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牧野闻歌
谢止戈逗得楚未期脸颊都红透了,这才终于心满意足地把手机还给他。
楚未期立刻抓过手机按灭屏幕,让那张肖像图彻底消失在谢止戈的视线中,要不是外面人生地不熟还随时可能遇到丧尸跟核辐射,他能直接跳车逃离这个尴尬地。
“咳,”见谢止戈还意味深长地盯着自己,楚未期觉得还是有必要为自己正名,他清了清嗓子顶着微红的脸颊佯装镇定,“画上的人不是你。”
谢止戈带笑的眸色更深了,抬手在楚未期毛茸茸的脑袋上呼噜几下:“嗯,不是我。”
“真的不是你!”楚未期捂着自己被揉乱的发型再次强调,他总觉得对方在说反话。
“嗯,”谢止戈仍旧笑眯眯看着他,“信你,小七画的真不是我。”
楚未期噎了个倒呛,这下真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他干咳一声,索性直接转移话题:“之前不是说要喝奶茶吗,我异能恢复好了,现在就能取。”
听到奶茶,原本躲在旁边偷偷听墙角的苗一立刻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过来。
人类总喜欢在尴尬的时候假装自己很忙,为了表示自己真的一点都不尴尬,楚未期又硬着头皮朝谢止戈问道:“有录音设备吗,要能自动播放的那种。”
谢止戈微微挑眉,虽然不知道这小孩儿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不过还是拉开车壁上的一个暗格找了找,最后翻出一个纽扣状的东西丢给楚未期。
楚未期问清楚用法后立刻录入一段语音进去,没过多久,一枚纽扣状的东西掉落在桃源山上那座小院的堂屋里。
“汪汪汪!”
“汪汪汪汪!”
小院里,原本蔫哒哒趴在地上盯着大门方向的芝麻忽然耳朵一动,起身奔到堂屋门口不停吠叫起来。
听到动静,正在给芝麻的食盆添狗粮的毛豆吱吱叫了一声,丢下手里的狗粮袋子就快速跑到芝麻身边。
两双乌溜溜的眼睛只见一枚纽扣一样的东西在地上滴溜溜滚了一圈,最后稳当当停在堂屋正中央,小主人熟悉的声音从那枚东西里传来。
“毛豆,呼叫毛豆,芝麻听到声音把毛豆找来。”
“我要出一趟远门最近不能回家,毛豆记得给芝麻添狗粮,天气好的时候带它出门遛弯。”
“你的香蕉桃子没了就自己上网买,毛豆的肉骨头找山下的婶子们帮忙煮一煮。”
“现在帮我下单一桶菜油、一箱牛奶、一袋面粉和一包白糖,用小时达,让山下的超市送货。”
毛豆伸出爪子戳了戳那枚纽扣,芝麻乌黑的鼻头在上面触了触,喉咙里发出嘤呜嘤呜的撒娇声。
这时,旁边卧室里放在书桌上的一盒速溶奶茶凭空消失,纽扣录音器里的声音开始重复循环。
毛豆歪了歪脑袋,吱吱叫了一声就冲去抱了一只平板电脑过来,它怀里兜着平板一屁股坐在芝麻旁边,动作熟练地拍亮屏幕指纹解锁,又点开桌面上正中间的图标,按照楚未期的要求添加购物车,最后跳转支付页面输入六位数密码,屏幕显示支付成功,商家将在一小时内送货上门。
装甲车内,谢止戈看着手里的奶茶盒子陷入沉默,片刻后他终于出声问道:“芝麻应该是你家养的狗,毛豆呢?”
“猴子,因为挑衅猴王被山上的猴群赶出来的。”楚未期就这谢止戈的手拆开盒子,这是他前两周回家时带的速溶奶茶不用担心过期,他把奶茶粉倒进三只杯子里,又找苗一要了一壶水,最后把水推到谢止戈面,“要加热一下,85度最好,谢谢。”
“我是专门烧水的?”
