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名伦太郎找到了在二楼和室里坐着看书的北信介。

“好突然啊, 北前辈，我以为以他在你面前的样子根本不会意识到这些，或者说, 意识到了却不敢对你说那些话。”

角名伦太郎站在北信介不远处，看着他有许多疑问。

“嗯，我知道, 所以我把他的心思点明了。”北信介毫不掩饰自己的行为。水谷羽京犹豫的那一瞬也许最终会像以前无数次一样被他糊弄过去，然后自己再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这次他好像有些急不可耐了。

究竟是点明了他的心思, 还是点明你自己的心思啊, 角名忍不住想。

角名不是没见过同学谈恋爱，国中的时候, 那些小孩子的恋爱幼稚又无聊, 直到高中遇到这两个家伙，才得以窥见那个世界。

北学长不会是一个玩弄人情感的人, 羽京那家伙虽然很烦人，但是是个很纯粹的人。

如果他们的恋爱能成功的话，大概到了一二十年之后也依旧能见到这两个人在一起，至于同性什么的话题，他们并不在乎。

“那这个时间和他说这些真的好吗？毕竟明天就是和井闼山的比赛了。”角名问出了自己的疑问，他大抵能理解北信介不想让那个家伙再逃避的心情，但是这个时间节点真的适合说这些吗？

“北学长，情绪会影响到人，这一点你很清楚吧, 羽京他并不是你这样冷静的人, 有时候也会被热血冲昏头脑……”

北信介看着角名，看着他将这些近似于责怪的话语说出来, 他并不在意。

“角名，你不是看到了吗？和枭谷的比赛。”

水谷羽京即使因为木兔的存在心情波动很大，却依旧打出那样的一球，况且，北信介并不认为自己的喜欢会给水谷羽京带去负面干扰。

北信介比谁都了解水谷羽京，正是因为了解他，才清楚他的排球不会被任何东西影响，情绪也好，外界因素也好，既然是下定了决心的就一定会闯过去。

只要站在场上，水谷羽京就是无敌的水谷羽京。

角名看着北信介，扭过头去，叹了口气：“真不愧是北学长。”

“角名真是羽京很好的朋友啊。”

“北前辈别多想，我只是担心比赛。”

角名转身就走了，他担心北信介再说出什么让人不愉快的话语。

角名看不懂北信介，但是他却能看懂水谷羽京，那个家伙虽然性格很恶劣，但是本质是个软弱又普通的人。

就比如，无论问多少次他的排球是谁教，他都不会回答，他逃避着那些有关排球的过往，却能如此坚定地站在球场上，有着痛苦和愉悦的过往，他只是个软弱又坚强的普通人，和北信介那种神性完全不一样。

如果说北信介滴水不漏，那水谷羽京就是花洒头，漏的各式各样。

角名喜欢接触水谷羽京，看着他和双胞胎胡闹，就像看王八打架一样有趣，不留意一点的话，王八没了，乐子也没了。

角名回去的路上看到了站在走廊里的水谷羽京。

听到脚步声，水谷羽京微微侧头，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闪过寒光。

角名转身拔腿就跑，水谷羽京立马就追了上去。

“角名，你这家伙早就知道对不对！”

原本站着水谷羽京的地方出现了两只双胞胎，看着被水谷羽京追的角名，治有些愧疚。

“不过我们要保密吗？北学长和羽京。”宫侑询问

“顺其自然吧。”宫治说。

宫治看着水谷羽京消失的身影，想到了明天的比赛。

“侑，明天羽京可能会在球场上很活跃。”

“我知道了，交给我吧，井闼山那群绿香蕉绝对要打败！”

*

佐久早圣臣躺在床边，保养着自己的手指，房间是他独享的，所以也只有他自己一个人。

看着自己的手指，佐久早想起了今天和白鸟泽那一战结束时牛岛说的话。

‘明天的比赛，我们会去看，我很好奇你究竟能不能赢他。’

