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单短节目结束的傍晚, 郁辰跟着棕熊俱乐部的大部队去吃晚饭。

进入饭堂没过多久，女单那边的伊娜和利斯特诺娅也过来了。今年二十四岁，不出意外应该是自己最后一届奥运会的御姐伊娜, 走过来的时候非常顺手，就捏了一下郁辰的脸颊。

“怎么啦？我们的小师弟看起来愁眉苦脸的？”

“……？”

正埋在凉面里面吃着的郁辰抬起头，有些疑惑的看了伊娜一眼，好像不太明白对方哪里出来这个结论。

郁辰平时生活的时候表情很少, 硬要说的话，那就是无论做什么, 都一副表情认真, 思考着什么的样子——不过在郁辰看来，那是自己没有表情时候的表情。

而且……

“我不是小师弟了, 诺曼比我入门得晚。”

他是上个赛季进来的，而诺曼是这个赛季才进的来。

“可是我22岁了, 辰你才18岁。”吃着碗里的水煮鸡肉, 双眼却没有离开过冰柜里面冰激凌的诺曼回过头，向郁辰这边说了一声，然后又转回去继续看冰柜了。

看起来是在一边嚼着没什么味道的水煮鸡肉, 想象嘴里吃的是冰激凌的味道, 还是香草味道的。

“好吧，那大师弟。”伊娜笑着改了一下称呼，又将问题问了一遍，“你怎么看起来愁眉苦脸的？”

“……”

郁辰沉默半晌，看着这位对于情绪掌握极其敏感的女单选手, 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伊娜挑了挑眉, 转过身去跟莫洛佐夫教练耳语了。

郁辰埋头继续吃面。

其实他确实有些……不是很开心。

刚刚结束的男单短节目成绩都已经出来了，第一名是102.74分的風張浩, 第二是99.75的约克，第三则是出乎意料的，黑马一样冒出来的诺曼97.42分。

棕熊俱乐部的选手，短节目前三里面占了两个，是值得庆祝的事情。

但是，郁辰对于自己的成绩排名，有那么一点的不满意。

93.20分，目前的排名是……第八。

出乎意料的，这场短节目在95分上下档人数非常多，有四人。再加上前三，郁辰总共排在了第八名。

这个名词比他想象当中的要低，虽然说彼此之间分差不是很大，但也让郁辰有些郁闷了。

俱乐部里面约克和诺曼都获得一个很不错的成绩和排名，他这个时候也不太想要摆出难过的表情，再说了，就连第一名的風張浩，和他之间的分差都不超过十分，甚至都是能够在自由滑追上的分差，也没有什么好难过的。

莫洛佐夫教练看了一圈底下的男单弟子们，督促着他们将饭吃完之后，清了清嗓子，“今天晚上男单没有练习，早点回去宿舍早点休息啊，明天早上做自由滑赛前练习。”

今天晚上是女单那边两位选手的练习时间，因为第二天的下午是女单的短节目比赛，所以莫洛佐夫和耶塔助理教练，在今晚都会陪着伊娜和利斯特诺娅到练习冰场，做最后的赛前练习。

“好。”

“哦。”

“知道了。”

男单三人几乎同时应声，然后吃完饭起身收拾餐具了。

说是早点休息，但是郁辰回到宿舍之后，还是没有忍住拿出手机，点开视频平台。那上面，男单短节目每一个选手的演出，都已经被截录，并且上传上去了。

他的室友朱永，一整晚上都在因为自己能够进入自由滑决赛的事情而兴奋，而郁辰，则一直在一个一个的，看着比自己高分的选手，他们的短节目比赛。

试图从当中，对比出自己和他们的得分点，和失误点的差别。

第二天早上，时差已经有些偏向于当地时间的郁辰在七点醒来，然后坐起来的时候，手臂往后一扒拉，将戴在耳朵上面一晚上的静音耳罩给拉开。

虽然对于朱永有些不好意思，但是郁辰在这一个多星期里面，都是借着这个耳罩，欺骗宿舍这里只有他自己一个人，这让才尽快入睡的。

静音耳罩一拉开后，隔壁床位的睡眠呼吸声就马上传来。

郁辰听着这声音，缓了一会将赖床的劲过去之后，下床进浴室洗漱，并且在里面换上了自己的训练服。

再之后，他就背上冰鞋包离开了。

很轻的动静，甚至朱永从头到尾都没有被影响，直到郁辰出门的时候还在睡。

早饭的时候，他收到了佐切卡的短信。银发的芭蕾舞演员已经醒来，并且打听郁辰今天上冰训练的时间，看自己的冬奥花滑套票，能不能抽出今天去看练习的份。

郁辰嘴里喝着一勺燕麦，手指点了点，给他回了一句「等一会，吃完早饭就去」的回应。

然后，发完信息手机放下没多久，他就不出意外的得到了那边，佐切卡慌张带着叹号的，问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他的着急回复。