谢止戈眉峰微挑,手心却十分顺从地覆过去,凉水逐渐升温,等谢止戈把手拿开,楚未期将加热后的水分别倒进三只装着奶茶粉的杯子,85度刚刚好。
茶黄色的粉末在热水的冲泡下化开,一阵浓郁的香甜奶味带着清雅的茶香在车内飘散弥漫,谢止戈立刻不提楚未期那他当烧水工具人的事了。
阿飞和阿蓝还是只心动地闻个问道并果断拒绝品尝,楚未期都习惯了当然不会勉强他俩,只是他取奶茶的时候忘记顺便把自己的水杯拿来,他怎么也没想到赤影这车上一共只有三只杯子,实在失策。
楚未期还在想自己之前喝水用的是谁的杯子,就见三人分别端走一杯泡好的奶茶,谢止戈拿走的杯子就是他之前用过的那只。
破案了,他之前一直在用谢队的杯子,楚未期不自在地捏了捏有些发烫的耳垂,小声提醒说:“觉得不够甜的话可以加一枚奶糖,不过奶糖要化一会儿。”
谢止戈好心情地从暗格里的包装袋中取出一枚奶糖剥开丢进杯子里,糖块沉到水底时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在苗一和邢恶写满渴望的视线注视下,谢队长又大发慈悲拿出两枚奶糖丢给他俩。
苗一可等不及让奶糖自己化开,仰头就迫不及待喝了一口还挺烫的奶茶,又美滋滋把那枚奶糖揣进兜里,只是他一张脸罩在兜帽下看不清表情。
奶糖在谢止戈手里很快化开,楚未期刚把装奶茶粉的包装袋丢进垃圾桶里回收,一回头就有一个温热的东西贴到自己脸上,是谢止戈手上那杯奶茶,而且已经被降过温,现在喝温度刚刚好。
“你不喝吗?”楚未期问道。
谢止戈笑了笑:“分你半杯。”
楚未期发誓他也没有很想喝奶茶的,但是这半杯却甜得他一直记在心里。
“味道跟老师说的一样,不过他说里面还可以加点别的。”谢止戈端着杯子品着剩下那半杯奶茶,舒展的眉眼显然能看出他心情不错,“你家养的猴子还能帮你买东西?”他忽然又转回之前的话题。
“嗯?”楚未期楞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说,“不算我家养的,”这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的,毕竟猴子是有保护级在身上的,不是想养就能养,“毛豆那会儿跟猴王打架受伤,爷爷在山上捡到它就带它回家帮它处理伤口,后来它就经常来家里蹭个饭,爷爷去世后我又在外面上大学,家里没人它就会来陪芝麻。”
他又说:“其他复杂的东西它不会买,家里常用的东西我教过它,它很聪明知道怎么下单,所以等会儿应该就能拿到刚才说的那些东西。”
谢止戈听得神色古怪:“那只猴子变异过?”
“怎么可能,”楚未期笑着摆摆手,“毛豆单纯就是比较聪明而已,很多简单的东西多缴几次就会,它不仅会网购,还会看直播刷短视频呢,这是跟山下的叔叔婶婶们学的。”
“简单的数字它也认识,至少幼儿园水平是有的。”楚未期想了想又说,“哦,对了,它还会打电话,我给它设置了快捷键拨号,那几个常用的电话它都会打。”
有时候他周末不能回家,两只小家伙想他了,毛豆就会给他打电话打视频。
这次就连正在埋头分析小丧尸数据的阿蓝都沉默了,这智商这本事,就算变异后的猴子也没几只聪明成这样的。
谢止戈对那只叫毛豆的猴子究竟有多高智商持保留态度,他端起奶茶若有所思地小酌一口,过了会儿才问道:“你家里现在什么情况?”
这倒没什么不能说的,楚未期一五一十把那边的情况详细介绍一遍:“家里只有我和爷爷两个人,没其他亲人,爷爷走后只剩我和芝麻还有毛豆,我不在家的话,一般住在山下的同村老人会在周三上来帮忙看一下屋子打扫卫生,顺便给芝麻和毛豆做顿好的。”
谢止戈又问:“有可靠的熟人吗?”
