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摊牌

清冷美人怀了死对头的崽 八千楚翘 3466 2024-12-03 11:24:59

今晚夜色阴晴不定,仅有的薄弱月光被浓云遮住。

贺嚣站在那儿不知等了多久。

所有人都在后花园严加防守,不知道他会光明正大从正门进来,不遮不掩站在最显眼的地方。

他长身挺立,肩上落了光,如雕塑般沉默无息,衣服不见一丝凌乱,不知道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过来又做到这些。

只是手里拿着个文件袋,手指捏得很紧。

空气有了微妙躁动,像是被凿开个口子。

陆遗星看不清他的表情,在心里想,可能他没有看到报告的内容,发现拿错了,专程过来还。

可是月光从浓厚的云后散下来,照着他面上的晦暗不明,陆遗星就知道——

他看到了。

他什么都知道了。

贺嚣朝他走来。

陆遗星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贺嚣一言不发走过去。

空气沉默,后花园隐约传来杂乱的喧闹和狗叫声。

陆遗星忍着后退的冲动,扬起头,神色傲慢:“打一架?”

贺嚣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该庆幸贺嚣只是看着他的脸,没看他的腹部,不然他会无地自容。

月光隐去又散出来,模糊地发着光。

这么近的距离,陆遗星终于看清了他的表情,对上他眼睛。他眸里静得可怕,安静深刻,是一种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他垂眸,看到贺嚣捏紧了文件袋,另一只手微蜷着。

气氛应该是剑拔弩张的,却没有对峙的氛围,有的只是静静流淌的躁动。

他已经做好跟贺嚣干架的准备了,袖子往上:“打一架?”

贺嚣终于开口:“你鞋子呢?”

陆遗星低头,这才发现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只剩下了一只。

他还未反应过来,脚突然悬空,下意识抓住手边的东西,抱住了贺嚣脖子。

贺嚣抱着他往前走。

老管家喜滋滋过来邀功,这么久没动静,应该是把贺嚣防住了。他一直以为自己老眼昏花不中用了,没想到还尚有一丝年轻时的风采,宝刀未老——

“贺嚣!”

管家瞳孔地震,“你对他做了什么!你放下他!我跟你拼了!”

陆遗星觉得丢人,不知道是因为自己被公主抱还是因为有这么不靠谱的家人:“……没事,你让大家散了吧。”

贺嚣看了管家一眼,抱着陆遗星往楼上走。

他把陆遗星放在床上,顺势半蹲在床边,视线恰好与陆遗星腹部平齐。

他俩都没说话。

陆遗星真受不了这样的贺嚣,他摸不清贺嚣在想什么,和他预想的所有反应都不一样。

抛去肢体碰撞这种最简单粗暴的方法不知道怎么跟贺嚣相处了。

“打一架?”

他不死心地说,迫切打破可怕的僵持。

肩膀被按住,贺嚣气息强势,没让他动。

陆遗星被迫坐在床上,一只脚上是家居鞋,另一只脚光秃秃的,作为包裹的浅灰袜子暴露在空气中,脚指头无意识缩了缩。

贺嚣终于说话了:“你就这么讨厌我?”

他像是自问自答,问完就笑了,“是了,陆总一直都讨厌我。”

他手放在膝盖上,没有用力,却让陆遗星喘不过气。

离腹部只有不到一寸,却没有覆上去,抬眼看向陆遗星。

陆遗星睫毛一颤,移开视线。

“在你眼里我是什么?”

贺嚣问。

“一个可有可无的无聊存在?一个供消遣的小丑?一个讨厌又不得不见的人?一个在你面前晃来晃去刷存在感纠缠不清又摆脱不了的死对头?”

他明明是半跪着,却是强硬掌控的姿态。

他的手一直没有放在他腹部,腹部却像是能感觉那双宽大和炙热,烙得他身体发烫,心脏快要跳出来。

陆遗星知道他在看自己的脸,压着心跳扫过去。

贺嚣眼里情绪浓得化不开。

再多的肆意张扬都没有了,玩世不恭消失了,连带着他的骄傲和意气风发。

他有点受伤,难过,暗淡着,有什么在碎掉。

“陆遗星。”

贺嚣看着他,又叫了声,“陆遗星。”

他把报告看了好几遍,一路上想了很多。

他担心陆遗星的安全,关心陆遗星的身体,想抱着他。

他很生气,想质问陆遗星为什么不告诉他,作为孩子的另一个父亲他有知情权。

但陆遗星不愿意告诉他。

陆遗星没给他关心和生气的资格。

陆遗星把他所有路都斩断了。

他的所有害怕慌张担忧都被单方面堵住,没有宣泄的出口。

他的慌张小心翼翼都是没有意义的,陆遗星不在意,不愿意看到。

陆遗星把他排除在生活之外,自始至终。

“你就这么想摆脱我?”

