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暖手瓶(V章三合一)
装着校服的袋子拎起来很重, 每人两套校服换洗,只从包装上看就质量很好的样子。
已经有人迫不及待地拆开试穿了外套,黑蓝色的外套是运动款式的,但厚实加绒, 版型做得好看, 整体也没有其他颜色, 只在袖口处有两道白边。
就算不当校服,当平时的衣服穿也非常拿得出手。
而且校服袋子里不仅有外套,还有卫衣和校服裤子,摸起来都很柔软舒适。
班里此起彼伏的惊叹声,隐约能听见隔壁班也在热热闹闹地发校服。
江鹤刃也拿起校服, 但他没有试穿, 而是仔细翻看。
在校服内侧,很难被注意到的缝合线附近, 他找到了一个暗纹的S标志。
……是他。
江鹤刃有些怔愣地看着这个标志。
那位热心网友给自己准备的衣服上几乎都有这样的S标, 也就是说……那个商。5,就是给铭星中学提供校服的人。
但校服不是热心企业家捐赠的吗?
就那个,看向自己的眼神总让人怀疑他是变态的那个热心企业家。
有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在此刻也涌上心头。
江鹤刃慢慢翻看自己跟商。5的对话,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对方叫自己“小鹤”,这点他不觉得稀奇, 因为他给商。5发过自己跟叶杏的聊天截图,叶杏就是这么称呼自己的。
但就在今天, 他中午跟养母交锋过后, 江鹤刃只是描述了一下中午发生的事情, 可是对方却说出了叶杏的名字。
还有之前的那张他在火车上拍的照片……
江鹤刃是不会窥探别人隐私的人, 对方发的照片上倒映出这位网友的身形,江鹤刃也只是看了几眼, 并没有仔细去看。
此时他认认真真地将照片放大。
火车车窗像是一面模糊的镜子,映照出身量高大的穿着笔挺风衣的男人。
尽管只见过那位热心企业家几面,江鹤刃看着照片,觉得越看越像。
就在这时,樊会文带着统计表过来挨个统计班里领到校服的人员。
走到江鹤刃这儿时,江鹤刃看着这张刚刚在照片上见过的表格。
樊会文正兴奋地说:“江哥,这校服质量也太好了,还挺保暖!你试了吗?大小合适吗?老师说不合适还能调!”
江鹤刃突然开口询问:“表格是在哪里拿的?办公室吗?”
“对啊!”樊会文笑,笑完后又八卦地说起来,“对了江哥,就咱俩之前在食堂看见那个大老板,今天也来学校了。刚才我去拿表,还看见他在老班办公室呢……哎江哥?你干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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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敬尤在办公室里又发了两条消息,小鹤一直没有回。
可能是在试衣服?
为了尽早把校服发下来,工期赶得急,也不知道小鹤穿着舒不舒服……穿校服的小鹤!
商总猛地就站起身来,眼睛仿佛一下子闪了两个探照灯。
旁边陪着的校领导也跟着站起身来:“怎么了商总?”
商敬尤制止了一下:“我去厕所,你继续忙吧。”
说罢他推开办公室的门。
刚走过拐角,商敬尤就被人撞了个满怀。
几乎不用思考,商敬尤就立刻发现了撞他的人是谁。
他赶忙一把扶住怀里的人,先低下头询问:“撞疼没有?”
说着商敬尤条件反射般地伸出手,想要揉揉小鹤的额角。
眼前的人却已经退后半步,正在警惕而复杂地看着他。
商敬尤才反应过来:对了,他跟小鹤还不是那种关系呢。
朝思暮想的人此刻穿着他准备的衣服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商敬尤的眼睛不受控制地紧盯住他,脑子里所剩无几的理智此刻勉强维持他的身体活动。
商敬尤隐约听见自己正在努力表现得像个正常人一样,礼貌而客气地寒暄着:“不好意思,我刚才没有看到你。撞这一下不轻吧?”