楚未期原本还没多想,可听到谢止戈这个问题就立刻联想到什么,那双桃花眼微微圆睁:“你的意思是把这边的情况告诉那边?”他想了想觉得这个方案确实能一劳永逸,“毛豆虽然能网购,但会买的东西有限,如果要用买别的物资,确实需要找其他人帮忙才行。”
见楚未期已经自己领会到他的意思,谢止戈就没再多说。
“不过周围邻居几乎都是老年人,年轻人进城打工去了,而且这事也不好通知他们,”楚未期一边整理自己的人际关系一边自言自语,“至于同学和同事,我卡上现在林林总总加起来还是有一笔存款的,交出去恐怕肉包子打狗。”
他卡里存的是高中到大学拿到的各种奖学金,其中大头是他这几年参加竞赛获奖的奖金,还有他考上国大之后,他的高中学校和当地政府还有国大给发的奖学金,加起来超过七位数。
这笔钱他分成了三部分,一部分用作日常开销,一部分存了定期赚利息顺便抗风险,还有一部分则拿去做投资,这部分钱生钱,卡里的余额早就翻了好几倍。
所以如果只是普通开支,这笔钱足够支撑芝麻和毛豆过完一辈子,再加上赤影需要的日常物资也完全没问题,关键是怎么支取另外那两笔钱,这肯定要找人来操作的,毛豆不会。
“等清明节后我没回研究所,导师肯定会发现我失踪的事,”楚未期说到这里皱起眉头,“联系不上我,他应该会第一时间报警,到时候警方调查我的银行卡流水就会发现刚才拿笔交易,警方会深究这条线索吗?”
毕竟他是公司失踪的,而订单是毛豆在家里下的,如果能通过这条交易线索让警方发现他这边的异常,从而联系上政府,这恐怕是最好的情况。
谢止戈思忖片刻,问道:“你有办法主动联系上你们那边的政府吗?”
“有点难,”楚未期捏了捏鼻梁,“桃源那边的深山里有军工厂,山上经常有假装来旅游拍照的可疑人士,所以我给家里的电话设置过国安的快捷报警键,但都是我在用,毛豆根本不会拨这个号。”
谢止戈:“那等你导师报警再说,”他揉揉楚未期的脑袋,“放轻松点,总会有办法的,”见楚未期拧着的眉头还是没松开,他又补充一句,“就算联系不上也没关系,反正以前也没人想过能联系上那边。”
楚未期想通之后点点头:“嗯。”
他现在想这么多也没用,还不如好好休息恢复异能,晚点才好把毛豆下单的东西取过来,于是楚未期从背包里挑出一枚蓝色的低阶水系晶核握在手心里,在谢止戈旁边闭目休息。
……
“队长,有动静了!”
屏目前眉头紧锁的男人听到这话立刻挑头看去:“说。”
男人身上的制服一丝不苟,深邃的眉眼带着一抹少见的忧虑,平日总挂着几分慵懒笑意的唇角现在绷成一条直线,少了些痞气变得专注且严肃。
只是此刻,他本该神采飞扬的眼睛下却泛着淡淡青黑,显然是通宵熬夜的原因。
下属立刻汇报说:“30秒前,楚未期的银行卡账户和一家超市产生过一笔交易,信息显示是密码支付,一次性输入成功。”说到这里,下属的声音却卡顿住,似乎对自己调查到的信息有些怀疑。
男人催促道:“继续。”
下属挠挠头,这才硬着头皮说:“监控显示交易发生地在桃源镇桃源村桃源山下的超市,也就是楚未期的老家,支付者的地址定位在他家里……是一只猴子。”
“猴子?”男人豁然起身,看向下属挑眉说,“你确定没有熬夜产生幻觉?”