不是他究竟能不能赢自己，而是自己究竟能不能赢他，所以在牛岛若利的认知中，那个家伙是要比自己强吗？

佐久早的脸色又臭了臭，决定明天要戴两层口罩，一层用来对付灰尘，一层用来对付蠢货。

佐久早想着，房门突然被敲响了，门外传来了古森元也的声音。

“小臣，要去看稻荷崎的视频了。”

佐久早圣臣站起身，披上外套，打开了门。

古森元也看着佐久早黑乎乎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明天的比赛了。

“小臣真是很消极啊。”

佐久早圣臣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你看起来很期待明天的比赛。”

“当然了，小臣不也是吗。”古森元也看着佐久早圣臣，神情中充满着自信。

佐久早圣臣没有回应，只是继续向前走着。

作为井闼山，他们拥有作为排球球员的自信，作为王者，他们有拿到胜利的自信。

稻荷崎的比赛视频很多，但大多数都没有参考性，包括今年IH兵库县预选赛的视频，因为水谷羽京那个家伙一直站在替补席，当时的人怎么也想不到真正恐怖的家伙居然一直站在替补席。

而水谷羽京为数不多的几场比赛全部都是在全国大赛中的，之前关西地区的集训似乎也留下了比赛视频，但是那些视频只在参与集训的学校之间流动，涉及保密协议，他们自然是接触不到的。

白鸟泽好像参加了那次的集训，所以，十分清楚水谷羽京现在的实力。

而井闼山的众人对于水谷羽京的记忆似乎还留在刚开学时的那场练习赛，但是谁都不敢用那样的印象去继续对标现在的水谷羽京。

饭纲掌那种碟片在调试播放器，察觉到了身后的脚步声，转过头看向他们，这群人中就属佐久早圣臣最不一样，浑身的阴郁色彩。

“井田监督和领队去和理疗师联系了，让我们先看着，毕竟教练们已经看过很多遍了。”

饭纲掌看着开始播放的影像，招呼着大家坐下，佐久早蹲在角落里，看着屏幕上的影像，正是稻荷崎对战枭谷的记录。

“古森，水谷的球很难接吧。”饭纲掌询问身边的古森元也，毕竟上次的练习赛中，他是和水谷羽京发球直接对抗的人。

古森元也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很难接，我丢了好多分呢。”

对于早就熟悉佐久早发球的古森元也来说，水谷羽京的发球很让人不舒服，那种旋转并不是单纯地改变旋转方向和旋转速度，至少佐久早的发球是这样的。

水谷羽京的发球是特意朝着人类不习惯的方向进行的，就好像是人习用右手，而水谷羽京的发球必须需要人违抗本能用左手去接。

而怪物一般的控球能力和力道，简直让他的发球技接近了某种人类的临界值，让古森元也难以想象这家伙要打多久的球才能训练出这样的技术，或者说是天生的赐福。

佐久早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屏幕上的人影，看着他的跑动，皱了皱眉。

“他的动作里，很多都是为了保护关节的。”佐久早的声音响起，众人再次仔细观察起16号的动作。

很流利，很果断，没有任何过多的动作，跳跃和跑动时重心的位置和身体的摆动确实有缓冲的动作。

“仔细一看，他的动作确实很流畅，缓冲动作完全没有突兀的感觉。”

“是啊。”

其他队员仔细地看着水谷羽京的动作，纷纷发出赞叹。

饭纲掌皱起了眉头，拳头攥了攥，身边的古森元也脸色也不太好。

“……也就是说，他的体力很好，足以支撑他用满满三场的缓冲动作，而且，他很有可能没有发挥出自己真正的实力。”饭纲掌的一句话让空气突然安静了。

确实，就像是在田径比赛中有精力欣赏周围风景的选手一样，悠闲地像是在自己家里漫步一般，这就说明他所拥有的精力完全高于众人所能看到的这些。

“啊，枭谷没逼出他的实力吗？”