他脑海里想得却是:小鹤真可爱啊。
小鹤穿这一身衣服真好看,像挺拔的小树苗,帅得不行。
小鹤刚才干什么来着?哦对,刚才他一下子投自己怀里来了,像个冒失的小朋友。
当了老师的小鹤是稳重成熟的,不会这么冒冒失失地一下撞进自己怀里……投怀送抱!对,那个词语叫投怀送抱对吧?
这是他这辈子跟小鹤第一次肢体接触,真想把这一幕拍下来!
小鹤也在看我!小鹤……呃,小鹤大退了一步,正在用看变态的眼神看我……
商敬尤终于收敛起自己过于直勾勾的眼神,他刚要摆出正常人类的样子,想挽回一下自己的形象,但面前的人已经再次退后两三步,沉默不语地转身跑走了。
“诶……唉。”
商敬尤贪恋地看着他的背影,等完全见不到人了之后,他才在脑内反复播放小鹤刚才的模样的时候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小鹤第一眼见到自己的时候,眼神很复杂,不是往常看自己时候那种完全在看变态的眼神。
——就好像突然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商敬尤眉头一皱,掏出手机。
很快他就看到了自己刚才发的照片的不妥之处。
暴露了。
商敬尤慌了一瞬,又立刻平静下来。
从始至终他都没想过要骗小鹤,披着网上知心好友的马甲也是因为太想尽快帮到他,并不是刻意隐瞒自己的身份。
现在马甲这么快就掉了,商敬尤却并不很担心。
他了解江鹤刃,只要商敬尤也是赤诚的,小鹤一定会被打动,并且付出同样的赤诚。
江鹤刃很好“搞定”,在他面前,一颗真心比任何手段都要奏效。
只是马甲掉的太早了,小鹤这两天怕是需要时间去捋清楚自己的想法。
要找机会跟小鹤好好聊一聊,以商敬尤的身份,也以商。5的身份。
就在商敬尤还在想着要怎么找机会跟小鹤聊聊的时候,他自己也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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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学之后,周老板照例发来了消息,询问江鹤刃饭是不是放到自习室。
江鹤刃拒绝了晚饭的投喂后,那边没有继续劝解。
樊会文来找他一起吃晚饭,原本江鹤刃是没有吃晚饭的习惯的,但只是短短两三天时间,晚上好好吃饭后带来的充盈满足感已经让人很难抗拒了。
俩人结伴去食堂,樊会文不忘提醒:“江哥,后天就周末了,你一定要来我妹的生日聚会啊!”
这事儿樊会文提了好几次了,江鹤刃想想点了点头。
樊会文高兴地说了几句后,就发现他江哥好像状态不对。
“江哥你怎么了?”
江鹤刃动作顿了一下,抬头和樊会文关心地眼神对视后,那些倾诉的话卡在喉咙里,最终又一次被他咽了下去。
“……没事。”
他不愿意倾诉的原因有很多,例如樊会文是认识他的人,他这些情绪和心思实在无法坦然张嘴告诉别人。
例如樊会文大大咧咧的,或许听完自己讲的话后,会觉得自己矫情难伺候。
江鹤刃的成长环境让他已经习惯性地在出现任何问题时,都先贬低自己,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但如果是那个人呢?他一定会站在自己这边吧?
江鹤刃咀嚼了两下,嘴里的食物好像失去了味道。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在想什么。
该生气吗?
当然不应该,人家并没有在欺骗自己,网上的商。5就是现实中的热心企业家,这件事情他似乎没有遮掩。
但……要继续装作不知道吗?
也不行。
那个人现实里的眼神太奇怪了,让江鹤刃觉得……恐惧。
是的,恐惧。
恰在此时,手机新消息提示。
商。5:“小鹤,我们可不可以找个时间好好聊一聊?”
……对方也知道,他已经知道了。
要直接像以前一样拉黑了事吗?
不行的,人家帮了自己这么多忙,这些都是实打实的,总不能受了人家的恩惠还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吧?
江鹤刃敲敲打打,好一会儿后才回了个“明天周六,下午六点放学,放学后我们在学校聊聊”。
对面很快回复:“好。但今天明天你好好吃饭,晚上在自习室好好住好不好?”
