你好呀雪今。”阮萱微笑道，“还请你多指教~”

眼前的小姑娘一双大眼睛，一对麻花辫，实在是可可爱爱。若不是陆殊这样介绍，顾雪今实在无法把她和“赶尸”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顾雪今说道，“叶助，好久不见。”

这段时间，顾雪今一直把叶助和阮萱等人解成了陆殊另一份工作的同事，并猜测也许这是什么需要保密的工作。不过，陆殊不想说，他也就不问了。

“哎！是你们租的皮艇吗！”

就在这个时候，附近的工作人员拖着两个没充气的皮艇大步走了过来。两人都有些年纪，听口音像是当地人，从景区门口风尘仆仆而来。

“对，是我们租的。”叶助说，“您放这里就好！”

两人将皮艇放在了顾雪今和陆殊面前，一抬头便对上了两人的视线。

“哟，大明星啊，你们来这儿是录节目？”工作人员看到陆殊和顾雪今，有些意外道，“今天来的人怎么这么多？刚刚还有好几个穿道袍的租皮艇呢，你们和那群道士是一起的吗？”

陆殊淡淡道：“不是。”

“哎，前几天湖里又死人了，那估计这帮道士是过来作法超度的吧。”另一个工作人员耸耸肩，“大明星，我劝你们在湖边拍点照片就得了，这地方怪事很多，夜里更是恐怖。平时几乎没人敢来了，也就这两天人突然多了，日落前赶紧走。”

两个工作人员说完这番话就转身走了，顾雪今微微一怔，他想去帮叶助拖皮艇，陆殊却拦住了他。

陆殊默念口诀，用两张黄纸符变出了两个小纸人。

那两个小纸人在草丛里手拉手的跳了一支舞，便蹦蹦跳跳的跑到了皮艇前，用娇小的身体艰难地托起了两艘皮艇，朝着东方前去。

“嚯，还是你厉害啊陆哥。”叶助称赞道，“导航加苦工都有了。”

顾雪今觉得小纸人很可爱，他歪头看向陆殊，说道：“这个小纸人是什么法术吗？”

陆殊弯了眼，说道：“是我的纸灵，纸灵是一种特殊的神使，能帮我干些简单的工作。”

他们目前所在的位置距离幽碧湖大概一公里，要想去湖心的位置，需要穿过一片原始森林，然后再乘坐皮艇到湖中央。几人跟随纸人刚走进林子，顾雪今就看到树林里几只不知道死了多久的小鬼嗖嗖地飘过。

小鬼叽叽喳喳道：“天呐，闹人啦！好多人呀！”

“有道士，大家快点躲起来啊！”

小鬼们鸡飞狗跳，没一会儿便跑光了。顾雪今这才看到几个身着道袍的天师正穿梭在林间，这些人三三俩俩一队，有年轻人也有白胡子老头，见面后还会互相问候，看上去，目的地都是幽碧湖。

就在这个时候，顾雪今突然被人叫住。

“顾老师？你们是来玩的游客吗？”

听到陌生的声音，顾雪今愣了几秒，然后回眸看向了身后。

在他身后站着的男人正是不久前在灵异节目上偶遇的个人事务所嘉宾张天师，对方看到他似乎有些诧异，但很快便露出了笑容。

“这里有妖气，晚上还会下雨，很危险。”张天师柔声道，“天色已经晚了，你们这些普通人，还是快点离开比较好。”

不等顾雪今说话，站在顾雪今身旁的陆殊便走上前一步，冷淡而疏离道：“不劳费心。”

张天师对上陆殊冰冷的视线，被震慑的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但是这里真的很危险——”

张天师身旁的同伴翻了个白眼，说道：“无脑戏子，想死在这儿也没办法，你别管他们了。”

张天师摇了摇头，转身和同伴一起离开了。

张天师一走，陆殊便垂眸看向顾雪今，说道：“这是？”

“哦，这个人我好像参加节目的时候有过一面之缘。”顾雪今好奇道，“我在天师论坛看到孔逍父母悬赏百万来杀蛇妖，你说，这些天师都是为了赏金来的吗？”

见顾雪今这样回答，陆殊神色又柔和了很多。

“有利可图，自然会有人来争抢。”陆殊说，“不过他说的没错，这里非常危险，不适合方才二人那种新手。”

顾雪今应了一声，跟在陆殊身后走向湖边前行。

层层叠叠的树木让潮湿的森林不见天日，四周弥漫着动植物腐烂后的气息，味道有些难闻，可陆殊身上的气息却是好闻的，他不由自主地离陆殊更近了一些。

邻近湖边，树林里的飞鸟都少了许多。

叶助拿出罗盘看了看，说道：“从这里入水就行。我租了两个小皮艇，你俩坐一个，我和小萱坐一个。”

顾雪今点点头，和陆殊一起把皮艇充好气推入湖中。

陆殊先迈上了皮艇，然后对着顾雪今伸出手，顾雪今便握着陆殊的手掌跳上了皮艇。

船下碧绿的潭水荡着涟漪，顾雪今一时间竟觉得又回到了那个荒诞而真实的噩梦，只不过这里的大雾比梦中还要繁重，温度也要更低。幸好陆殊给他拿了外套，不然他真要冻死在这里。

