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投情

冥王和月老互换工作后 术子佚 3569 2024-12-21 08:39:02

冥王现身,含怒龙气震碎屋内饿鬼,薄烟渐消。

谢逢野匆匆环顾一圈,见原本整洁风雅的屋内,已然狼狈得不成样子。

“尊上。”梁辰微微侧头朝旁边唤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如今什么情况了?”谢逢野才从幻境中出来,满脑子全是司命在他临走时喊的话。

成意就是柴江意。

那俞思化……

他回头去看,小安正遵令把人扶坐起来,俞思化双目紧闭,眉间隐约能见几痕皱褶。

梁辰顺着尊上的目光看过去,说明:“最开始外面倒是相安无事,幽都遣往良府周围的鬼众清缴了几队魔族,但都是些不入流的角色。”

谢逢野目光不曾离开俞思化,面上凝着未言的情绪,瞧不出来是悲是喜,闻言点了头,示意梁辰接着说。

“之后便是血月忽地消散,随后魔族同饿鬼齐齐暴动起来,疯了一般要往屋里冲,偶有几只绕过我的,都是奔着俞少爷去的。”

“属下未能护住他们。”梁辰合掌于眉心,“还请尊上责罚。”

小安本分地扶好俞少爷,再去看尊上,隐约觉得他哪里不一样了。

“过去多久了。”谢逢野问。

梁辰:“一个时辰。”

谢逢野低声重复了遍:“一个时辰。”

这么点时间,却叫他大梦难醒。

“好得很。”他说,眨眼间额生龙角,黑莲绽现,“他们今夜就是为了俞思化来的。”

只是以“参归”在良府为缘由,好召集那些饿鬼聚合一处为他们所用。

谢逢野深深吐纳,强逼自己不去想方才幻境中的种种。

眼下魔族临世,算得上打了个照面,却隐隐有许多熟悉之感,谢逢野定是在哪见过那个无相面具。

可他无论如何都记不起。

但如白迎瑕所说,他只知道小时候曾连着昏睡了数年之久,即便之后醒过来,也对当时那段记忆毫无印象。

老怪物只说他是从云端坠下磕坏了脑袋。

昆仑君和青岁,当真是瞒了他好多年。

三界有难是真的,除此之外,再没有一句真话。

如今他再不冷静,只怕更是着了魔族的道。

用良云知失魂一事,在白迎瑕初到百安城之际,将他姐姐白迎笑也牵连进来,若是今夜赤月红到了尽头,焚了浮念月老不说,白氏这辈唯一两个活着的也要损在这处。

幽都已然牵连进来,定是不能干干净净地脱身而出。

妖仙不满天道管辖已久,如今这是仙魔争纷还不算,硬是要把各方都挑拨起来。

“从沐风开始,到如今的白迎瑕。”谢逢野唇角扯着冷笑,“倒是辛苦他们搜罗出这许多我的仇家来,见从我下手难以为法,干脆又把心思转移到青岁和俞思化头上。”

“杀阵被破,所以他们狗急跳墙。”

梁辰明白尊上说的狗急跳墙是指魔族忽地暴怒反扑,可杀阵又是从何说起?

谢逢野稍凝眉头,便听一声低唤,再循声望去,是那白迎笑悠悠转转地醒过来了。

或是因为谢逢野身至此处,神力铺洒之下,才让她醒转。但此时再看她已少了许多曾经那些荣光华彩,瞧起来病恹恹的。

想她此来因良云知一事受天罚,原先的妖力早已被压制得所剩无几,如今更是奋力同饿鬼和魔族相斗,虚虚抬眼看过来,美艳依旧,只是凭添病意。

只是她这热烈性子实在不适合病态加面,这份柔弱没能维持太久,待她转眼瞧见口齿含血的狐狸,惊得双眸怒颤。

她立时回望冥王,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能问出来。

奈何这道注视中问询之意昭昭,谢逢野当然记得他拿了白氏族牌,以此后东海之滨妖仙皆为他冥王所用做条件,答应了白迎笑护住她这个蠢货弟弟。

他确实徇私动了手,但也算护住了白迎瑕的命。

按照以往谢逢野那个性子,即便骂名加声,即便死到临头,要他讲出一句解释来,那都是绝不可能的。

可这狐狸给了他场幻境,重走一遍柴家风雪。

如今白迎笑这般,总叫他想起百年前那豆昏烛之下,也有个性子热烈的姐姐,温言慢劝。

大概,为姐为母之心,天下与共。

由衷情意,总叫人动容。

走这一遭幻境,倒是把冥王殿一腹心肠给走软了许多。

总之,谢逢野用出乎所有人预料的好脾气开了口:“我是打了他,却没下死手,他如今救了苍生,救了月老,彻底同魔族决裂,功过相抵,狗命可保。”