被看穿了。
江鹤刃不打算继续接受对方的好意,所以晚上已经准备去网吧凑合一晚了。
于是看着这个消息他没再回复。
晚自习时天气又有些不好,江鹤刃静静坐在座位上,在想明天要跟那个人聊什么。
他是把商。5当朋友的,这位帮了他很多的朋友对他来讲地位很特殊。
最开始江鹤刃觉得他是变态,后来觉得他是贴心知己,说出来的话好像都完美地贴合在自己心上。
江鹤刃不会跟人倾诉,但对着这人好像总有很多话想说,他知道对方会站在自己这边,知道对方会明白他的情绪,也知道自己能在他这儿收获温柔的劝解,坚定的支持。
这些都是江鹤刃从没体会过的,简直让人无法不沉迷。
加上对方帮他那么多忙,给他准备衣服准备三餐,帮他找到可以临时避难的地方,江鹤刃很感激他。
但此时,这个让他感激的人影突然从网络虚拟世界里跳脱出来,凝成了一个切实的身影。
一个……会用奇怪目光盯着他的,被他标记为“变态”的身影。
是陷阱吗?
前面吊上诱饵,等他完全放松下来,就会一脚踩空,摔得又疼又狠。
江鹤刃摔怕了,他刚刚从一个陷阱里爬出来,心里那些被刺穿的伤痕还淌血呢,他不敢再踏进一个陷阱里。
尤其这一次,他是真的尝到了诱饵的甜头。
可同时,那双盯着自己的眼睛再次浮现在脑海中,它专注地看着自己,好像眼睛里只能看见自己一样。
就像江鹤刃是多么了不得,多么优秀的人,值得这么专注的去认真地看。
不可能的。
江鹤刃怎么想都想不明白自己身上究竟有什么值得被这样喜欢的。
连跟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人都从来不曾喜欢过自己,像那位商总一样的成功人士,没有特殊原因的话,怎么会关注一个三流高中学校的一个成绩不好的高中生?
这太奇怪了。
是人贩子?或者是他身上有什么自己都不知道的利益可以谋取?
江鹤刃却又不愿意这么去想自己的朋友。
但无论如何都到此为止吧。
江鹤刃恐惧和那双专注看向自己的眼睛对视,那种炽烈好像能烧到身上来,让人看一眼就汗毛直立,手脚发软。
在这一刻,江鹤刃甚至有点儿后悔。
要是没发现商。5的身份就好了。
他刚这么想着,手机又震动起来,是微信的特别提示。
江鹤刃愣了一下。
他在微信只给一个人设定了特别提示……
江鹤刃立刻掏出手机。
一直没给他发过消息的小狗领养人终于发来了新消息。
“他妈的你给我一个星期狗是不是?我接回来它就上吐下泻的,去宠物医院医生说得了犬瘟,你看怎么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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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江鹤刃赶到宠物医院时,领养人已经走了,小狗被放在医院门口的箱子里。
抱给领养人时看起来还漂亮干净的小狗此时闭着眼睛趴在纸箱里,身上的毛沾得一缕一缕的,只盖了一个破旧的毛巾。
江鹤刃死咬着下唇,小心翼翼地把小狗抱进怀里,转身进了宠物医院。
医生看见他后愣住了:“还真来了……”
说罢,简单跟江鹤刃讲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情。
领养人到了医院后看上去很着急,医生就先没收他的钱,给小狗做了检查后他死活不交钱,说一会儿有个白头发的高中生过来给钱就走了。
这种人医生也见多了,估计是弃养的借口而已,毕竟看这小狗的样子也不是什么品种狗,于是就将小狗就扔在了外面。
但没想到,还真有过来找的。
“是犬瘟吗?”
捡到小狗的时候,江鹤刃就查过了,这种病非常危险,小犬死亡率达到百分之八十以上,必须治疗才有存活希望。
他已经给小狗打了一针疫苗,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感染了。
“不仅是犬瘟,是犬瘟跟细小。”医生看他这样子,直接问,“治吗?”
