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爱的仪式感

本能游戏 在下小神j 6464 2024-11-27 12:46:19

关上了车窗,杨广生的笑容逐渐消失了。

他用手掌捂住脸,半天都没有放下。

尺子不要了。

小白说这个,肯定是因为自己说的那些话。因为自己提到了愧疚感,提到了过去,所以他就说不要了。

宝贝本来是不打算跟我和好的。可因为我说了会为他改变,他才又选择再相信我一次。然后我第一天就搞这出。所谓的“尺子”一毫米都没来得及改就搞这出。

杨广生感觉生气。

为什么杨广生这个混蛋货就不能跟这个世界正常相处呢。

他习惯了别人怎么评价他。不是好话。他认。他值得被说成那样。他对不起的人太多了。

即使是痛恨他骂他要他去死。难受,但不生气。他很难为自己的境遇生气,因为他运气已经太好了。罪恶,自私,却没有报应。

但他现在生气。

偏偏他就这一次想认真做好,就这一次。好好表现,让小白觉得他可信可付。但他搞砸了。

……小白啊。

一个曾经把你的感恩之情当做欺诈把戏作践的人。一个曾经不放手也不肯给你承诺的人。一个曾经让你对感情失去信心的人。

终于到了可以说“看你表现”的时候,怎么能说“那就算了”。

都这样了就不要再想着迁就别人了吧!给我点表现机会吧!

他很无耻地委屈起来。他早已经过了得了便宜卖乖成功就能感到开心的阶段。想到江心白离开他时候他怎么的痛苦,想到重逢后他怎么努力地示爱,他委屈得无处发泄。他以为自己在付出了,结果对方反手甩回来,站上了新台阶。

杨放下手,按下车窗,冷风呼呼地灌进飞驰的小铁罐子里。

我爱你啊我!让杨广生觉得自己不配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你的内核为什么那么稳定!江心白你以后一定会赚大钱的。

他在风里抹了抹眼睛。

“杨总……”司机从后视镜看他,“您病还没好全,别吹风了吧。”

“……”

虽然杨觉得以自己的身体素质倒不会因为吹个风就又倒下,但屁股和腰隐隐的酸痛提醒他现在不是孤家寡人了,而是一个不知疲倦刚刚拿到正式牌照的小司机的座驾。在头里这些日子肯定日夜飙车,他得按最高规格保养。

他默默地把车窗按上去了。

风声没了,又恢复了安静。他看着窗外,摸摸嘴巴,然后低头想给小白发信息。

却不知道能发什么。

我会改的

打了四个字又删掉了。渣味太重。一看就让人觉得还会有下次下下次下下下次。

他的大指一直在屏幕上方蛙泳,对方的信息却先跳了出来,吓了他一跳。

江心白: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去我家,我给你的杯子里底下掉了釉,你对着那个底儿看了又看,还是喝了

杨广生看着这句话想那个杯子。对于两年前这杯子的事儿他本来印象不深了,但因为前些日子去江心白家的时候,李梓晗又用了同一只杯子给他倒水,他就又想起来了。

于是他回:我记得那杯子。怎么了宝贝

江心白:我在你家给你做饭,把水果胡萝卜切丝炒给你吃

江心白:你也不告诉我。后来我去超市买菜看到了,才知道人家那都削好了,就是直接吃的

江心白:你要是告诉我我早就知道了

杨广生笑了起来,快速回他:不知道就不知道被

杨广生:科学家说胡萝卜要熟了吃某些维生素才能更好地吸收。

江心白:你说你罩我一辈子,所以我永远可以对你说实话。说让我多笑笑。说大家都很喜欢我

江心白:但最戳我心窝子的事情你却意识不到

杨脸上的笑逐渐变小了。他看着那行字。

“意识不到”。他这是说他知道我不是故意的,减轻我的量刑。

还知道先举证我并不是那么坏。

杨广生轻轻吐气,回过去:你是不是怕我又胡思乱想才发信息给我的

江心白:你又胡思乱想了?