下属知道这事换自己听说也肯定不会相信,于是干脆让开自己的屏幕:“你自己看。”
男人转过下属的电脑屏幕朝向自己这边,就见屏幕上显示的是一段监控视频,画面里只有一只猴子怼在镜头前的大脸在龇牙咧嘴。
这段视频显然是在侦办特殊案件时特别申请才能调阅到的,绝对不存在造假问题,所以使用楚未期银行卡的真是一只猴子。
男人拿过桌面上的一本文件夹迅速翻阅,里面是楚未期的生平资料,他早就倒背如流。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停在其中一页上,上面显示的是楚未期的家庭关系。
直系亲属,爷爷,已故,无血缘,系收养关系。
家庭宠物,芝麻,五黑犬;毛豆,野生猴,据楚未期室友证词,此猴会看直播会打视频电话。
男人看了一眼毛豆的照片,又看了一眼监控视频里那只猴子,看来会看直播会打视频电话的猴子会网购也不是不可能。
“走,”男人合上文件夹,“换身便服跟我出外勤。”
楚未期是4月4号也就是昨天下午5点之后失联的,对方昨天跟在研究所的导师请假准备回家给爷爷扫墓,回家前去了一趟兼职的公司值班,事情就发生在这家公司。
他从楚未期进研究所那天就开始注视着这个国大的天之骄子,研究所里正在推进一个涉密项目,楚未期的导师是参与者之一,也有心想栽培他这个学生,所以申请带他进组接触部分涉密级别较低的内容。
他记得楚未期的导师是这么说服项目领导和组其他成员的,“这个项目也不是这两年就能出成果,有他来给我打下手我做起来也更顺。而且我这学生你们都知道,天生就该投身科研事业,别的不用我说你们都知道,只说他现在家里就他一个人,人际关系还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就算将来为了项目去荒山老林里一关十年他不仅不会有意见还乐在其中,当然也不会有无关人员来探究。”
这位导师当然还说了别的,但只有最后那句话让现在的情况变得扑朔迷离。
楚未期昨天是在公司下班之后失踪的,但对方当时还没有离开公司,他亲眼看着这人去了公司的地下室,之后足足半小时没看到人上地面,等他追去确认时,地下室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而且周围没有任何挣扎打斗的痕迹,仿佛这个人从里面凭空消失了一样。
事发后他排查过楚未期的所有社交软件和网络账号,上面没有任何跟这次的涉密项目有关的只言片语,而且楚未期是一周前在没有听到任何消息的情况下被他导师带去研究所的,昨天离开研究所也是他们派专人送出来的,过程中没有接触过任何可疑人士,几乎可以排除楚未期被间谍绑架的可能。
如果楚未期人际关系复杂或者得罪过什么人,还可以从仇人报复的角度追查线索,可昨晚到刚才,他们没有排查出任何这方面的有用信息。
也就是说,一个大活人昨天下午无缘无故就在那间地下室消失了,而那间地下室只有一个出口,他的视线从来没有离开过那里。
所以人去哪儿了,又是怎么消失的?
换上一身便装的男人眉头依旧微微蹙起,这个问题从昨天傍晚楚未期失踪之后开始一直到现在都盘旋在他脑海里。
男人和下属上了一辆毫不起眼的厢型车,车子发动,朝桃源山的方向驶去。
快日落时,一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厢型车在桃源山外高速路上的紧急停车点上缓缓停下,一名身高腿长背着背包戴着一副平光眼镜的年轻男人从车上下来。
男人下车后背身朝车里的人摆摆手,随后直接迈着大长腿拐上高速路旁的一条小岔道,身后的车子重新启动朝前开去,转头便不见踪影。
这条小岔道一路往桃源山上延伸,男人耳朵里塞着一只蓝牙耳机,似乎在听音乐,他脸上带着淡淡笑意,看着像个放假出来旅游爬山的大学生。
顺着岔道绕过一个小土坡,男人抬头就看见桃源山脚下错落的几座自建农家小院,打头的一家看门口挂着的牌子是一家超市,他低头看了眼手机,是那只猴子下单买东西的那家。
这时,耳机里传来下属的声音:“2号已就位。”
男人低声说:“盯紧点,附近有人出入立刻通知我。”
下属:“是!”
男人信步顺着山道往桃源山上走,路过超市时忽然被坐在门口聊天的几位中老年妇女叫住。
“唉唉,看你面生啊,小伙子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干啥?”原本正在嗑瓜子的超市老板娘朝男人问道。
男人停下脚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朝几人走来:“几位阿姨好,请问这里是桃源山吧?”