“治!”江鹤刃斩钉截铁地回答。
“那我先跟你说好,这个病不是百分百能治好的,而且一天光药物就得五百,总得治下来要小一万了。”
江鹤刃紧紧抱着怀里的小狗,宠物医院惨白的灯光下,脸上迅速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见他这样,医生问:“你还是学生,要没钱可以找你爸妈要。”
听见这句话,眼前的白毛高中生只是抿了下唇,医生便知道了,这学生家长怕是不会给一只狗出这么多钱。
也正常,这又不是品种狗,看起来是随便在哪儿捡的,更不值钱了。
面前白毛男生看上去像个小混混,还染着头发,但此时低下头,一只手揽着衣服里的小狗,另一只手轻轻碰了下小狗脑袋的样子看起来太过落魄可怜,他身形削瘦,看起来森*晚*整*理就像另一只流浪狗一样。
医生有些不忍心。
“医院收费都贵,你可以网上搜搜治疗犬瘟和细小的药,自己买注射器给它打,网上便宜一点。还有尽量让它住在干净温暖的屋子里,别跟其他动物接触。”
“……谢谢。”江鹤刃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了一声谢。
在他转身要走时,医生叫住了他:“哎,检查费用扫一下。”
江鹤刃扫了钱后,抱着怀里体温过高的小狗走出了宠物医院。
他有些茫然地站在路灯下,四周一片都是漆黑。
就在这时,怀里蔫蔫的小狗仿佛闻到熟悉的主人的味道,终于小小地动了动,像是呜咽一样“呜呜”两声。
江鹤刃手指颤抖地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
“……我给你治。”他嘴唇抖着,却又再次认认真真地说,“放心吧,我给你治。”
削瘦的高中生仰起头,深深换了口气。
他在路灯下先搜了次日达的狗瘟和细小的药物,下单地址犹豫了一下,最终填在了铭星中学。
随后辨认了一下方向,想了想先往家赶去。
小狗需要温暖,家里别的东西都不是他的,但布老虎是。
等到了家门口,江鹤刃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小狗。
他伸出手,想要拧动门把手时,手上动作顿了一下,先将外套脱下来,将小狗放在外套上,又蹭了下手,这才拿出钥匙打开门。
门里一片漆黑,家里静悄悄的。
大概一家三口带着博美出去玩了。
最近有流感,门口放着酒精喷壶,江鹤刃先将自己消了消毒,没忘把门把手喷一喷,随后才进了屋。
他到自己房间后,先是很陌生地扫视了一圈。
在自己朋友的开解之下,他已经慢慢明白了,看上去为自己精心布置的房间并不是为了自己。
墙上贴着他并不认识的明星海报,是为了让江龙海拍照后告诉别人,他们对养子有多好,养子在家里多么自由,想怎么装扮房间就怎么装扮房间。
但他的衣柜是空荡荡的,里面的衣服也几乎都是他省下吃饭的钱买的。
江鹤刃的眼神不经意扫过鞋架。
在鞋架最上方,放着叶杏给自己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收到这双鞋后,江鹤刃从来没管过这双鞋价值多少钱,在他心里,心意是最重要的。
无论这双鞋是贵还是便宜,这都是妈妈想着自己的证明。
这双鞋他只穿过一次,怕弄脏了就没再穿过,一直连包装盒一起放在了鞋柜上。
他拿出手机扫了一下,在购物网站上很快搜出了同款,要八百多。
看到价格的时候,白毛高中生手指顿了一下。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江鹤刃将鞋子和手机上的商家图片放在一起,不需要很努力就能辨别出来,正品图片上的鞋子上,图案清晰,颜色也更深一些,并且鞋带是正红色的,鞋跟处还有个小小的不起眼的转勾。
但他手里的鞋子却图案模糊,鞋带像是注水了一样呈现出粉红色,鞋跟那儿也没有什么转勾,假得相当明显。
再往下翻一下,就能看见跟自己鞋子更像的,明确标注着“仿”字的,价格三十多的鞋。
又是这样。
江鹤刃已经完全确定了,他们给自己的爱就像是这个假鞋一样,粗制滥造,却非要伪装成真的。
他不经意间扫过现在自己穿的鞋。
现在他穿的这一双,送来的人没有强调是特意花了多大力气买的,反而跟他说是店里的成本价送来的。
并且从没再一次提起过,为自己准备衣服费不费功夫。
江鹤刃沉默了片刻,将手里的鞋放回到鞋架上。
他拿书包装好布老虎,没有动房间里的其他东西,到门口将小狗重新抱回到怀里,穿好衣服后打开手机,找到最近的一家网吧。
江鹤刃到网吧后也没舍得开包厢,找了大厅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晚上九点,大概是工作日的关系,网吧人并不多。
江鹤刃趁着打开游戏和直播平台的功夫去陪玩平台发了接单信息,又仔细检查一下小狗的状态。
状态不是很好,却很乖巧地蹭了下他的手。
大概在陪玩平台接单量太少,一直没有老板下单,江鹤刃只能先开了一局游戏。
直播间稀稀拉拉来了几个人,江鹤刃声音干涩地感谢进来的老板。
弹幕对此一片惊奇,六六大顺也在线,好奇地询问:“怎么了?R哥今天非常有礼貌啊。”
江鹤刃手指停在键盘上,这才回答:“小狗病了。”
“什么病啊?去医院看了吗?”