白迎笑松了口气,把弟弟抱拢于怀中,倒是小古听见“狗命”二字不爽快起来,小声嘟囔:“我们小狗狗什么时候才能变成夸人的词。”

谢逢野低眉去看它:“你如今倒不怕了,我才回来瞧你,可是怕得夹尾巴。”

一起靠着的那团毛绒绒被人抱走,小古没个窝着的舒服地方,便蹬着小短腿往俞思化怀里钻:“你都回来了,我还怕什么。”

谢逢野听得哑言失笑。

不曾想他这臭名昭著的冥王还能有安心效用,最先讲出这句话的,还是一只狗崽。

白迎笑这才反应过来:“救了月老?什么意思?”

她当然相信白家出来的妖仙不乏救世之心,但她也晓得些白迎瑕有多恨月老,而且不止他,还有面前这个冥王。

对于那位传说中的成意上仙,都是恨之入骨吧。

不寻仇便罢了,如何言“救”?

“救了就是救了。”谢逢野回她,一直看着小古舒舒服服地窝到俞思化膝盖上,他才慢慢过去,把拇指递到嘴边。

这些日子以来,俞思化多次被牵连进各种事情,也数次因为妖神怪力晕倒。

这不是谢逢野第一次在他额头抹血痕把人叫醒,本该做得熟练些。

可他指尖却带了些莫名的颤,这份怯弱出自于此时正怒放龙威的身体,实在格格不入。

像是不忍拂过一场要醒的梦,怕稍稍用力,就会将一切美好破坏,还于昔日残花枯雪。

谢逢野怕了。

他不知道成意为什么要入他劫来风月一场,也不知道成意为什么要拼死相护。

山蛮子和柴江意自是情爱共欢,那冥王和月老呢?

他们又算什么。

上一世未完的情分,这一世再相见就如陌路。

那他又过俞思化一身,重回不世天之时,他们之间又该如何?

谢逢野胸口不住地泛着酸楚,那处地方没了“参归”,已经许久没有过心跳,更不该有如此悲痛。

可是爱了就是爱了,不论身份如何。

爱了就是爱了。

心动一瞬,缘起璀璨不灭。

谢逢野郑重不已地按下手指。

指腹贴上额头,幻境中白迎瑕破诀前的那番对话重现脑海。

“浮念飞花,世人都以为月老无情无念,恐怕是个什么极为厉害的大神仙。”

白迎瑕咳血泣言,说着说着,倒给自己说出两眸酸泪。

“但他于姻缘府中留了方木牌,那是他的真身,更是他的弱点,得之,毁之,即便这个神仙再法力滔天,也逃不过灰飞烟灭。”

“赤月照亮天穹之时,浮念台法障尽毁,魔族可直通那里取了木牌。”

谢逢野只是冷眉听着,尚且明白不了他所言何意。

白迎瑕也是浑不在意,自顾自地说:“月老为了护住你那颗破心,在良府设下的法障丝毫不比姻缘府差。”

谢逢野嗤笑道:“可不是吗,能拦我本尊百年,但你作为一个妖仙,会不会知道得太多了。”

他眯起眼问:“是那魔族告诉你的,还是听谁说的?”

白迎瑕依旧不回答,脑袋越垂越低:“你知道我为何今夜要过来吗?”