老板娘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是啊,我看你像个大学生,放假出来爬山旅游吗?”她意味深长地说,“哦哟你不知道,这边老有人来爬山拍照,但是我们本地人谁不知道这里没什么看头。”
桃源山这边确实经常有人来拍照,不过都是冲着深山里面的军工厂来的,当地人都练出火眼金睛了,抓住一个间谍交给有关部门能换不少奖金,他们见得最多的就是这种人。
几个阿姨上下打量着这位陌生人,两句话的工夫已经眼神交流好这次谁去上报了。
男人却像没听懂对方话里有话,指着桃源山上说:“阿姨,上面是不是住着一户姓楚的,有个上大学的孩子叫楚未期?我是楚未期的朋友,这次就是他拜托我过来帮他看看家里的小动物。”
几个阿姨一听楚未期的名字眼神立刻变了,老板娘丢开手里剩下的瓜子拍拍手说:“哎呀,原来是小七的朋友啊,小伙子你早说啊!”老板娘说着从冰柜里拿出一瓶矿泉水塞进男人手里,“我说昨天怎么没看到小七回来,他是不是又在学校做实验啊?对了,小伙子你叫什么?”
男人的眼神不着痕迹地暗了暗,楚未期昨天失踪后果然没回过这里。
“我姓谢,阿姨叫我小谢就行,”谢队接过矿水跟老板娘道了声谢,又说,“小七本来打算趁着清明回来给他爷爷扫墓的,但临时有事不能回家,他最近会很忙又放心不下家里的芝麻和毛豆,所以托我来帮他照顾几天。”
几个阿姨听这位姓谢的大学生不仅知道楚未期家养的芝麻,还知道那只毛豆,仅剩的一点防备心也立刻放下。
“那他啥时候回来?”老板娘问道。
“不好说,”谢队摇摇头,“我跟他不是一个专业的,他们的实验耗时我也不清楚。”
什么大学专业啊实验的几个阿姨也不懂,立刻就不再追问,热情地说:“下午毛豆还在这儿下单点东西,我还以为小七快回来了,原来是他担心你过来没吃的专门让毛豆给你买的啊。”老板娘说着又从超市里拎出一袋鸡蛋递给谢队,“这个你拿着,我先带你去小七家,等明天再带你去看看他家菜地,想吃什么菜自己去地里摘。”
另外几个阿姨也说:“咱这儿别的没有,新鲜菜管够,地里的菜都随便摘啊。”
谢队照单收下又道过谢,最后摸出一张纸币付钱,老板娘不收:“这点东西,你稀客上门我还能收你钱?”
“阿姨开门做生意我肯定不能白拿,”谢队笑笑说,“而且小七说这几天的开支他给我报销。”
听到这话,老板娘乐呵呵把钱收下:“小七的钱我得收,不然他回头不帮我们几个老婶婶拍视频了。”
没过一会儿,谢队便跟着老板娘来到山上的一座小院前。
小院外种着一棵桃树,不过只有一人高,显然是这两年才种下的,院子周边围着一圈木条和竹子拼接成的篱笆,谢队抬眼就能看见院子里出墙的梨花枝,院门则是两扇对开的木门,门内有只大狗在汪汪汪直叫唤。
老板娘把谢队带到楚未期家的院子外就不出声了,只笑眯眯看着他。
谢队假装没看出对方最后的试探,朝门内的大黑狗喊了声:“芝麻,我是小七的朋友。”然后从兜里摸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里,钥匙转动,门开了。
率先探出门的是一只黑不溜秋的狗头,芝麻朝老板娘甩甩尾巴,又呜呜冲谢队低吼两声。
谢队依旧是那副带着三分笑的表情,看着半点也不担心这只护家的大狗扑过来要他,他不急不慢地从背包里取出一个浅蓝色硬壳笔记本,封面上写着一个大大的数字“7”。
他把笔记本朝芝麻面前递了递,芝麻动着灵敏的鼻子嗅了嗅,立刻嘤嘤呜呜地叫唤起来,身后的尾巴差点没甩飞,最后还黏糊糊地在谢队的大长腿上贴来贴去,只差没把“讨好”两个字写在那张毛茸茸又黑乎乎的狗脸上。