“犬瘟加细小。”
“哎呀!”六六大顺虽然对他的情况不是特别了解,但一个高三学生,经常跑那种看起来环境就不怎么样的小网吧直播,赚的还是智游直播时长的那点钱,显然家里条件不太好。
犬瘟加细小,六六大顺虽然没养过宠物,但也听说过这两种病的可怕之处。
“这些你拿着。”六六大顺转了六百块过来。
江鹤刃一怔,立刻点了拒收。
六六大顺脚有点问题,他直播是为了攒药费的,江鹤刃再缺钱也不能收他这个钱。
但六六大顺却又发了一遍。
“六哥虽然也没什么钱,但我这天天直播也攒了一点,这段时间的药费够的。你别客气先拿着,以后再还我。”
看着这句话,江鹤刃几乎控制不住地眼眶微红,终于点了接收。
他点完接收后,六六大顺弹了个连麦申请,又教他:“你把直播打赏打开吧,你实力比我强得多,我这边有几个大哥非常欣赏技术流,咱好好打哈!”
江鹤刃却先去看了眼,商。5不在线,他这才从后台打开打赏开关。
六六大顺的直播间一向热闹,连麦后六六大顺又很有节目效果地吹了两句江鹤刃的技术,原本十几个人的直播间很快上到了四十多人。
说话间两人双排的第一局游戏开始了。
江鹤刃深吸一口气。
好好打,一定要赢。
但在升起这个念头的同时,江鹤刃的手指不经意地抖了一下。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老毛病犯了。
因为高一的那场考试,江鹤刃从那以后只要心里想着一定要做成,一定要赢,就会手脚冰凉发抖,大脑一片空白。
此时再次出现这种状况,江鹤刃当机立断。
他翻开书包,熟练地在书包夹层找出药瓶,直接倒了两颗进嘴里。
手头没有水,他嚼了两下咽了下去,口腔里苦得像吃了黄连,但很快手就不抖了。
一局游戏下来,打野jhr简直打出了职业水准,在王者局还能压着对面打。
几乎在结算界面跳出的同时,陌生的打赏动画出现在了他的直播间。
江鹤刃声音干涩:“谢谢……‘天天开心’老板打赏的旋转木马。”
这一个打赏就一百块,分到江鹤刃手里有五十。
六六大顺跟着一起热热闹闹地感谢一波,老板看起来心情很好,第二局之后又打赏了一波。
一百了。
第三局游戏已经开了。
但这局打完后,江鹤刃犹豫了一下。
他确实很高兴收到打赏,但来他直播间打赏的都是从六六大顺直播间来的。
“争老板”这种事他听说过,就算六六大顺体谅他最近缺钱,但现在自己这边一直有打赏,六六大顺那边却似乎销声匿迹了。
江鹤刃跟六六大顺打了声招呼。
“我有点儿累了得先下了。”
六六大顺那边问了嘴:“你回家啊?”
家?
江鹤刃看着这个词,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自习室里那间温馨的小窝。
他才住了一夜,但好像这一夜已经是童话里才会存在的一样。
“还是回学校吧。”江鹤刃回复。
六六大顺以为他住校,还鼓励了他两句:“没事,买药自己治,一定能好的!”
