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还早呢,问这事儿做什么?”
“还早?有多早?”
林雪卿愣了一下,有些吃惊:“我还以为,等经脉修补好以后,尊上就能和正常人一样行走呢。”
风如雨道:“你要说短暂的站一会儿走一会儿,那可以。但像正常人一样行动自如,恐怕还不行。”
“为什么啊?”
“……傻小子,你以为那经脉缝好了以后立刻就能用嘛!不需要时间长一长的吗?”
林雪卿眨巴着求知若渴的眼睛看向风如雨:“鬼医大人,您细说一下行不行?我真的不太懂。”
他还满心欢喜的以为。
等二十一天结束,经脉缝补完成。
叶明镜就能成功摆脱轮椅呢。
可眼下听风如雨的意思,还不行?还要等?
可等多久呢?
风如雨本不欲跟林雪卿多解释的,只是从后山回谷里的路程实在无聊,于是边走边聊:
“首先,缝经脉这事儿,它就不是一次就能完成的。”
“人体一共十四条经脉,今天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也不可能一次把十四条全缝好了!所以,等十四天后的第一次诊治,我只能给他缝十二条,也就是先缝好那负责气血灵气运行的十二正经。”
“十二正经缝完以后,他的身体便可以如同常人一般,气血畅通,灵气无阻。但这个时候,恐怕他还是不能站起来。因为还有两条重要的脉络,任脉,督脉,尚且断裂。”
“任脉与督脉两脉,一脉位于人体身前正中线,一脉则位于人体身后正中线,人要行动自如,起身行走,修士要修为进阶,全靠的是这二脉畅通无阻。”
“所以,再泡二十一天药浴。二十一天以后,我开始缝这两脉。”
“这两脉若是缝好了,就能像我方才说的那样,他可以短暂地像寻常人一样站立,行走。可是你想想,这缝缝补补了那么多针的经脉,能和天生的经脉一样耐造吗?”
“他要是有金丹那还好说,靠着灵力修为,行走自是不在话下。可他金丹也碎了,所以还是不行。得吃药,吃很多的药,然后慢慢等十星蚕的蚕丝线与他自己的经脉融为一体了,到那个时候,就能正常行走。”
听完,林雪卿沉默了一会儿。
他倒没有抱怨怎么还需要那么久,更没有问风如雨,叶明镜等了一百年还不够吗?为何还要等?
他知道问这些没有用。
所以只是轻声问了另一个问题:
“也就是说,如果金丹修补好了,他也是能恢复如常人的,对吗?”
风如雨愕然:“这么说,倒也没错。但你为什么这么想让他站起来呢?”
林雪卿勾了勾唇,这才重新展露笑颜,笑道:“那就好。”
却并没有回答风如雨的问题。
风如雨心中闹了嘀咕。
可转念又一想,算了,这傻小子从来都是这么傻的。
傻小子为了叶明镜的事情尽心尽力,希望叶明镜早点好起来倒也无可厚非。
只是吧……如果叶明镜真的好起来了,恐怕这修真界就要出大乱子了。
但想到这里。
风如雨非但并没有慌乱,反而隐约有种期待。
会乱成什么样呢?
他可要拭目以待。
……
七日后。
又是一轮换药。
这一轮换药结束,便只剩下最后一轮药浴,就可以进行经脉缝补之术。
只是经脉缝补之术属实逆天而行,对施术者的道行和经验要求都前所无比的高。
所以这一轮换药结束后。
风如雨就选择了闭关。
“我得闭关七天,好生养精蓄锐,七天后见。”
林雪卿当然是点头应下:“好的,鬼医大人,需要我提前做什么准备吗?”
风如雨想了想,递给林雪卿一本书:“你按照这书上的阵法,在后山的洞府里,以叶明镜为阵中,布一个灵石阵。”
“灵石阵?”
“对,就是你戒指里那种灵石。”风如雨道。
“行,包在我身上。”
“然后再多备儿点儿灵石,到时候我开始缝补,你看见灵石消耗地差不多了,就赶紧给我换新的。”
林雪卿问:“缝补之术很费灵力?”