……

哈哈。杨广生又笑出来了。他想,俩人虽然尺子天差地别,但好像有那么一块深深浅浅的莫名契合。

杨广生:对。

杨广生:在想

杨广生:在想你。

杨广生:我想你,憋得无处发泄。能不能给我机会表现下自己。宝贝我比你大十岁,别这么担心我,别总迁就我。你撒泼,你教训我,让我放在手心里疼一疼好吗

杨广生:这样下去我只能给你买车买房了

江心白:。

江心白:表现。你上次看我行业资料说要提供建议,后来发信息说要找专业人士帮我看,结果就没消息了

杨广生:……

事业批。

杨广生:那是员工也不是我家的驴。要过年的呀

杨广生:我材料都发过去了,你放心过完年保证

江心白:好

他又发了一条过去:小白,我一定会努力做一个好伴侣

过了会儿,江回复他:你追求卓越,是好事

江心白:但我不会把你随机性极强的行为模式嵌套进工科眼镜男的标尺里,我怕到时候炸的是我自己

杨广生发出了爆笑的声音。笑了半天。

然后打字:为什么读工科?感觉不是很赚钱啊。你那么喜欢钱为什么不读金融之类的

江心白:实用性强,本科毕业就业率好一点。

江心白:我没那么多时间读书

杨广生:那你现在还想读吗

“如果你想的话”……他正在打字,对方很快决绝地回复了:不想

江心白:你一80后富二代不知道现在有多卷。考上废半条命,读出来仍然得卷。我出来这么多年了,读也是浪费时间

江心白:但我会逼李梓晗读研。让他卷起来

杨广生再次发出了笑声。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过年了。杨总又在重温郝建了。

……

小白的话又多了。杨广生想。

两年前,在他们分开之前,小白的话就开始变多了。可是却出了事,一切好的预兆,待开的花,戛然而止。

但突然间杨广生有种可以回到从前的错觉。

不。过去其实并不那么好。回去只是想有机会后悔罢了。如果现在好,那以后会更好的。

未来,就是过去的坏处,可以在它上面翻新。过去的好处,依然有迹可循。

俩人聊天的时间过得好像特别快,他的大指还在飞速地运动,司机告诉他:“杨总,到了。”

于是他回完了手头这条信息,下了车。

今天中午是一位友人的婚宴。虽不太熟但有交情,于是来给个面子露个脸。

年前回男方老家那边已经举办了一场,过年期间再回海城办一场。虽然已经是第二场了,但整个婚礼流程走得非常细致,隆重,一个环节不少。平常这种事杨广生主要是来随个份子,并不在意。现在又不是古代,台上哪对新人不早都扯了证了也睡过了,同居都说不上多久了。何必呢。

特别今天是他恋爱的第一天。老树开花,比小伙子还要更有精神。他满脑子只有这个事。

经过一番铺垫后,新娘从红毯的另一边走了过来。

梦幻的灯光旋转起来了。抒情的音乐响起来了。

杨广生觉得这个新娘子的婚纱很好看。剪裁考究地勾勒出身材曲线,拖地的渐变色鱼尾裙摆随着脚步变换光彩,低调又华丽。他又想,如果自己也举办了婚礼,他们两个谁穿婚纱更好看。

我吧。腰臀比好些。

可我穿礼服一样很好看。

但小白穿礼服应该更好看。

而且他穿婚纱应该没我好看。

那就是我吧。

他又想到他穿上和这个新娘子一样的鱼尾婚纱后,江心白吹胡子瞪眼地拉住他:不许这么出去!你为什么总要干这么丢人现眼的事儿!你要这样出现在别人面前……巴拉巴拉……得被喷成什么样!

他思绪乱飞,似乎那场面都从脑子里长出来了。老杨,林树雅,在伊城见过的那个阴阳怪气但很坚韧的女人,她身边还有那个个子很高的,面目看不清的男人。还有很多很多的人。

台上的司仪结束了押韵逗趣的串场词,开始了与新人的谈话流程:“外面天气严寒,屋内气氛火热。大家来就一个目的,见证两位的幸福时刻。一路走来的故事成就了今天的圆满,据说两位新人的缘分开始的那是非常独特。这究竟是怎么样的独特呢?”

1999年。

新郎憨笑着接过了话筒。

新郎不知道说了什么,宾客鼓起掌来,还有些欢乐的笑声。

司仪:“两位第一次正式见面是什么时候呢?”

2012年。

一对新人似乎对此有不同意见,俩人展开了追根溯源。宾客再次发出笑声。

司仪:“什么时候认定了,就是对方了呢。”

2023年……

新人热泪盈眶,宾客热情捧场,鼓掌叫好。

司仪:“有跌宕起伏,也有温馨从容。两位走到今天不易,真是让人动容。那接下来就是考验默契的环节了。来,呈上我们的问题箱,抽一个……嗯,新娘收到新郎的第一份礼物是?”