“谢谢。”
回完消息后,江鹤刃关上游戏。
在关直播间的最后一秒,似乎有个有点儿熟悉的名字进了直播间,但江鹤刃没有看到。
他趁着上机时间还有一点儿,查了一下治疗犬瘟的视频,等耗完时间后抱着小狗从网吧出来,向学校走去。
已经快十一点了。
到了学校后他跳进矮墙。
宿舍一楼,以为给小狗找到了领养人,纸箱子已经被丢掉了。
江鹤刃把书包折起来一半,将布老虎垫在书包里,当做临时狗窝。
但小狗在这个临时狗窝里没一会儿就“呜呜”着要重新回到主人温暖的怀抱。
江鹤刃想了想,便将它再次抱进怀里。
他坐在墙角处,外面寒风凛冽,江鹤刃将校服也披在身上,戴上帽子,和怀里的小狗相依为命。
他跟小狗汇报着:“我查了,我自己给你打针吃药,加上你最近要吃好一点,钱不太够,你要是好得快的话花的就少一点,好得慢就花的多一点。你争争气好不好?”
说完,江鹤刃想了想,又捂了下小狗耳朵。
“不对,我刚才说错话了。”他纠正,“不是你争气,是我要努力。你已经很好很争气了。”
捡到小狗的时候它才巴掌大,看起来很快就要死了一样。
但最容易夭折的时候小狗都挺过来了,它很争气了。
“是我没用。”江鹤刃小声说,“你放心,要是钱不够了,我就去饭店刷盘子,去接很多陪玩单子,去全天直播……我不会放弃你的。”
小狗“呜呜”地回应了两声。
江鹤刃咧嘴想笑一下,却又笑不出来。
仿佛有什么东西一下子砸在了他的肩上,让原本削瘦却挺拔的人在这一刻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看向小狗,和小狗的眼睛对视后,突然开口:“……对不起。”
其实江鹤刃还有一个选择,那个商。5,那个看着他的时候眼神专注的人,那是个有钱人。
如果江鹤刃愿意的话去跟他求救,应该……会帮他治小狗吧。
“但我不敢去。”江鹤刃很小声地请求着小狗的原谅,“我有点怕他……不是。不是怕他,是怕……他的好也是假的。你看,我还不如你可爱,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对我好的,对不对?那是个陷阱,不能往下跳。”
白毛校霸很轻地摸摸小狗的脑袋。
“而且咱们不能因为朋友有钱,就理所当然地让朋友出钱。你是我的小狗,我会想办法的。”他笑笑,“我虽然是流浪汉,但你不是流浪狗,对不对?”
天上飘下来了雨。
寒冷的冬夜里,说着这种话的男生用削瘦的胳膊搂着自己的小狗。
手机似乎有新消息过来,但江鹤刃感觉身体很疲惫,额头好像也在不正常的发热。
他蜷缩起身体,在废旧的大楼一楼,慢慢昏睡过去。
梦里似乎有人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一双有些冰冷的手碰了下他的额头。
随后在冰冷的,黑色的梦里,恍惚有温暖的绒絮覆盖在身上。
梦境中,还有一声温柔地“小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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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鹤刃做了个梦。
梦里是六岁那年,班里有很多同学得了流感,小江鹤刃也不慎中招。
他咳得厉害,体温也烧到了三十九度还多,但江龙海那天要加班,叶杏带着江临去幼儿早教,于是让他自己从零钱罐拿的钱去小区诊所打针。
医生夸他:“小朋友真勇敢,自己来打针也不哭。”
于是小江鹤刃便硬是把快要掉出眼眶的泪水憋了回去。
“你家大人呢?都烧到这个温度了得有个大人陪着。”
医生这么问,小江鹤刃一直被灌输要好好听话,听话才是好孩子,于是便老老实实地说了叶杏的电话。
等输液输完了,叶杏才姗姗来迟。
她很温柔地摸摸江鹤刃的发顶:“抱歉啊大宝,你弟弟年纪小,妈妈不放心他一个人去上早教。你已经六岁了,是小男子汉了,可以自己一个人打针吃药的,对不对?”