谢队好笑地摸摸狗头,不知从哪儿抓出一把训导员喂警犬的专用口粮,将掌心摊开在芝麻面前。
芝麻在谢队手心里嗅了嗅,立刻摇着尾巴欢快地吃起小零食。
老板娘见状笑呵呵说:“那我就先下去了,小谢你有什么事招呼一声,叔叔婶婶们都在山脚底下。”完事还不忘叮嘱一句,“附近山上经常有来违规拍照,你看见了记得通知我们一声,别自己冲上去逮人,危险,”老板娘露出个你懂我也懂的表情又说,“一个至少一千块奖金呢,稳赚。”
谢队当然知道老板娘话里那些“违规拍照”的指什么人,他刚才在山脚下就看出那几位阿姨把他当间谍在防备,说真的,看到当地民众这么有警惕心,谢队心里还有点自豪,说明他们平时的宣传工作没白干。
他十分礼貌地道过谢,等老板娘离开后便带着芝麻进院子反手关上门。
“吱吱——”
一进门就见一只皮毛光滑的猴子冲他龇牙咧嘴,猴爪子里甚至还拿着根木棍朝他扬了扬,显然是毛豆在赶人。
“毛豆,”谢队如法炮制,手里拿着根熟透的香蕉朝毛豆勾了勾,“给你的见面礼。”
毛豆看着那根香蕉眼馋,但十分警惕地没有上前,乌溜溜的眼睛在谢队和芝麻之间转了又转。
芝麻拱了拱谢队手里的笔记本,又抬头朝毛豆汪汪叫两声,毛豆终于动了,丢开木棍一步一挪地蹭到谢队身边,趁他正在摸狗头,滋溜一下抢过香蕉就蹿到院子里那棵梨树上,雪白的梨花纷纷扬扬落了满地。
小院子是一栋木制的两层自建小楼,院子左右两边是花圃,种满各色盛开的月季和蓝雪花,花圃中间是一条用大大小小的石板点缀的庭院小道,弯弯曲曲通向这座小院的堂屋,堂屋两边则是卧室、厨房和杂物间。
从谢队下车开始,专用的记录仪就开始录入他见到的一切。
他看向最近的杂物间,门上挂着一把挂锁但没锁死,显然是院子的主人为毛豆留的门。他从小道走到杂物间外取下挂锁推开那扇门,里面整整齐齐排放着几排木制药架和药筛,资料上有记录,楚未期的爷爷以前会替桃源的村民看病。
记录仪的镜头下移,药架旁边放着一箱整理妥当的木匠工具,看使用痕迹已经有不少年月,显然这位爷爷还会木匠手艺。
检查完毕,谢队退出杂物间在门上重新挂锁。
他抬头望去,二楼正对着院子这边是一间装潢温馨的卧室,通透的落地玻璃窗外挂着一只木雕的狗头风铃,显然是爷爷照着芝麻的狗头给楚未期雕的小玩意儿。
往前一间是厨房,餐桌上摆放着一桶菜油、一箱牛奶、一袋面粉和一包白糖,全都是没开封的,牛奶下还压着一张小票,是山脚下那家超市刚才送上来的。
谢队盯着那桶菜油和面粉微微蹙起眉头,牛奶和白糖还可以勉强说是毛豆买来它自己和芝麻吃,但一只猴子再聪明也不至于会开火用油煎饼吃吧?
他抬手在耳机上轻轻扣了三下:“楚未期身份证下的各种通讯账号在那笔订单出现前有通话或消息记录吗?”
耳机对面的下属立刻回答:“没有,从他昨天下午失踪到现在一条都没有,最后一段消息还是他兼职的那家公司老板让他去公司地下室查看服务器的对话。”
楚未期的人际关系十分简单,平时在学校几乎只跟导师、同门还有几个室友有交流,他这次失踪时间刚好卡在清明节前一天请假的点上,他导师还在研究所不能对外发送消息,只在事发后谢队找到询问楚未期的私人信息才知道这件事,所以到现在没人联系过他很正常。
谢队把餐桌上的东西拍照传给对面:“那只猴子下单的东西。”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有些难以置信:“一只猴子买菜油干什么,它也不会用啊,难道是楚未期让它买的?”
谢队没有说话,但除了这个理由很难想到别的,只是如果真的是楚未期,那失踪的他在哪里又是通过什么方式联系毛豆的?