“冷吗？”

“还好。”顾雪今裹紧了外套，“确实有一点冷。”

陆殊没再说话，却把自己的灰色的工装夹克脱了，盖在了顾雪今的腿上。

“一会儿温度会更低，冷了就再穿一层。”

此时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候，落日的余晖洒在陆殊的身上，让他深邃的轮廓变得很柔和。

盖在他腿上的夹克传来淡淡的苦木味儿，顾雪今看了看陆殊的眉眼，又看向了膝盖上的外套，突然就觉得在陆殊眼里，自己就像是什么珍贵易碎的宝物，冻也冻不得，饿也饿不得，不能有半点闪失。

明明不久前才刚刚结婚，身旁的男人却给了他被珍视的错觉。

“坏狗。”顾雪今抬眼道，“你把衣服给我，自己不冷吗？”

顾雪今的瞳色是漂亮的琥珀色，比普通人稍微要浅一些，现在，他漂亮的眼睛里不仅映着夕阳和山色，也映着陆殊英俊而深邃的眉眼，就连他自己，都好像随着这小舟入了这幅夕阳西下的山水画。

“修仙之人，不惧严寒。”

顾雪今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抬手穿上了陆殊的灰色工装夹克。

裹得像蚕宝宝似的顾雪今从包里找到了几块草莓巧克力，他抬手把巧克力放到了陆殊的掌心，眼神傲娇又可爱：“修仙之人，你吃糖吗？”

指尖相碰那一瞬间，陆殊看着他的眼底又浮现了些温柔的笑意。

“我们准备好了！”阮萱喊道，“出发吗——嗯嗯？”

阮萱看向叶助，那眼神又兴奋又惊喜，似乎在问：陆殊的外套什么时候穿到雪今身上啦？

叶助挠挠头，倒也不知道自家影帝对顾雪今的照顾到了这种程度，他看向顾雪今，顾雪今像是有点不好意思，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风景。

三个人各有各的慌乱，倒是只有陆殊岿然不动，神色如常道：“嗯，出发。”

为了防止走丢，两个皮艇由一条挂着铃铛的绳子相连。

两个小纸人自岸边飞上了皮艇，迈着小短腿蹦蹦跳跳地跑到了桨旁，大力划起了皮艇。

皮艇缓缓滑向湖水深处，铃铛也不断发出叮铃铃的响声。在他们的另一侧，张天师和他的同伴也坐上了皮艇，似乎都准备为这三百万的悬赏去湖心搏一搏。

起初皮艇下还有小鱼游动，但划过去一千米之后，四周突然起了雾。

见顾雪今等人也在往湖心划，张天师和同伴加快了划桨的速度，甩开了顾雪今和陆殊一段距离。

这个时候，顾雪今已经看不清楚附近的环境。浓厚的大雾遮天蔽日，他现在就连身后五米跟着他们的阮萱和叶助的皮艇都看不清楚，只能听到水下哗啦哗啦的划桨声。

就在这个时候，雾稍微散了些。

顾雪今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艘皮艇折返，皮艇上似乎坐着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衣的女孩子。她们把皮艇停在张天师身侧，交谈过后，她便上了张天师的皮艇，和他们一起向湖心继续划去。

也不知是不是大雾产生的错觉，女孩子上了张天师的皮艇之后，顾雪今竟觉得张天师那艘皮艇前进的速度更快了。

“人多了皮艇应该划的比之前慢啊……”顾雪今看向陆殊，“他们怎么划得比我们的小纸人还快？”

陆殊没有回答，却低声道：“猜猜看。”

顾雪今疑惑地看向陆殊，陆殊却又念咒变出了四只小纸人，纸人们划着皮艇的桨全速追击，似乎在跟着张天师那艘皮艇。

离得近了一些，顾雪今突然闻到了张天师那艘皮艇传来的腥臭味，那味道就像是腐肉一样恶心，让顾雪今突然有些想吐。

顾雪今背后一凉，低声问陆殊：“……那女生难道不是人？”

“嗯。”陆殊轻笑，“聪明崽崽。”

因为浓雾，顾雪今看不清楚张天师皮艇上的情况，却能隐约听到他们二人和女孩子聊的很开心。

“雾太大了。”顾雪今说，“看不清楚是什么妖。”

“不要看湖面以上，看湖水里。”

陆殊指了指皮艇下的湖面，顾雪今便好奇地看过去。

他盯着眼前的湖水许久，突然间倒吸一口冷气，一条长长的绿色蛇尾自前方的皮艇垂下，那尾巴的长度竟然快要赶上两艘皮艇之间的间距，时不时还轻轻摇摆划水。

顾雪今突然抱住了陆殊的胳膊，陆殊微微一怔，低声问：“怎么了？”

“水里好像有蛇。”顾雪今朝着湖面干呕了一声，“我不喜欢蛇，看见……看见就有点生不适，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