小江鹤刃点了点头。
“那下次如果不是紧急情况的话,不要让医生给妈妈打电话了好不好?”叶杏声音压得很低,似乎怕周围有人听到,“妈妈真的很忙。”
小江鹤刃在妈妈有些严肃地目光里,懵懂而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乖孩子。”叶杏满意地摸摸他的头。
结果那天输液回到家,自己一个人在家的江临不知道怎么从围栏那儿爬了出来,摔下了床。
他坐在地上哇哇大哭,手臂上被划出一道伤痕。
叶杏赶忙去把江临抱起来,心疼地掉着眼泪带着江临去了附近的医院做检查,生怕儿子出一点问题。
加班的江龙海也吓得赶忙请假回家。
小江鹤刃也很担心弟弟,但他很懂事,知道自己去了也没用。
于是他搬凳子去做了饭,做完饭后又太饿了,同样在生病的小江鹤刃中午没胃口,没吃什么东西,于是他在厨房先喝了碗汤。
在他喝汤的时候,家门打开了。
江龙海打头进来,看见他后眉头紧皱。
“为了你,弟弟都摔伤了你还有心思吃饭?”
笨嘴笨舌的六岁的小江鹤刃茫然地睁大眼睛。
他不太能理解为什么弟弟是为了自己才摔伤的。
直到过年回老家的时候,姑姑在发压岁钱的时候,把之前一直给江鹤刃的压岁钱塞给了江临。
“哎呀,姑姑把哥哥的压岁钱给小宝,让姑姑看看小宝胳膊好了没有?”
爷爷奶奶也说:“小鹤今年不乖,今年没有压岁钱,都给小宝。”
还小的江鹤刃很不明白,但所有人都这么说,他便羞愧地低下头。
直到上了初中之后,某年亲戚在聚会上提起了兄弟俩。
有人笑:“小鹤小时候还挺聪明的,还知道跟弟弟争宠呢,还记得吗?你小时候感冒了非让你妈陪你去输液,你妈不去你就去医务室告状,让医生给你妈打电话。你妈只能把小临放家里去了,结果小临自己在家摔得不轻,都送医院了。”
“你爸妈多爱你啊,比对你弟都好。你以后可得好好孝顺爸妈啊。”
这是爱吗?
从来没感受过的小江鹤刃在想,为什么他觉得,这么多人都称赞的“爱”,却没有让他那么开心呢?
他这么想着,有个声音很不服气地反驳。
这当然不是!
画面像是水镜一样,这一次依旧是在医务室,他好像又再一次回到了小时候。
医务室有白的像云朵一样的墙壁,很多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来来回回,陌生的仪器“滴滴”地响着。
医生拿着注射器进来:“02床打针了哈。”
小江鹤刃怕疼,但又像个男子汉一样抿着唇,准备绝不让眼泪掉下来。
就在这时,他的双眼被温厚的手掌蒙住。
黑暗中,似乎有人很轻很轻地抽气,却不忘哄他。
“不疼不疼,马上打完了。”
江鹤刃在黑暗中茫然地睁大眼睛,在晃神的一刹那,针已经扎进血管。
黑暗消失。
但那双温厚的手掌却覆盖上他的手腕,怕冰冷的液体让他不舒服,又拿出准备好的暖手瓶放在他的手里。
梦境中看不见对方的长相,温柔覆盖在小臂上的温热干燥的手掌却如此清晰,仿佛有无数次这样的场景。
温暖的,哪怕在生病的时候都能感受到的,潺潺的“爱”正流向他。
就在这时,坐在床边的人似乎有什么事情,温热的手掌突然离开。
“别!”
江鹤刃猛地睁开双眼。
他呼吸急促地喘了几口气,瞳孔才聚焦。
入眼是白色的天花板,鼻翼间能闻到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怎么了?做噩梦了?”
一道有些耳熟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只手轻轻摸了摸他的额。
江鹤刃猛地从温暖的梦境里回过神来,他立刻弹坐起来,有些呆愣地看着病床前的人。
那双今天还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眼睛,现在装满了江鹤刃看不懂的情愫……似乎是,是心疼?