床上四件套。

新郎和新娘两人的回答完全不同,宾客们哄堂大笑了起来。

旁边的朋友推推他的胳膊:“哎,广生。新娘子是你前女友啊?这么伤心。”

这朋友是个狐朋狗友,也是个不着调的富二代,已经挺长时间没联系了。

朋友马上又故意油腔滑调地自我否定:“哎不对啊,就是现女友结婚你应该也不会伤心吧?哈哈哈。”

“我哪伤心了。”杨广生回过神,看着他。

朋友指指他的眼睛:“你眼圈都红了亲爱的。”

杨广生一挑眉毛,想,以后免不了要一起见面,于是叮嘱道:“你以后要跟我谨言慎行。称呼改一改,别乱叫。”

“呵,杨总。怎么了。”对方直接把胳膊搭他肩膀上,“认识这么久,叫都叫了一万次,成了大当家的就生分了?”

杨广生把他胳膊拂下去:“我今天可是认真跟你说这事儿呢听见没。”

“……你不对。有情况啊?”

哈!他问了。

杨广生立刻接住,表情有些掩饰不住的嘚瑟:“我已经有主了。正式的。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第一天。”

朋友一脸惊愕:“你也被催婚了?”

朋友转转手指头上的戒圈,表情倒没什么兴奋感:“难兄难弟啊,我以后也是有主的人了。”

杨广生震惊了。真没想到对方这样的烂货色也有人收。而且他甚至还有戒圈。

朋友唉声叹气:“你说我怎么摊上这事儿。这辈子算是废了。”

杨:“操,谁他妈摊上你才算是废了。”

朋友:“彼此彼此。”

杨:“走着瞧。”

吃完了婚宴——虽然没怎么吃,杨广生也不想直接坐车回别墅,于是在附近走走。他今天的观礼感受不同往常。他开始觉得,婚礼这东西好像也不是完全多余,因为人被这种仪式感感动的时候,就容易相信对方在认真对待往后的事。

就像是给了承诺一种重量。

仪式感这种东西,即使跟你该过的日子互不影响,但还是需要它。

他从繁华的商业区,随脚走进了一条小街。

小街里有些奇怪的小店。

有一对打扮怪异的男女从一个门脸里出来,男的揪着胸口的衣服,龇牙咧嘴,脸白着,女的一脸嫌弃。

女:“前些年我大舅让人当街捅一刀都没你叫得惨。”

“这能一样吗?”男的表情略尴尬,但梗起脖子反驳,“冷不丁捅我一刀我也不叫。这一直捅一直捅,我不得叫一叫让师傅提高警惕,别把我扎坏喽。”

女的发出奚落的笑声。

杨广生抬头,这是一家刺青店。

(小白:就是让我觉得自己跟你的各种前任不一样的地方。)

……

……想什么呢!奔四的人了。幼稚。

他摇摇头,走了。

……

今天大年三十,刺青店的老板想要早点打烊。可是店里有些粘着不走蹭吃蹭喝蹭充电宝蹭空调的不肯回家的家伙,他打算把操作台收拾好了就下逐客令。

门口的撞铃响了,进来个男人。这男人皮鞋哒哒哒的声音十分骚气,一进屋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个男人看起来非常碍眼,因为他一进来就显得这个本来挺温馨的小店子很脏。

他环视了一眼。这一眼没有恶意,但就是让人觉得更不爽了。

老板很不乐意他在这儿,就招呼那些赖着不肯回家的闲人:“谁的家长,快点认领。”

“不是家长。”男人表情变得不好看,“我看起来有那么老吗?”

老板边把一张消毒纸巾扔进垃圾桶边看他:“哪个说你是人老子了,哥哥也算家长。”

男人轻笑了声:“哥哥也不是。是客人。”

客人?老板擦擦手,迎上来:“您有什么需要呢?”

“纹身。”男人说。

老板一愣,指指墙上的一片产品:“一次性纹身贴,自己看看吧。”

男人瘪着嘴看了他一眼,踌躇片刻。然后心意已决似的脱掉大衣,接着开始解开衬衫的扣子:“我要在身上纹我爱人的名字。”

……

术前讨论。

老板:“什么字体?”

杨广生翻了翻:“这个吧,花体字的拼音。中文感觉像是我老大,不像爱人。”

老板:“什么位置自己有想法吗。”

杨广生看他:“你觉得呢。一般哪里。”

老板想想:“爱人的话,有人会纹在胸口。”然后又神秘地补充道:“纹在小腹下的人也很多。很私密。就是两个人之间的……你懂吧?”