就在谢队陷入思考时,芝麻在他腿上蹭了蹭脑袋,见他低头看来,又朝着堂屋的方向汪汪叫了两声。
谢队顺着芝麻的视线朝堂屋看去,所有房间里只有堂屋的门是大敞开的,他抬步走进堂屋,记录仪从地面到墙壁没有漏下任何一个地方,但是这里没有留下丝毫异样痕迹。
“吱吱——”
这时,吃完香蕉的毛豆忽然从梨树上窜下来,一只爪子攥成拳头,伸着另一只胳膊过来扒拉芝麻。
谢队回头盯着毛豆看了几秒,最后视线落在它攥紧的拳头上:“毛豆,你手里有东西?”他又拿出一根香蕉放在自己和毛豆距离的中点,“毛豆,把东西放下,我拿香蕉跟你换。”
毛豆抬头看了看眼前的人类,又低头看了看那根香蕉,试探地伸出空着的那只爪子去够香蕉,结果人类毫不留情地抬脚挡住它的爪子,又指了指它另一只爪子说:“交换,换。”
就在一人一猴僵持不下时,甩着尾巴的芝麻忽然冲毛豆汪汪两声,等毛豆看过来,芝麻又动作亲昵地在谢队腿上蹭脑袋,下属要是在这儿,肯定以为这是他们谢队养的好狗。
片刻后,毛豆终于动了,小心翼翼地把攥在拳头里的东西放在香蕉旁边,又迅速拿走那根作为交换品的香蕉。
谢队时刻注意着毛豆的动静,只见一枚纽扣从它手心里脱出。
没有猴爪的桎梏,录音器的出声孔重新畅通,一段刻意调到最低音的循环语音从纽扣中传出。
“毛豆,呼叫毛豆,芝麻听到声音把毛豆找来……”
谢队沉默了,通过记录仪看着这一切的下属也沉默了。
“所以楚未期是通过这个纽扣录音器和这只猴子联系的?”下属仍然有些不敢置信,“可是不管是那家公司的监控还是高速路上的监控,没有一个地方拍到他出入的画面,我对天发誓,那些监控绝对是完整的而且没被人动过手脚。”
下属的声音持续从耳机里传来:“他到底在哪里,既然还能联系这只猴子给他买东西,是不是说明他暂时安全?”
谢队没有说话,蹙起的眉头也没有松开,他戴上一双专用手套,将那枚纽扣状的录音器装进透明的密封袋里,然后从背包中取出一只小型无人机,把密封袋撞进挂载的盒子里。
无人机从小院子里起飞,悄无声息地带着最新线索飞向山外。
“检测指纹。”谢队说。
几分钟后,伪装过的移动信息采集车里,下属小心翼翼地从密封袋里取出那枚纽扣录音器,录音器还在孜孜不倦地重复着相同的语音。
谢队把整座小院逛过一圈,最后在芝麻的狗窝旁边发现半碗吃剩的狗粮,他垂眸看向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的毛豆,毛豆得意地朝他龇着牙花子。
忽然,耳机里传来三声轻响,下属出声说:“队长,指纹采集检测完毕,上面有你和楚未期的指纹,另外还有一种指纹显示非人类,应该是那只猴子的。”
“我的?”谢队原本舒展的眉峰微微扬起。
他确信,自己刚才全程操作都没有用手碰到那枚录音器。
就在这时,院子里忽然传来芝麻的狂吠声,谢队第一时间冲过去,就见芝麻朝着厨房的方向叫个不停。
他立刻抬眼看去,顿时发现餐桌上那堆毛豆下单的食物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部消失了。
……
装甲车里,楚未期看着面前出现的这堆食材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他深吸一口气强打着精神说:“东西取过来了,面粉可以做馒头,也可做油炸煎饼,我还让毛豆买了牛奶和白糖,能补偿营养和能量。”
“这就是牛奶?”苗一直勾勾盯着包装盒上的奶牛看了又看。
1号基地没有养奶牛,他从小到大都没喝过牛奶,毕竟比起价格昂贵又难保存的牛奶,显然是便宜且营养齐全的营养剂更实惠。
“我给你们蒸牛奶小馒头吧。”楚未期说着就挽起袖子,结果被谢止戈拉住手腕。
“别动,”谢止戈掐住楚未期的下巴,那双凌厉的眼睛带着一丝忧虑望进他的双瞳里,“你脸色不太好。”
骤然拉近的距离让楚未期呼吸一滞,随后心脏快速跳动起来,他甚至荒谬地觉得自己在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