“枭谷啊，我每年都担心会输给他们。”

“别忘了稻荷崎还有其他人，如果让水谷走上放弃身体堵上一切的道路，至少让宫侑和尾白下场。”

“真是烦人啊。”

“‘最强挑战者’啊，真不喜欢这个称号。”

饭纲掌看着稻荷崎流畅的团队配合，隐隐叹了口气。

“练习赛的时候针对尚未融入队伍的水谷，让他无法进攻，然后拦网限制阿兰，总之还是能赢的，但是水谷现在已经完全融入稻荷崎之中，有点不好下手了啊。”

古森元也转过头看向饭纲掌，张了张嘴，视线闪躲了一下。

“没想到，饭纲前辈也很善于使用阴谋诡计啊。”

“古森……我好歹也是二传手吧。”

佐久早站起身，走到电视屏幕前，点下了暂停，众人的视线落到他的身上。

因为佐久早洁癖和性格的原因，大家都很照顾他。

如果说木兔是枭谷大家庭中的吵吵闹闹打扰大人工作的幺儿，那佐久早就是他们井闼山里毕业之后找不到工作待在家里让人放不下心的长子。

顶梁柱的“爸爸”饭纲掌，唠叨的“妈妈”古森元也，以及众多照顾他的“兄弟姐妹”。

佐久早回头伸着脑袋，看着大家，井闼山的大家温和地看着他询问：“佐久早，怎么了啊？”

“……之前的计策，还能用，稻荷崎和枭谷的第一场，水谷羽京进行防守，稻荷崎在进攻上就有很大的缺口，宫侑已经习惯了有水谷羽京参与的进攻方式，只要让水谷羽京‘专心防守’，稻荷崎就不会打得这么顺。”

枭谷和稻荷崎的第一场胜者是枭谷，能看出宫侑对于水谷羽京的进攻很偏爱，那种诡异的超快攻和各式各样肆意妄为的传球，确实让二传手很爽，没有水谷羽京的第一局里，宫侑的状态明显没有后两局好。

古森元也想了想，这种方法确实可以，但他还是有些许担心。

“从之前的比赛里能看出来水谷是一个很优秀的全能型球员，他的防守并不差，而且和枭谷的第一局里他表现出来的后排防守能力完全不逊色于专业自由人，从某种方向来看，这种方法也是在变相提高稻荷崎的防守。”

“这对咱们的进攻不太友好吧。”

佐久早的古森元也的话引起了大家的思考，确实就如同他们所说的，水谷羽京无论是在进攻还是在防守上都强得可怕，不管偏向什么地方都会让比赛变得很棘手。

众人说着关于针对水谷羽京的对策时，在外面的井田监督和井闼山领队小池拿到了一份去年的录像带。

‘神户社会人俱乐部比赛’

井田监督叹了口气，难以置信地看着录像带里播放的视频。

年轻许多的小池难以置信地看着其中的一张稚嫩的脸，指着录像中的内容，语气中还带着些许惊疑不定：“这孩子国中就去打俱乐部的比赛了？还是接应位？”

“水谷君好像在京都那边的俱乐部有挂名，有个前职业的西班牙人是他的教练，带着他打了很多比赛，好像……什么位置都打。”

“有点棘手了啊，看他现在的样子，说不定还有什么杀手锏没拿出来呢。”

“总不能是双撇子、超强动态天赋之类的吧。”

目前，水谷羽京流出的比赛视频中只用过右手，基本可以排除双撇子的可能性。

水谷羽京的静态天赋还不错，也就是身高臂展之类，在球手中属于中等偏上，而象征着爆发力、弹跳力等身体动起来的天赋能力，即动态天赋，水谷羽京展现出来的并不弱，但还远远达不到“超强”的标准。

“算了，这种强大到让人有些绝望的对手，我们也遇到太多了，每次都担心得不得了，但只要踏踏实实地扣出每一球就好了，输赢什么的就交给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