贺嚣闭上眼睛。

他不想这么说。

有无数办法把事情拉回正轨,让事态朝自己想要的方向发展,让局面对自己更有利。

他应该插科打诨让陆遗星先平静下来,如果有需要可以联系他,随叫随到。

他应该给这个小奸商分析利弊。

他应该循序渐进徐徐图之把陆遗星骗进圈套再一点点收网。

可他就是控制不了自己,情绪全然性压倒理智,把场面弄得这么糟。

不该说的话还在脱口而出:“你担心我知道后对你更加纠缠不清?”

“如果你觉得我们之间是对峙,那么一开始你就赢了。”

陆遗星没说话。

那只没穿鞋子的脚微蜷缩,薄袜沾了灰尘略显狼狈。

也不知道他脚凉不凉。

贺嚣起身,去楼下找那只遗失的鞋子。

陆遗星声音从背后传来:“我从来没觉得你会对我纠缠不清,你那么潇洒。”

贺嚣折回来:“潇洒的是陆总吧,独断专制一个人就决定了孩子的事。”

陆遗星:“是的,我就是这么自私自利以自我为中心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贺嚣气笑,蹲下:“听到你爹说的吗?剥夺你另一个爹的知情权还这么理直气壮。”

陆遗星:“你不要在宝宝面前说我坏话。”

贺嚣突然抱住他,脑袋闷在他肩颈处,许久没说话。

陆遗星推他,发现他整个人在微微发抖。

“别动,我抱一抱。”

贺嚣抱紧他。

“好狠,陆遗星。”

他闷声说。

“对不起,”他抱了好久,才道,“这些天很辛苦吧。”

“小家伙一直在闹你是不是?害你胃口不好。”

陆遗星侧头,没说话。

本来没什么,现在情绪急转直下,竟然有些委屈。

“你揍我吧。”他捉着陆遗星的手,“打我一顿出出气。”

陆遗星:“我要注意胎教,不能动手。”

贺嚣:“你是最好的,不需要刻意胎教。”

好吧。

陆遗星原谅他刚才乱说话了。

“我真笨,我怎么没想到。”

一次次踩在正确答案的边缘却没有猜到正确答案。

明明离得那么近了。

贺嚣轻轻摸他的背,低声道:“我很害怕,一路上想了很多,担心你身体,又没立场,我慌不择言,还把自己微不足道的感受放大了,真是混蛋。”

陆遗星同意:“嗯。”

贺嚣笑,松手看他。

陆遗星在昏黄灯下扬着下巴,神情仿佛被疯狗莫名其妙拱了一顿的无语孔雀。

贺嚣说:“我确实会对你纠缠不清。”

陆遗星别过脸。

谁要他说这些。

贺嚣捏了捏他冰凉的小腿,热意蔓延开,有种酥酥麻麻的舒服。

陆遗星没躲。

鬼知道他前段时间抽筋高发期晚上抽筋时多想有人帮他按一按。

贺嚣叹气:“另一只鞋子落在哪儿了?”

“我怎么知道。”

“那我给你找。”

“嗯。”

陆遗星轻踹他膝盖。

“但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

贺嚣掌心往上,覆上大腿。

难怪其它地方都很瘦,只有腹部胖了些。

原来——

他一路到腰部,停顿了一下,试着问:“我可以摸一摸吗?”

陆遗星不说话,默许了。

温热掌心贴在他腹部。

贺嚣笑,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到小崽子:“好乖,一动不动的。”

“……”

他眼睛亮了起来:“陆遗星你怎么什么都会。”

陆遗星扬着头,施舍给他一个下巴。

他就是什么都会。

而且冷静从容优秀耀眼。

众所周知的。

贺嚣摸了又摸,爱不释手。

血缘关系真的很神奇,有什么正在把他和陆遗星联系起来。

“好乖。”

他忍不住说。

他是如此情感真挚沉浸其中,陆遗星便没有告诉他摸的是自己的胃。

反正暖烘烘的挺舒服。

贺嚣找回鞋子,又送了杯热牛奶。

陆遗星激怒了别人,冷眼旁观别人千里迢迢跑来失控发疯,还无辜地说:“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个样子。”

贺嚣:“那你应该挺爽的。”

陆遗星回味了一下:“是。”

贺嚣气笑,看他喝完牛奶躺回床上睡觉,自己守在床边。

陆遗星脑袋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眼睛:“你怎么还不走。”

他顿了顿,“你是来干什么的?”