风如雨面露惊恐:“那可不是一般的费!”
“而且我在缝补的时候,不可以中途暂停。所以你还要确保这三天的时间里不会有人来打扰到我们。”
“什么?三天?!”
“至少。”
林雪卿也倒吸了一口凉气,但很快,他冷静下来:“好,这事儿我也会办。我会找人把守在洞府外,天塌了也不能影响洞府里面分毫。”
“好,行。那这些事,就交予你了。”
风如雨说罢,转身离开,闭关去了。
风如雨一走,林雪卿便拿着灵石与书,开始钻研。
毕竟阵法什么的,林雪卿从前也没摆过,事先钻研钻研总归是好事,免得一会儿要在洞府里开始摆了,在叶明镜跟前出丑。
但钻研了一会儿林雪卿就觉得不行。
不能这么钻研。
因为对阵法来说,最要紧的事情是定阵中。没有阵中,无论林雪卿怎么摆灵石的位置,那些灵石也就只是一堆亮晶晶的石头而已。
所以还是得去洞府里头钻研。
可去洞府里面……不就遇到叶明镜了吗?
一想到这里林雪卿就有些打退堂鼓,毕竟上回送叶明镜下药池时的尴尬犹然在目。
这都好几日过去了。
林雪卿一做梦,梦到的还是当时那个场景。
太尴尬了,尴尬到他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叶明镜。
上一回换药的时候,风如雨在,倒还好些。
而且那个时候叶明镜看上去也在休息,完全没有任何睁眼的迹象。
但这一回,可是要他自己一个人去。
万一他过去。
叶明镜忽然睁开眼了怎么办?
“能换个人去吗?”
林雪卿不禁这样想。
换普通的仆从肯定不行,他们根本不懂怎么布阵。若是说起来,林枫林海两个表哥最合适了。
两人既是林家自己人,嘴巴很严,又有金丹期修为。这灵石阵法肯定布得又快又好,比林雪卿不知道强到哪里。
但……
“罢了,还是自己去吧。”
说不出是什么心理。
只是林雪卿觉得,比起让其他人看到叶明镜的身体,果然还是赌一把叶明镜不会醒更好接受一点。
于是,做好了心理准备与灵石准备后,林雪卿心惶惶地再度走进了小洞府。
……
小洞府内部倒还是老样子。
雾气蒙蒙。
不过上回来换药,林雪卿已经跟风如雨学会了几招。照葫芦画瓢念几句口诀后,稍稍挥挥衣袖,雾气便也听话散开。
雾气散开以后,林雪卿自是毕恭毕敬地先打招呼。
“尊上,打扰了。我过来布一个灵石阵法,过几日鬼医施术时要用。”
没有回应。
是肯定的。
上两回来换药,叶明镜都是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但谨慎起见,林雪卿还是先问过。
过了一会儿。
直到确认叶明镜没有任何意见,他方抬起眼来,看着叶明镜小心翼翼道:“那我就开始布啦?”
叶明镜还是没有反应。
他紧闭着眼。
整个身体肩膀以下的位置全部泡在浓黑的药浴里,此刻看上去就像一尊白皙如玉的雕塑一般。
不过雕塑只有一个脑袋。
乍一看去,还有些恐怖。
林雪卿自说自话:“行,那我就开始了。”
说罢开始动手,一只手拿出那本书看着,一只手则拿着灵石,开始找位置。
“乾南,坎西……下一个是,嗯,是震东北?”
“震东北在哪里来着?”
林雪卿挠挠头,第一百五十一次翻到书的第一页,重新确定方位。
这一流程不知重复了多少遍。
林雪卿自己倒是不觉得麻烦。
他开始修炼以后,耐心好了许多。毕竟修真者打坐修炼,吐息运转灵气一坐下可能就是三四天,期间重复一个动作上千遍。
如今布阵法。
也不过是重复了几百遍而已。
还早的很呐。
然而,第二百三十二次的时候,药池里的人再也忍不住,暗自睁开一双狭长的凤眼。
“阵法不是这么布的。”
第二百三十三次,叶明镜提醒道。
林雪卿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是叶明镜说话,以为是自己幻听:“别急,等等,让我再看看。”
叶明镜:“你把书放下,灵石也放下。”
林雪卿:“啊?”