不知他做了什么,只见他手臂微动之后便带了些清光莹身,谢逢野只当他是要临死一搏,但这并不是什么值得惧怕的事情。

“我怎么会知道,按理说……你钻了空一掌把我魂魄拍来这个幻境里面,已然足够你抬着出去吹嘘一辈子,何至于还要大老远奔赴而来。”

“总归不会是为了救我。”

如今两人对面而视,一个神采奕奕,一个血肉模糊。

谢逢野当然晓得魂魄离体危险有多大,但他也知道梁辰不会放任他不管,况且他和青岁之间还有牵连的死契。

顶多让肉身落到白迎瑕手里,缺条胳膊少根腿。

但谢逢野也愿意拿这份危险去换幻境见柴江意一回。

人也好妖也罢,总是会在某个时刻,凭着心热去做一些连自己都想不明白的事情。

但谢逢野很是瞧不明白这个一厢情愿地和他争抢柴江意长达百年的狐妖。

“因为我们已经破了姻缘府法障,想要再进一步破云而上时,浮念台上灵灯亮了。”

所谓灵灯,便是各家主神的象征,不论是洞府或是仙殿神堂,孤盏长明昭示本家仙君如今现状,或是耀眼灿灿,或是清辉萦绕。

只有两种情况灵灯会灭,一是代表此仙身销魂灭,有如彼时土生冤假错案,那次谢逢野做得替身太过逼真,以至于骗过了天道,替身遭难,则灵灯寂灭。

二是一殿主仙长时间不在,例如成意渡劫,亦或是冥王被贬,那么主神回归之时,灵灯重燃。

魔族这回闹得轰烈,誓要直入姻缘府,成意即便在外渡劫,家里遭贼回去看看,实在应该。

谢逢野听得好笑:“你们都打到人家门前了,还不许人家回去看看?”

那时候,他依旧没明白这狐妖到底要说什么。

白迎瑕弯着脖子摇头轻讽:“你就笑吧。”

外间风雪大作,冥灯映天,倒显得他们二人这般相对而聊,过于云淡风轻了些。

“我不晓得是因为我们撼动了姻缘府仙障,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他就是突然回来了。”

谢逢野有些不耐烦了:“我听得明白你在说什么,他因为什么回来的,很重要吗?”

“很重要。”白迎瑕斩钉截铁地说,“因为他灵灯重燃之时,姻缘府法障尽消,那些深厚法力尽数下界来护住了良府,去护你的那颗破心。”

他惨淡淡地抬起脸:“他连自己死活都不管,就是要护住你那颗破心,我也只好死皮赖脸地寻了过来。”

白迎瑕身后灵光的范围逐渐扩大,谢逢野这才看清他做了什么:“你自己破了法诀?”

而后才难以置信地问:“你说……你为什么过来?”

白迎瑕猛地呕出一大口血来:“我向来只为了他。”

“我毁了赤月,他们也去不了姻缘府。”白迎瑕身边烟尘飞舞,他的身子也随之变小,“良府阵眼,寻回良云知的魂,可解。”

“而你。”他在化回原身前卖力扬笑,“你也被骗的很惨。”

狐狸眼重新寻回些狼狈的风流:“我比你好。”

谢逢野还记得他招出灵相冲天而上,飞快掠过院中的柴江意和土生,满脑子都想着月老以命相护于他这种荒诞之言。

却在不经意间瞥见,那个演了许多天战战兢兢的树妖柴江意,猝然抬眸。

十方业火在顶,冥灯悬浮,那人眼含鎏光,映转了百年雪月。

冥王怔然,龙尾先慌了神,一个没留意似乎撞到了什么东西。

可魔族在前,容不得他停下多问。

直到青光掠身而上,把所有传说坐实。

他就是在用命护着谢逢野,未曾说过半句,未曾错过一回。

如今再瞧着面前的俞思化,谢逢野心声道:“你不愿同我讲,可要我怎么是好。”

还好,还在。

冥王殿没能避开相思疾苦,念了数遍要冷静相待,没有半点作用,早在意识到之前就一脚陷进去了。

听见身后有人说话。

“尊上,外间饿鬼似是又要打过来了,我们……”梁辰说着说着歇了音。

谢逢野:“去寻良云知的魂。”

“已……已经。”梁辰难得磕绊。

谢逢野回头看他:“已经什么?”

“寻到了。”梁辰低下脸做鼻观心,“他不肯回来。”

“管他肯不肯,就拖过来给他按进身子里去,外界不都爱传言幽都流氓吗,那就流氓给他们看。”谢逢野瞧不懂他在做什么,边说边回头。

然后对上了俞思化睁圆的眼睛。

顺便瞧见了自己的拇指不知何时滑到了俞思化的唇边,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摩挲。

这般温柔举措,在此时此地实在恐怖。

屋里静得能听见冥王血液流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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