贺嚣:“我是来让你笑话我的。”

陆遗星轻飘飘“哦”了一声。

这种胜券在握的样子真的非常气人。

贺嚣想揪他鼻子,可这坏蛋被挡得只剩下眼睛,只能在额头上刮了一下:“睡吧,我陪你。”

“不舒服喊我。”

陆遗星看了眼文件袋。

贺嚣:“一起看?”

陆遗星:“外套脱了,上来。”

贺嚣躺在他旁边。两个年轻爸爸一起靠在床头,气都不敢出地看小崽子的报告,眼睛眨都不眨。

虽然陆遗星做了很多功课,第一次看到实物,说实话,看不太懂。

贺嚣:“你看到了吗?龙凤胎。”

陆遗星打了他一下。

就一个,哪来的龙凤胎。

贺嚣笑:“小手指小脚趾都有了。”

陆遗星瞪大眼睛:“这是手指吗?”

贺嚣轻声:“嗯,是不是跟你的手指一模一样。”

陆遗星闷笑,打了他一下。

“脑袋好圆,”贺嚣指给他,“这是眼睛,鼻子,嘴,不太明显。”

陆遗星都不敢呼吸了,手下意识放在腹部。

贺嚣:“但可以依稀看出和我长得很像。”

陆遗星又打了一下他。

不贫这么一下浑身难受?

贺嚣凑过去:“我看一眼宝宝。”

陆遗星捂住肚子,不让看。

贺嚣便轻轻拿手挠了下他腹部衣服,翻了页,靠过去给他说各方面的指标:“这个胎心胎芽的数据。”

陆遗星点头。

这个能看懂。

“宝宝好健康。”

贺嚣认真道,“陆遗星你自己瘦了,却把宝宝照顾得这么好。”

陆遗星撇撇嘴。

他确实把宝宝照顾得很好。

虽然总是饮食不规律工作强度大吧。

贺嚣轻捋他额间碎发:“怎么会有这么会照顾宝宝的人。”

陆遗星:“我就是很会。”

贺嚣笑。

陆遗星累了,他真的好累,这几个月总是各种折腾,今晚终于卸下一个重担,长长松了口气。

可能是紧绷太久,听着贺嚣说笑,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放松,靠在他肩膀上就睡着了。

一夜无梦。

醒来浑身舒坦,厚重窗帘遮着天光,看不出是几点。陆遗星有些恍惚,梦境与现实混在一起,骨头都酥麻,不想动。

稍侧头,看到了椅子上放着的外套。

这下更加不想起,懒洋洋赖了很久,摸过手机一看,已经九点多。

陆遗星迈着懒散的步伐下楼,家里空气浓郁鲜甜,像是被混着香料煮开一样。

贺嚣端上最后一道菜:“醒了?”

“嗯。”

鼻音很重。

他确定了下今日行程安排,抬眼,眸光一晃,肚子叫了一声。

太丰盛了。

贺嚣这个傻子,竟然炖了三份汤。

丝瓜鲫鱼汤,木瓜炖牛奶,花生猪蹄汤。

怪怪的,但说不出哪里怪。

但卖相漂亮,陆遗星没多想。

贺嚣耳垂有些红,神色可疑地摆好碗筷。

“……”

陆遗星淡然尝了一口鲫鱼汤,手指蜷缩,怎么能这么好喝?

又尝了花生猪蹄汤,不一样的浓郁咸香。

木瓜炖牛奶更是清甜,挑逗着清晨刚复苏的味蕾。

他喝了好几口。

“好喝吗?”

贺嚣问。

“可以。”

贺嚣张了张口,欲言又止:“那你多喝点。”

他坐在对面,看陆遗星小口喝汤。

陆遗星:“说。”

贺嚣轻咳一声:“首先我不是引战,大家是抱着科学探讨的严肃态度讨论这件事的——”

陆遗星抬眼。

贺嚣:“你不要生气。”

陆遗星放下勺子,狭长凤眸扫过去。

贺嚣小声问:“你有没有其它奇怪的变化。”

不问还好,陆遗星微恼:“到处都是奇怪的变化!”

贺嚣耳朵更红了:“那你多喝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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