杨广生神往了一会儿,拒绝了。

“还是胸口吧。我希望摸到它的时候,想到的是我爱他,不是我又想和他做了。我平常脑子里天天都是那个,偶尔也想纯洁一下。”

老板看看他露出来的身体上深深浅浅的可疑痕迹,点头:“有道理。”

术前消毒中。

杨广生光着胸口躺在台面上。

围观者A:“哎,你不觉得他眼熟么。”

围观者B:“你个死gay,好看的男人你都眼熟吧。”

杨广生对着那个穿了唇钉的少年咂咂嘴:“嚯,小朋友。喝汤会不会留蛋花在里头。”

术中。

老板:“我很少见到像你眼泪这么多的顾客。”

“我没觉得疼啊。”杨广生的声音都变得和鸭子一样,“我这就是生理性容易流泪。眼睛的错。你纹深点就好了。永远去不掉那种。别管我。!”

……

晚上九点多钟,江心白在广场两条街外的路上寻找。杨广生说他把车停在了这附近。说这边不像广场人那么多,而且也能看见烟花,而且可以坐在车里看,不冷,还能边吃零食喝饮料边看春晚直播。

真是个会享受的家伙。

江走到一片大厦前的开阔地,那里有辆豪车的灯闪了闪。是杨广生的车。他看见自己了。

于是江心白快步走了过去,杨正从前挡风玻璃里看着他笑。

他上了副驾驶。杨广生摸摸他的脸蛋:“走很久吗。”

江摇摇头:“你自己开车来的?你胳膊行吗。”

“没问题。又不是很用力。”杨广生回答他。

江看见这宽敞的车里已经布置的像个小客厅。挡风玻璃下的平台上放着一盒饺子,一盒小排骨还有一盒小菜,操作板上面的大屏幕正播放着春晚的节目,只是关着静音。杨广生怀里抱着桶爆米花,自己这边的车门上插着一杯鲜橙汁。

江:“今晚就在这,不出去走走吗。”

杨广生眨眨眼睛,笑着说:“歇会儿,然后再出去走。”

外面响起了轰隆声。杨广生按下车窗,把脑袋探出去。轰隆声变得清晰了。他的脸向上扬着,带着笑容,染上烟火的绚烂色彩。

“小白,你看,这里也看得很清楚吧。”

江心白看着他眼睛里的火光忽明忽暗。

“嗯。”江回答。

杨广生把静音打开了。正是一个歌舞节目,声音不大,但欢乐的节日气氛充满了车厢。

“吃点饺子吧。”杨一边跟着歌舞晃动身体,一边说,“为了给你带,我参与包饺子来着。我把最丑的都挑出来,就能保证都是我亲手包的。”

江心白拿过饺子盒,打开。

……非常有辨识度,每一只都像一朵大风天的云彩一样特立独行。挺好看的。

他拿过筷子夹了一只,吃了。味道很不错,馅口味非常好。

“好吃吗?”

“嗯。”

吃了一会儿饺子,江问:“要出去走走吗。”

杨广生看了看手表,说:“不着急。一会儿的。”

然后他转过来对着江心白,开始解衣服扣子。

江很意外,但很快眼神就涣散起来,配合地把手放到他的肩膀上。

杨:“……”

杨:“哎你把手拿开。不要胡思乱想。我要给你看个东西。”

江心白把手放下了。

杨广生表情很兴奋地,神秘地,拉开领口:“你可别太高兴。”

于是江被勾起了好奇心,注视着他的领口里面。

他渐渐看见左侧锁骨和红豆中间的位置,覆着一块什么东西。他嗓子眼堵了一下。

杨广生慢慢拉开了衣襟,里面红糊糊黑黢黢一团。

他猛抽了口冷气,脑子里突然响起杨说过的“让人捅自己一刀”的话。

“怎么回事!你真去海医三院了?”说完又觉得太扯了,第一人家外科主任不可能跟他一样脱线陪他胡搞,二来杨广生就是再浪崔也不可能胸口带着个洞神气活现的。他又问:“这怎么回事?!”

杨广生打开顶灯:“淡定。你仔细看。把它拼出来。”

借着灯光,他看见那团黑黢黢的东西不是一块,而是一长条,上下飘忽的线条。是英文。

“你的名字。”他迟迟不作答,杨广生脸上带着邀功的表情,告诉他。

江心白呆着。

呆了会儿,盯住那块,仔细地看。

仔细地看。

Jiang……Xin…bai……加一个桃心。

他伸手在那块旁边干净的皮肤摸了一下。平滑细腻的手感更让他感觉到那块黑影的碍眼和罪恶。

“……杨广生。”他喉结动了动。

杨凑近了他,歪着头,似乎在寻求一个奖励。

江心白:“疼不疼?”