直到这时他才听出不对劲来,回头,便正对上一双漆黑到深不可见地的眼。
林雪卿:“…………”
最怕的场景它终究还是出现了!
这就叫做墨菲定律吗?
可没听说过修真界墨菲定律也奏效啊!
但没法子,人已经醒了,而且很有可能是被自己菜醒的。林雪卿唯唯诺诺,凑到叶明镜跟前。
“尊上,是我太笨了。”
语气里不无郁闷。
毕竟一开始的时候,林雪卿应下这门差事,还以为很简单呢。他想的是有书可循,他就算再笨,对着书摆总会了吧?
可没想到,二百多遍还不会。
叶明镜则意简言赅:“不是你笨,是方法不对。”
林雪卿好奇问:“那我应该怎么办?”
叶明镜道:“盘腿,坐正。跟我念口诀,运转灵力。”
林雪卿一一照做,然后就发现,好神奇!在口诀结束后,原本在储物口袋里放着的灵石一个挨着一个听话地跑了出来,非但如此,还跑到了它该去的方位上,完全不需要林雪卿用手去摆。
这就是灵石阵么?
原来摆好之后,各个极品灵石之间会彼此形成感应,光芒交相辉映,把整个洞府照的比白昼还要亮。
且这灵石阵法摆好以后,肉身可感地,洞府内部的灵气充裕了十倍以上!
连他这个小菜鸡都能感觉到了。
可见其效果逆天。
“原来这么简单,的确是我方法用错了。”林雪卿一边感慨,一边心中当然是真心实意地感谢叶明镜。
“尊上,多亏有你指点,你好厉害啊!”
叶明镜冷冷睨他一眼,本不欲多做反应。
毕竟,这灵石法阵乃是法阵中基础的基础,就算此刻一个金丹期修士在这里,也能教会林雪卿。
可对方的反应着实热烈。
夸赞了一句,不够,还要夸赞第二句,第三句。
眼看着林雪卿已经从阵法夸到身材,甚至要夸到皮肤的时候,叶明镜再也忍不住地打断他:
“你说这么多话,不口干?”
林雪卿眨了眨眼:“不啊,尊上你这是,关心我?”
叶明镜板着一张脸,面无表情:“既不口干,把《圣元吐息方》背了。”
林雪卿:“???”
大魔头,这是在教他背书么?
天杀的。
为什么不上学这么多年,还会被人要求背书啊!
叶明镜却完全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半点不对,冷声道:“你修炼的时候,每每都需要翻书,不觉得累吗?哪有修者如你一般修炼的。”
林雪卿想了想,还真是。
但问题是,叶明镜怎么知道的?
难道……他偷听他?!
意识到叶明镜可能在偷听自己这个事实后。
林雪卿只觉得天都塌了。
天呐,若是叶明镜连他翻书的声音都能听得见,那岂不是,他在隔壁洞府说什么,做什么他都能听见?
那他碎碎念的那些内容不会也被听到了吧!
虽然林雪卿倒也没说什么大魔头的坏话。
否则早就猪圈伺候。
可林雪卿依稀还记得,自己说了好几回类似于“好大”“为什么这么大”“真羡慕”这一类的话。
这些……叶明镜也都听到了吗?
一想到这里。
林雪卿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刷地一下,他整张脸瞬间涨红,耳朵根子,脖颈也跟着一起红了。
“我我……我……”
挖个洞把自己埋了算了!
人活着怎么能丢这么大的脸?
自然,这一幕看在叶明镜的眼里,却又是另一番感受。
他斜睨着林雪卿,看着对方脸颊通红,连话都说不出口的害羞模样,挑了挑眉尾,淡然道:“很惊讶?”
