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天由命』
回了病房, 已经是深夜。
谢衍让机器给闻晓做了一套全身检查，在闻晓的要求下换了病床的床品，闻晓才肯再次爬上去。
检查的情况尚可, 不能说好, 但是一切可控。
“你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如何了？”谢衍问他。
“说实话？”
“当然。”
“药剂压着在, 感觉不出来, 只觉得一片麻木，用不了，但也不难受。”
谢衍记录下反馈，用笔点了点病床，“今晚一个人在这儿睡，没什么问题吧？”
闻晓老实：“有问题可以提吗？”
谢衍冷漠：“不行。”
“……那就没有了。”
“嗯，好好休息, 今晚不响警报的话, 明早我过来。”
闻晓想问探视的事情, 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问了也不一定有结果, 再说，陆倾燃不来, 他问也是白问。
“谢老师你和兰斯老师好好休息, 最近你们一直连轴转，辛苦了。”
谢衍离开的时候, 闻晓道。
他最近的意识迷迷糊糊的, 但只要能感知到环境，兰斯和谢衍不是两个都在, 就是有一个守着他, 虽然签了协议, 他的精神海由Nat.负责，但也是很累的。
谢衍撩起眼皮看了闻晓一霎，潇洒招了招手，“知道了。”
“你也早点睡。”
躺了那么久，好不容易醒来，闻晓以为自己不怎么会困的。
但是一爬上床，眼皮就开始打架。
“喵呜~”
小白跑了出来，把他的通讯器按掉，又去关了灯，说自己困，要求睡觉。
闻晓揉了揉猫，猫把头蹭在它手心，毛茸茸的触感很治愈。
“平时不是挺喜欢人家的吗？”
叹了口气，“我好像惹他生气了，怎么办啊……”
刚打开的通讯器就是自己和陆倾燃的对话框，闻晓纠结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随便发点东西，又觉得不太正式，别弄巧成拙。
“喵！”
粉色的肉垫踩在闻晓脸上，把他眼皮合拢。
让他睡觉。
“喵喵。”
说陆倾燃不会生他的气。
闻晓：“……”
还想说什么，小白耍赖，整个啪叽一下摊他眼睛上，猫肚皮柔软温暖的触感袭来，让闻晓的神经一阵松弛，尝试着闭了闭眼睛，再听到声响，周围的灯光模拟正常时间，全亮了。
唔，已经是第二天了。
看来他最近身体确实很不好。
下意识的，闻晓往窗外看去，看到了他哥捧着早餐，朝他挥手的样子。
闻晓：“……”
把猫再次放脸上，闻晓决定补个觉。
外面的闻旭：“？”
闻旭：“什么意思？”
下属：“小少爷身体不好，还想睡吧。”
“也对，多休息，放松的状态也有利于精神海恢复。”
*
第二天闻晓开始断了营养液，正常进食，用餐后食困得厉害。
前一秒才看到他在沙发上坐着，谢衍调试好设备想叫人来做个检查，再看，便见到闻晓睡了过去。
“……”
再醒，已经是午饭时间。
闻旭有事，他的助理送的午餐过来，兼顾了闻晓的喜好，都挑他爱吃的端来。
从谢衍口中，闻晓得知陆倾燃早上来了一趟，自己在睡，谢衍没有叫醒他，他和谢衍交流了几句又走了。
唔。
没见到。
狠狠咀嚼口中的蛋白质，闻晓想到。
人太多了，他们根本挤不出来什么独处的时间，如果其中一个再不积极一点，那根本见不到嘛！
吃完，闻晓又感觉到了眼皮子在打架。
揉着眼睛，闻晓费解，“什么情况，我怎么又想睡？”
得到谢衍公式化的回答：“想睡就去床上。”
“？”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怎么……”
谢衍看着屏幕，注意力只在参数上，回复声线平稳得宛如机器，“情况有很多种，你让我说我一时也给不了你答案，有可能是你身体的自我修正，毕竟之前流失了那么多血液，又一直用营养液代替进食，身体的功能都需要恢复；也有可能是药物的副作用，婆娑树的能量太强，造成的不良反应；最后，还有可能是你处于增长期，精神海在快速扩充中，两种精神力在不打架的情况下，都在竭力地快速增长，反馈到身体上，就是需要大量能量的摄入，转化，这个过程太快了，你的身体也会进入自我保护的睡眠中……”