他有些难以承受地偏过头,眨了下眼睛才回过神来:“我怎么在这儿?”
“你没回自习室,我有点儿担心,就问了你在直播平台的朋友。”
江鹤刃有些迷蒙地点了下头。
但很快,他听见对方说道:“对不起啊小鹤,是我考虑不周。”
江鹤刃猛地转过头,又一次与那双眼睛对视。
明明自己生病跟他没有关系,是江鹤刃自己打定主意不肯再接受对方的好意,可现在,对方蹲下身,身量高大的人此刻仰视着他,因为体型和身高差距带来的威慑被减缓,反而是江鹤刃似乎更高一头一般。
“……跟你有什么关系。”
商敬尤只是摇摇头:“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我姓商,我叫商敬尤。”
是的,两人其实还是陌生人,江鹤刃连商敬尤的名字都还不知道。
商敬尤是真的觉得,小鹤这场病是自己的问题。
从重生回来之后,商敬尤总在提醒自己:小鹤还不认识他呢,不要表现得太过火。
但有着上辈子跟小鹤恋爱的经历在,这种提醒的作用微乎其微。
商敬尤失去他太久太久了,他看见小鹤之后简直难以自控。
他会在小鹤身边观察着,注视着小鹤的一举一动,会自以为是地想把所有好的东西都给小鹤。
他没有给小鹤选择的权利,自顾自地就认定了,这辈子小鹤依旧是自己的恋人。
但其实小鹤是个在感情中敏感又胆子很小的人,他是很怕受到伤害的。
商敬尤总想着快点把小鹤捞到身边来,让他不要受欺负,不要受伤害。
可是人家都还不认识他呢。
连商敬尤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表现像个变态,小鹤怎么可能不害怕?
他一定在想,这是个陷阱吧。
不然为什么无缘无故的,会有一个人对他那么好?而且还要像个变态一样盯着他看。
此时,商敬尤没有再直勾勾地盯着他,小鹤果然放松了一些。
他有些生疏地点了下头:“谢谢你送我来医院。”
说罢,江鹤刃才突然又反应过来。
“我的狗!”
“小狗也生病了,现在在附近的宠物医院治疗呢。”商敬尤说着拿出手机,给宠物医院的人打了个视频。
对面很快接通。
视频里,灰扑扑的小狗被放在干净的恒温箱里,狗狗手腕上也吊着吊瓶,虽然还是精神萎靡,但周围围着几个医生。
“放心吧商总,问题不是很大。”
“辛苦你们了。”
视频挂断后,江鹤刃抿了下唇,很小声:“不用,我买药了。”
“小狗是犬瘟和细小,自己治可能有点儿难度。”
江鹤刃还要说什么,商敬尤拎起被子给他围了围:“小鹤,我们确实应该好好聊一聊,但是现在你还在生病。我知道我的一些行为给你造成了困扰,你好像……不愿意接受我的好意了。但无论你是要还我钱,还是要去治小狗,都要自己好了之后才行,对不对?”
对方如果强横的话,江鹤刃反而能有更强横的态度。
但他最无法应对这种温柔,眼前的人好像和网上开导他的人重叠了,这让江鹤刃感觉整个人像是陷进了棉花里,施展不开似的,最终只能迟疑地点了下头,却又重申:“我生病是我的问题,医药费我会还你的。”
商敬尤并不反驳病人:“好。时间还太早,你再睡会好不好?”
确实,才早上五点钟。
生病的身体的确也感到了疲倦,江鹤刃低声说了句“谢谢”。
商敬尤眷恋地看他一眼,但也知道自己在这儿的话小鹤肯定休息不好。
他礼貌客气地退后一步。
“那我先去忙工作,你好好睡觉。”
房间的门打开又关上。
江鹤刃坐了一会儿,似乎才回过神来。
他很轻地呼了口气,慢慢躺回到病床上。
就在把输液的那只手放回到床沿时,手心似乎触碰到了什么东西。
江鹤刃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他偏过头。
在自己的手心下,放着一个温热的暖手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