“……不是。”
“你不是也能听到我的动静么?许多回,专门贴过来听。”
“……”
林雪卿窘迫地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没想到自己不经意间的小动作竟然暴露的如此明显。
是他太大意了。
他以为叶明镜没有修为,又隔着那样厚的一堵墙,叶明镜应该什么都听不到才是。
没想到叶明镜竟然听到了。
且听得一清二楚。
也怪他,怎么能小瞧大反派呢?
眼前人虽暂时修为未恢复,但毕竟是本书世界观下的最强者。任何情况下小瞧他,都会付出极为惨痛的代价。
所以……这次他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呢?
洞府内一片寂静。
氛围诡异。
林雪卿僵在原地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呼吸,生怕自己下一秒因为左鼻孔先进气而遭遇猪圈。
直到,叶明镜收回自己的眼神,冷清的声线徐徐念出《圣元吐息方》第一句。
林雪卿愣了一下。
很快他意识到叶明镜的目的。
于是盘腿打坐,一边吐息,一边认命地开始背起这《圣元吐息方》来。
这一背,恍然间,就是三天时间过去。
三天后。
林雪卿的《圣元吐息方》终于背熟了。
但人也累倒了。
运转完最后一个大周天后,只听咚的一声,整个人直直倒在石头上。
呼吸声均匀传来。
不到几个瞬息的时间,竟然就这样睡熟了。
叶明镜缓缓睁开眼皮,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张熟睡,且毫不设防的脸。
熟睡的林雪卿少了几分灵动。
却也少了些平日里的战战兢兢,小心翼翼。
只看脸,其实很难将他与那个恶名昭著的纨绔联系起来,毕竟怎么看,这都是一张还没完全长大的娃娃脸。
眼睛是圆的。
鼻头也很是圆润。
脸蛋好些,只有脸颊处有些许婴儿肥,整个脸型还是漂亮的鹅蛋型。
可……
就是这样一张看着稚嫩的娃娃脸,竟然信誓旦旦地,说一些那些活了五百岁的老骨头都不敢说的话。
“我向你保证,这次绝对不会失望的。”
一想到这里,叶明镜就忍不住冷笑。
拿什么保证?
拿他筑基五层的修为?还是拿他刚刚才背会的《圣元吐息方》?
又也许是拿他身上的那些灵石吧。
这小子,旁的东西没有,灵石倒是的确挺多。
可惜,这世上有许多事,是灵石办不到的。能以灵石解决的事情,都是些最简单不过的事。
叶明镜冷眼睨着这张无辜的睡颜。
似有所感,林雪卿砸吧了下嘴,翻了个身子,咕噜咕噜人翻到叶明镜跟前:“嗯,尊上……吃药。”
“……”
叶明镜蹙起眉心,冷着脸伸手给他盖了层毯子。
……
四天后。
林雪卿是被热醒的。
好热啊,怎么会这么热?
他觉得自己好像忽然被塞到了农村土炕上一样,农村的小伙伴们都知道,过年的时候烧炕,屁股底下那叫一个热。
皮都快烫没喽。
热得林雪卿不得不醒。
结果醒来才看见,什么?这样一个冒温泉的密闭洞府里,竟然有人给他盖毯子。
还是幻兔毛的毯子。
毛又密实又厚。
林雪卿欲哭无泪,收了毯子,气得朝正在布灵石法阵的风如雨抱怨:“鬼医大人,这么热的地方,你觉得我需要毯子吗?”
风如雨正干活干的热火朝天,被陡然这么一指责,人懵了:“什么?”
林雪卿看他一脸懵逼的样子,也懒得跟他计较:“算了算了,你怎么来的这么早?”
风如雨这才回过神儿来,说:“哪里早了,这都七天了。”
林雪卿:“啊?”
所以他一觉睡了四天??
风如雨:“还说我呢,我倒要说说你,闭关前答应得我好好地。说布灵石阵,又说找人把守。结果我一过来看,你呼呼大睡,人没找好也就算了,灵石阵还给自己用了。”
林雪卿愣住:“……真的假的?”
风如雨指着地上一多半光芒已经黯淡不少的灵石,没好气说:“你自己看,灵气都快被吸收完了。还有你自己,七天前还是筑基四层,结果今天就七层了,你小子,是要逆天呐!”