“……”
谢衍：“还需要更多的举例吗？”
谢谢，他没有问题了。
沾着枕头，闻晓一下子又睡沉了。
又算完一个模块，谢衍取了眼镜轻出口气，捏眉心。
猛的感知到什么，转头，看到玻璃窗外的陆倾燃，正注视着自己。
谢衍拉开门，也不把自己当外人，“他在睡，你进来了又污染环境，又要消毒，别搞那么麻烦了。”
“给我倒杯咖啡，把里面布置好，我出来。”
“有问题吗？”
陆倾燃：“咖啡还是老样子？”
谢衍点了下头。
十多分钟后，谢衍脱了白大褂，在外面的排椅上坐着，一脸倦怠。
陆倾燃：“您该好好休息了。”
“之前就熬了那么久。”
谢衍：“这两天师兄休息。”
陆倾燃不说话了。
谢衍瞥了他一眼，笑道，“还是闻晓让你更担心。”
哪怕关心他，也是在保证闻晓有人看顾的基础上，超出了这个范畴，陆倾燃就不会再开口说什么休息的话了。
陆倾燃也不假意反驳，反而看了病房内的闻晓一眼，“他睡得是不是太多了？”
“是。”谢衍也直白，“在找原因。”
“有猜测吗？”
谢衍：“精神力增长太快，身体自我保护性睡眠。”
陆倾燃眼眉微动，想了想，神色严肃，“有多快？”
“快赶上你一个增长期的涨幅了。”
陆倾燃嘴角绷了绷。
谢衍：“而且还不是一种精神力，两种精神力都增长得这么厉害，我……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个好事。”
“闻家的基因，这么多代高级别的直系叠加，哥哥又是个2s级，两种精神力出现之前，他的控制向精神力也不弱……”
谢衍闭目，深深地叹了口气。
陆倾燃手指蜷曲，垂目须臾，开口问：“如果，不好，会有多不好呢？”
“那情况可就多了，但是你知道的，左右不过就那些。”
“两种精神力冲撞，精神海溃散，以后再也不能用精神力做什么事，嗯……这种前提下，正常的身体影响也都是有的，身体不好，寿命减少，长期依赖药物……”
“差不离就这些吧。”
陆倾燃胸膛起伏一霎，没声儿了。
谢衍知道他不高兴，也不乐意听到坏消息。
能理解，人性如此。
把咖啡喝完，谢衍：“你还有什么要问我吗？”
陆倾燃摇了摇头，只道，“闻晓就拜托两位老师了，辛苦。”
话说得冠冕堂皇的，谢衍听笑了，难得促狭一句，“不等他醒了？”
陆倾燃回答有趣，“我没说自己要走。”
惹得谢衍哈哈笑起来。
起身把杯子丢了，伸了个懒腰，“不走正好，帮我盯着，要是响警报就通讯叫我，我回去睡个午觉，哈欠——”
“您去休息吧，这里有我。”
拍了拍陆倾燃肩膀，谢衍离开。
*
晚上饭点，闻晓如期醒来。
一边往嘴里塞着饭，一边晕晕乎乎的打着哈欠。
闻旭：“还有一天就回第一军校的星球了，到时候就有更专业的设备，和更舒适的环境了。”
闻晓愣了愣，半晌，“啊？”
“啊什么？”
闻晓惊了，“我们不是帕恩星域吗？”
被闻旭反驳，“什么帕恩星域，早离开了，已经进北域两天了，预计明天中午落地，将你转移到第一军校的实验室内。”
“不是……”
闻晓真的懵了，咽下嘴里的肉食，认真道：“不在帕恩星域，不追击那伙星盗，还有实验室的人了吗？”
闻旭：“军队留了下来。”
“可是……不需要指挥吗？”
被闻旭狠狠拍了下脑袋，“你觉得自己重要还是抓敌人重要？！”
拍清醒了。
“所以，从一开始，母舰就回程了？”
“也没有一开始，第一天你危险期过了，在倾燃的建议下，就启航了，但你不是处于沉睡状态吗，你不问，自然没人告诉你。”
闻晓咽了口口水，“陆倾燃建议的啊？”
“他提的，但我当时也是那个打算，只不过他先说出来。”
“……哦。”
闻晓心里有点感动，又有点懊恼。
如果昨天不惹陆倾燃生气就好了。
早知道就该让闻旭在门外等一会儿的，敲门怎么了，没抓到现行，就代表没什么事，还是他太心虚了，脸皮不够厚，该反省。