“……不疼。”他回答。

江坐回去。

过了会儿,沉声说:“你为什么总要祸害自己的身体。一个人最大的责任就是保护好自己的身体。你怎么一点敬畏心都没有呢。你还容易过敏。你不知道吗。”

“呃……这不就是绣个小花纹嘛,也不影响健康。而且我也没过敏。保护好身体呢,最重要的是开心。心情好,百病消,我这里有了你的名字,里面的心天天都会开,这才是真正的保护身体呢。”

他的解读并没有让江看起来好些。

“我不需要你用这种方式证明。”

杨广生看着顶灯下对方脸上被照得很清晰的疤痕。

“我就想用这种方式证明。”他说,“我这么大岁数了,好不容易热血一次,你别给我泼冷水行不行。你这样会让我觉得我犯傻了。”

“我也希望你多做不让你这么觉得的事。”江心白说。

杨广生脑子转了几圈,思考他的意思。

……他妈的!杨广生吐气,重振旗鼓。开始第二步。

他拿起手机,调开界面,把屏幕对着江。江把眼神聚焦上去,那是一个微信聊天的界面。内容不多,最开始就是一个语音通话,然后下面是杨广生推送的一个名片,再下面是杨广生回复的一条信息:我已经跟人说好,你加他,他会帮你解决

江心白知道这应该就是小光的微信。

杨当着他的面,点击了删除好友。

江:“……”

江小声说:“我可没让你删。”

杨广生笑笑,把手机递给江。然后看看自己的手表,说:“没让我删,那你自己看着删吧。你认识的那些,不顺眼的,你就删掉。”

他打开车门,江问他:“你去哪儿?”

杨广生并没有回答,只是说:“我马上回来。”

江心白拿着杨总的手机。

他之前给杨总当助理的时候,俩人都知道互相的密码,方便叫个代驾什么的。杨总对他一向没什么戒心,而江心白一穷二白,没必要有戒心。

他输入原来的密码,没用。

他又试了试1128,还是不对。

……他想了想,腆着脸输入了0214。

解开了。

……伎俩!

说不定是今天下午刚改的。他想。

但他忍不住舒展出一个小人得志的翕动着鼻孔的忍耐的笑容。

既然杨广生说了,他就不客气了。早就看某些他妈的家伙不顺眼了。他立刻先找到了贼心不死的肖肖。由于杨广生换手机了,最早先的聊天记录没有了,里面只有些肖肖去年发过来的问候。而杨广生并没有回。

很正常。他一般不会吃回头草。不删掉只是维持着某种相互之间的体面。

我帮你。江心白删除了好友。

然后是娟和小熊。

里面是对于杨总大手笔新婚贺礼的感激涕零。杨广生同样没有回。

他毫不犹豫点击了删除。

还有……

陶枫!

对。这个家伙……他赶紧找到了陶枫。他想,陶枫家和杨家有来往,直接删掉可能不太好。但想起两个人在彩虹树的密谋,他又很想看看两人之间到底什么关系,可以那么深入地谈论感情问题。

俩人的聊天记录也很干净,近期只有昨晚陶枫发的一条:实不相瞒,我真羡慕你。希望你多点真心

……羡慕杨广生?

呵呵,陶枫这小子成天看上去趾高气扬的,原来竟然羡慕他嘴里的暴发户。真是人心难测。

多余。羡慕不来的。杨知行是经商的天纵奇才,杨广生是投胎的天纵奇才。

江心白对这个表面自诩清高艺术家的家伙失去了敬意,也就失去了威胁感,轻松地退出了聊天记录。

还有谁……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滑动,眼睛随意在通讯录名单上审阅。

他的眼神定了一下。不是因为他看到目标,而是因为一个头像。这个小头像是个正脸照,虽然不大,但因为有种很怪异的眼熟感,所以没有被他忽略。

看长相和年龄反正绝对不可能是商业伙伴。名字也不认识,没见过。

他想了想,点进去。

是大概将近一年以前的记录。

但和别的空白不同,在这个去年的聊天里,杨广生还和对方有来有往地交流。

江心白头脑空白地愣了会儿,随手一划,没看文字就先看见一张对方发来的照片。

他下意识点开了。

照片里是一个年纪不大的男孩。高鼻梁,紧闭着的嘴唇。眼睛黑白分明,一脸青涩纯良的神情。他带着一副跟他气质不太合适的笨重的黑框眼镜。

……简直就像自己一样。

或者准确地说,是像两年前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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