林雪卿:“七层???”
他怎么觉得自己越来越听不懂人话了。
一觉醒来。
感觉全世界都变了。
天翻地覆。
风如雨吐槽道:“你提升修为无可厚非,但用完了灵石,倒是补上哇。”
害得他刚刚自己补了。
又小亏一笔。
林雪卿这才从巨大的震惊中缓过劲儿了,他先不急着回答风如雨,而是先运转自己周身灵力,查看自己的修为情况。结果果然——
“好家伙,这还是我吗?”
只是睡前狠狠背了《圣元吐息方》,而后又猛猛睡了一觉而已,竟然修为提升的这样明显,赶上坐飞机,阿不,坐火箭了!
难怪风如雨说他逆天呢。
七天修为提升三个小境界,不是逆天是什么?
“原来我在修炼上这么有天赋吗?”
林雪卿大为震撼。
这是不是意味着,其实他也是个被埋没的修真天才,以后他也有可能结丹在望,元婴不是梦?
可风如雨凉凉看他一眼:“要不,你看看那些被吸干的灵石呢?”
林雪卿:“…………”
好吧,好吧。
他就知道qaq。
风如雨正色道:“行了,不跟你贫嘴,时间紧张,我来布阵,你快去找人护卫。”
林雪卿:“行,我立刻就去。”
说完马不停蹄,飞也似地离开了洞府,赶紧去找自己的两个表兄弟。
还嫌不够,又让两位表兄找了好几个内门金丹期的师兄弟,在洞府门口严防死守。
而后,林雪卿才又进了洞府。
“尊上,鬼医大人,我把护卫已经安排好了,保证这几天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叶明镜仍是端坐在药浴里,紧闭着双目。
风如雨则坐在他对面,不远,也就几寸的地方。
“行,我这边儿也准备好了,你就在旁边歇着吧,注意补充灵石就好。”
风如雨道。
林雪卿点点头,但还有些紧张。
毕竟上回问诊,风如雨忽然倒在地上开始抽搐的样子仍历历在目,他怕这一次……
“鬼医大人,还有什么需要交代的吗?”
“倒是没有特别的。”
风如雨顿了顿,问:“你晕血吗?”
林雪卿很快知道了风如雨为何要问这一句。
因为他将十星蚕放了出来,一共十只环绕着叶明镜。十只蚕宝宝这几日被风如雨养的是胖胖大大,每一只都比林雪卿交给他的时候胖约莫三倍。
可林雪卿本以为这些蚕宝宝的用处是产蚕丝,然后风如雨以蚕丝作为针线缝补断裂的经脉。
却不成想。
十只里头,只有五只负责产蚕丝。
另外的五只,则是飞速爬向了叶明镜,一口咬开他的皮肤,从肌肉里,血管里,将他断裂的经脉硬生生拽了出来,场面之血腥,无异于生剖、活剥。
……难怪风如雨要问他晕不晕血!
林雪卿倒是不晕血,毕竟十六岁开始闯荡社会,受伤,下厨,看旁人受伤,都是家常便饭。
可是,叶明镜这个出血量,未免也太多了吧?
哪怕知道风如雨是在治疗。
几乎是同一时间,十星蚕将经脉拽出来一些后,风如雨就立刻以灵力为针,以蚕丝为线开始缝合。
他缝合的速度极快。
一手缝合经脉,另一手缝合皮肤。
此过程周而复始。
在风如雨神识精准的控制力下,一切紧锣密鼓,有条不紊地进行。
不一会儿的功夫,林雪卿便眼睁睁见着,有一小部分的经脉和皮肤已经被缝合好了。
风如雨的针法果然厉害。
不愧是鬼医,林雪卿甚至看不到缝合的痕迹。
然而,哪怕是缝合好的地方,殷红的鲜血滴滴答答渗落出来,落入清澈的药泉里。
药泉被染上血的色彩。
变红,变得更红。
最后,红得几近于褐黑色,林雪卿手里捏着的那枚灵石,也随之化作齑粉……
“换灵石,它们饿了!”