得知陆倾燃下午来了，闻晓想着，下一次等陆倾燃再来，就一定说清楚。
想法挺好的，不过这一夜，闻晓睡下去，就没有再醒过来。
“精神海的精神力增长太快了。”
“不行，需要稳住。”
“不醒也好，在清醒的时候，他身体承受不住消耗和增长。”
兰斯休息好，也来了，有条不紊地注射试剂。
但情况到白天也没好起来。
折腾到落地，兰斯当机立断，“回实验室，实验室里药物更充足，设备交代好，全部运回去，有什么落地了再说，在地面环境平稳一些，对人体也会更好。”
闻旭叠声应好，紧跟着张罗起来。
“旭哥，你跟着老师们走，母舰还有仪器调度，都交给我吧。”
冷不丁陆倾燃出声道。
闻旭愣了愣，好是好，他也能抽出身来，但是……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怎么说，都该是闻家的事。
陆倾燃：“没什么的，闻晓不好我也担心，只能做一些自己能做的，能帮一点忙是一点。”
闻旭连着说了好几声谢。
转移的过程中，跟着兰斯谢衍一齐走了。
等陆倾燃焦急着张罗好，把剩下的丢给陆曦，焦急赶到实验室，得知闻晓精神力的增长速度又提升了。
已经是一个很夸张的数值了。
就算是不懂，陆倾燃和闻旭本能的也知道，这样不行。
得想办法把速度降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
“药剂全部都注射了，其他的都好，就是增速控制不了，什么情况。”
到了晚上，谢衍几乎要被不可控的情况逼疯。
“再这样下去，增速再升，神仙来都救不了他！”
“精神海会被撑爆的！”
谢衍又抓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情绪在崩溃的边缘。
兰斯也没好到哪里去。
十点，情况还是没有缓解下来。
再谢衍又一次要给闻晓注射果实提取的药剂时，兰斯按住了谢衍的手，“别打了。”
“？”
“可是……”
“我知道，别注射，看情况。”
“师兄你……”
兰斯：“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谢衍到底听了兰斯的话，放弃了注射，很多药物也给闻晓停了。
就这样，焦急氛围中，到了凌晨，闻晓的精神力增速终于缓缓下降。
好消息。
但是，又过了一个小时，所有人都笑不出来了。
没有注射药剂，闻晓的精神力增速下降到了身体可以承受的范围，但是两种不融合的精神力，开始冲撞了……
这……
谢衍看向兰斯。
不止谢衍，闻旭和陆倾燃都看向谢衍，仿佛他是什么救命稻草。
但是兰斯知道，自己并不是。
“怎、怎么办？”谢衍问兰斯。
兰斯平静得有些冷漠，“等着。”
“听天由命吧。”
陆倾燃一下子站了起来，额头青筋贲起，还不忘克制着压低声，咬牙道，“什么叫听天由命？！”
兰斯：“你还不明白吗，我们帮不上忙了，再度使用药物刺激，他的精神力就会撑裂精神海，已经在一个极限内了，他体内中午注射的药物还没代谢完，再度叠加剂量，会发生什么，我们都不能预测。”
闻旭拧眉，“但是如果不使用药物……”
兰斯：“嗯，不注射药物，两种精神力冲撞，也可能导致精神海溃散。”
陆倾燃失语。
闻旭痛苦闭目。
兰斯：“先观察着吧。”
一阵死寂的沉默过后，陆倾燃声音沙哑，“再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哪怕，哪怕进行一点最基础的干预呢？
兰斯看着躺着的闻晓，神色复杂，手放在玻璃上，不知想到了什么，缓慢道：
“会怎么样，都是他的路。”
治得好的是病。
治不了的，叫命。
闻旭嗓子哑了，“知道了，那就麻烦两位老师了。”
陆倾燃手在身侧死死握拳，胸膛急遽起伏，蓦然转身离开，怕再多待一秒，就会失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