据说佐切卡订到的酒店在市区的另一个商圈，距离冬奥会现场有着半个小时的距离的。如果刚才对方是刚醒来就给他发的短信的话，那现在他得使劲冲才行了。

这样逗弄朋友让郁辰的心情开心了一点，然后青年三两下吃完燕麦和煎鸡蛋，拿起小瓶装牛奶，打算慢走去联系冰场，消化消化然后上冰。

到了冰场，并且简单做了一下陆续训练热身之后，约克和诺曼也过来训练。两人一进门就看到换好冰鞋，在挡板门口摘冰刀套，准备上冰的郁辰。

“早辰，莫洛佐夫教练还没有过来，你这么早就开始练？”约克举手和小师弟打招呼。

“啊，我先上去热身，等教练过来了就可以直接练习了。”郁辰这样说道，然后另一脚也踩上去，蹬冰滑开了。

“……真勤奋啊。”约克无奈的摇了摇头，眼角余光瞥到专门放慢了动作做准备运动的诺曼，额角抽了抽，“你这偷懒有点光明正大喔？”

“教练还没来嘛……”

按着秒来一点一点抽松自己鞋带再系上的诺曼说道，“现在太用功，等教练来了后我就没体力了。”

“真是……”

约克无奈摇了摇头，有些理解为什么上一个冬奥周期的时候，还在役的耶塔每次比赛看到诺曼都黑着脸了。

棕熊俱乐部的选手各自冰上陆地热身的时候，随着时间的过去，其他选手也陆续出现，来到冰场练习，再之后没过多久，练习门票也开放，开始有一些套票观众和记者进来了。

莫洛佐夫教练也卡着差不多的时间，出现在冰场。

这个时候郁辰已经完成自己冰面上的热身，而约克刚完成陆地热身，诺曼准备好开始热身的状态。所以教练理所当然的，先去指导可以直接练习节目的郁辰。

毫无疑问，明天的自由滑编排，肯定是会冲着他能够达到的最难的极限，四个四周跳的编排去跳的。

所以在热身过后，郁辰滑到挡板莫洛佐夫教练身边时，得到的第一个指导方向就是——“戴上耳机合乐一次。”

“好。”

郁辰接过老爷子递过来的一只耳机，挂耳朵上面戴好，然后看着老教练将另一只耳机戴好之后，转身滑开，绕过好几个练习的选手边上，来到中间摆出准备动作。

第一跳是后外点冰四接二的连跳，耳边听着音乐的郁辰数着拍子，双眼看着脚下的冰面，转三再转三然后点冰——

蹭——啪——

第一跳摔了，但好在是练习而已，而且身上穿着防护板，摔得不痛。

郁辰连忙起来，呼吸一准备下一个动作，跳进转之后又是四周跳。

飞利浦四周。

这一跳起跳后郁辰就感觉到不对劲了，高度不够。所以马上的，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摔得正好有防护板的地方，也没很痛。

就在他爬起来准备第三跳的时候，耳机里面的音乐声停下了。莫洛佐夫看着冰面上的小弟子连摔了两下之后，将音乐停下。

郁辰马上转过头看过去，老教练摆了摆手，示意他过去。

“教练……”

郁辰的语气有些弱，听起来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刚才连摔两下的失误。

“昨晚没睡好？几点睡的？”莫洛佐夫教练摆了摆手表示不在意。作为教练来说，他第一个任务是搞清楚小弟子为什么会状态不好。

“十一点，到七点……”

郁辰老实回答，虽然说不上早睡，但也是睡了有八个小时的。

“那就是紧张？”

老爷子又问道。

“大概是的……”

郁辰点了点头。还没有比赛就紧张了，等到正式比赛，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他叹了一口气，弯下腰去捏了捏自己的小腿肌肉，然后转过身打算回去冰面继续练习。

“等下——”

莫洛佐夫教练叫住他，让他回来。

“把冰鞋换下，出去走走散下心，回来再继续练吧。”

“可是——”

明天就是自由滑比赛，今天是最后一天的练习机会，而且教练下午要去主赛场带女单的短节目比赛，留给他有教练指导的时间并不多。

“没事，等你走轻松了再回来练，我晚上会在这里的，专门给你开一个小训练。”老爷子笑嘻嘻道，好像根本不在意郁辰目前因为紧张而不能训练的情况，“去吧，想逛什么就逛什么，但是不能乱买东西吃！知道了吗！”

“……好。”

郁辰叹了口气，打开挡板的口子走出冰面，来到冰鞋包旁边坐下，安静的弯腰解开鞋带。

刚解开没多久，旁边就来了一个阴影，将郁辰看鞋带的光挡住了。青年坐起来，发现是佐切卡站在了栏杆那边看着这里，影子挡住了光。

银发青年身上穿着长款风衣，双手撑在栏杆上，歪着头看郁辰，表情有些担心，“辰，你不练了吗？”

“教练让我出去走走，晚上继续练。”

郁辰呼了一口气，看着佐切卡努力的勾起嘴角，做出自己完全没事的样子，“佐切卡要陪我一起散步吗？我也不知道去哪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