一声厉喝将林雪卿从恍惚中叫醒。
几乎是机械一般地动作,林雪卿当即盘腿坐下,用叶明镜此前交给他的口诀来布阵。
筑基七层的修为。
这一次自然比第一次还要更快。
几个瞬息后,耀目的灵石光芒再度充斥了整个洞府。旋即,洞府内响起咔嚓咔嚓,十星蚕啃食灵石的声音。
林雪卿也终于明白了为何风如雨非要十只不可。
因为哪怕是妖兽,干活干得久了,也会累,也需要吃东西,换班。
人家叫十星蚕。
可不是牛马!
但十星蚕可以,风如雨却不行。
整整三天,哪怕风如雨已经提前用通感之法,感受到了叶明镜体内所有经脉的走向,对叶明镜的经脉了若指掌。
但他还是必须绷紧了自己的神识,片刻都不敢放松。
想想也能理解,人体的经脉是何等的复杂,说句巧夺天工也不为过。全修真界哪怕是最厉害的器修,也不可能造出一个与经脉同等功能的灵器。
风如雨竟然用针线缝补经脉,已经是敢为天下医修所不能了!
又怎么敢有片刻的懈怠呢?
于是整整三天,风如雨聚精会神,殚精竭虑。
林雪卿亦是紧张,坐立难安。
这三天时间里,林雪卿一共换了三十波灵石,十星蚕也分别换了三十次来吃灵石补充妖力。
但哪怕是最上等,纯净的灵石。
到了第三天夜里最后的那个时辰时,也已经无法补充十星蚕的疲惫。
本来圆滚滚胖乎乎的蚕宝宝变得极瘦极小,缩水数十倍,看得林雪卿心疼不已,心说,等这回结束,一定要让这十个大功臣好好吃饱,休息!
而当然了。
最累的当属风如雨。
他开始手术前是提前闭关了七天的,为的就是避免这三天消耗太大,提前养精蓄锐。
可饶是如此,最后的缝合时,他的额头仍是冒出细密的汗水,嘴唇干燥,起皮,整个人看上去足足老了十岁一样。
但,这还不是结束。
远远不是。
缝合结束后,十星蚕们已经累到摊开肚皮,数脚朝天,再也无法工作半点。
风如雨的灵力亦是亏空到底。
可风如雨还有最后一个程序需要完成。
那便是,朝那刚刚缝补好的十二条经脉里注入一道灵力,观察这道灵力能否顺利运转。
若是可以运转。
便证明,这缝补之术成了!
叶明镜断裂的十四条经脉里,已经有十二条被缝补好,接下来只需要再等二十一天,复刻今日的举动,便可大功告成,成功修复好叶明镜的所有经脉。
然而,偏偏就是在这最后一步上。
风如雨那最后一道灵力刚入叶明镜经脉,忽然,数道极寒极冷的邪气突然自经脉尽头涌现了出来。
像是在三伏日子忽然下了一场巨大的冰雹一样。
哗啦哗啦,那极寒极冷的邪气朝着风如雨猛烈袭来。
风如雨本就是出于灵力亏空,最脆弱的时候,被这么一袭击,哪能受得了?
当即是一口黑血吐了出来。
吓得林雪卿命都快没了半条。
“风如雨,你怎么了风如雨!”
林雪卿一个健步上前,眼疾手快扶起了风如雨。
风如雨好险是及时切断了那道灵力与自己的连接,这才没有受到邪气更多的侵袭。
但他苍白着脸抬起头来,惊恐地看向叶明镜:
“是毒,是他体内的寒毒冒了出来!”
“……什,什么?”
“还记得我说过他体内有很多毒吗?以前经脉断着,那些毒便无法顺着经脉在他体内运转。现在经脉刚一缝好,没想到这霸道的寒毒就立刻冒了出来!”
“寒毒?”
林雪卿怔了一下,脑海内白光一闪,似乎对这个毒有些印象。
是什么呢?
似乎原著里有过这么一个情节。
但还不等他想起更多,不远处,叶明镜的身体却已经是发生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