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星极得承认，心魔的话就是他心中一直隐晦不愿提及的想法。

但厉行舟以意志力用自己的行动，生生将这一层顾虑从他的脑海中抹去。

唇齿间传出来的刺痛，让厉星极时时刻刻感受着自己的存在。

在柔软的舌尖霸道的侵占的时候，本能的回击，尖锐的犬齿刺破了一点，让他们两个人的血液交融。

他们是不同时空的同一个人。

本质上是一样的。

可又有些不一样。

厉行舟既然想用自己的喧闹在他一片荒芜的世界中重现生机，礼尚往来，他也要将那无尽的黑暗展现给厉行舟才对。

那些肮脏恐怖的念头，也都一一的展现出来，不再保留。

然后就——

一败涂地。

不等他黑暗的世界中虚无成势就在那生机的进攻之下溃不成军。

虚无的黑色，一点光亮都没有办法逃脱的黑色，顿时就成了五彩斑斓的黑。

转而深灰。

随之尽数被白点覆盖。

精元吸收转化以后直接变成了他血肉的一部分，一点也不曾浪费。

“呼——呼——”

厉星极艰难的呼吸着，竭力保持平稳，来抵消这是不是通上心头的窒息感，仿佛下一刻就要淹没其中。

与自己主动时完全不同的感受。

更与第一次厉行舟和自己接触时的感受不同。

厉行舟这一次企图将自己的心与灵魂都挤入自己的躯壳，尽管修士的身体已然不是凡人能比，有着无限的适应能力，但是在这件事情上，修士的所有优势好像一下子失效了一样。

难以言喻的充实。

难以形容的刺、激。

难以承受的热烈生机。

修士没有飞升之前果然还是囿于天地之间，囿于种族之间，人类应当有的反应，他这个近乎于残破的人也都一点不少。

他现在真的相信自己看到的厉行舟的心声。

厉行舟是真的想要干、|死自己。

……

……

两个时辰过后——

厉行舟状态好的不得了，看向厉星极的目光都开始不正常了，见到厉星极双目失神的模样，满意的点点头。

不用问，就知道对面一定很满意了。

理智从下面重回上面，厉行舟一边动手帮厉星极整理法衣，一边对着两个时辰前看到的厉星极内心具象作答，“我没有你的经历，我与你从获得可以改变一切东西的时候就已经不同，你的过去灰暗，我的未来却是光明。

所以我没有办法感同身受。

哪怕用尽了共感之术。

但是我厉行舟从不信命，也不信以我的意愿做不到想做的事情。

既然我感受不到，我就只能将你变成我的样子。

一次不行，两次，三次，积少成多，总会有成功的那一次。”

“话是好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些词语从你嘴里说出来，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厉星极奋力坐起来，上下打量这厉行舟，哦，没有过度的反应。

的确是自己敏、感了，这次厉行舟说这番话，就是很正经的意思。

“……”

“都这个时候你就别招惹我了。”

厉行舟难得酝酿了点严肃的情绪，就被厉星极的眼神打断了。

想要再找回刚才的状态，都变困难了。

“哦，刚才还说积少成多，这不是给你机会吗？”

厉星极挑眉。

弄坏厉行舟还是被厉行舟弄坏，不是个选择题，厉星极都行也可以都要。

“咳，现在还在试炼当中，我们还是要尊重一下这个地方吧。”厉行舟只觉得自己的脸和耳根热热的。

之前尽情宣扬自己变、态心思的时候还没有这么不好意思，现在反而有些别扭了。

哦，别扭。

厉行舟顿时意识到厉星极现在的情绪应该跟自己一样，就是别扭。

了然的表情刚刚挂在脸上，脸红的人就换了一个。

果然，害羞的情绪从来不会消失，却可以转移。

厉星极还是试图挣扎一下，“你方才说的简单，但是如今我们该做什么，都没有头绪呢。”

“不是我说的简单。”厉行舟强调纠正，“你跟我有什么区别，你要是信命也不会跟天魔斗了这么久，甚至都能算得上是占据上风。

你要是信命，就不会找这么多办法，来到我的世界。

你要记住，是你主动来到我的世界，招惹我的。”

“难道不是你单方面自作主张将我圈养起来。”

“对啊，所以我们是双向奔赴啊。”

“……”

厉星极，作为一个年长这么多的，试图用自己的经验占据上风，正面上厉行舟的真诚，失败。

当然，脸上的喜色是遮掩不住的。

没有办法，他也好，厉行舟也好，就是口是心非双标至极的一个人呢。

“咳，言归正传。”

厉行舟看着厉星极表情，说的话占据上风的激动很快退却，随之也不好意思。

清了清嗓子，竭力展现自己并非全然都是变、态的想法。

“我刚才的话不是随便说说，你的记忆彻底恢复之前，许多事情都不是我们能够掌握的，但是可以肯定的一点是极妖墓的存在最需要你身上仅剩下的极妖骨。

你或许能用此威胁，也或许会被其直接牵制，当中会发生什么，你我都不能肯定。”

“此事并非无解，但是现在也确实是无解。”

厉星极其实是明白厉行舟话中未尽之意，正如最开始推测出来的那样，厉星极来到这个世界的一个目的就是夺舍厉行舟，如此无论他这一块极妖骨会如何，都会因为他成功夺舍而避开。

但现在最优解已经没有了。

“你之前的打算并非完全不可取。”厉行舟飞速思索着，“一体不能容纳双魂，但修士的再生能力很强。”

“嗯？”

厉星极第一次预判不到厉行舟下一句话，但总觉得会出乎他的意料。

果然，就听到厉行舟认真道。

“我的极妖骨没有觉醒，从前也受过损毁肢体的重伤，重新生长出来的骨头理论上还是可以化为完整极妖骨，那么现在我直接取半幅骨骼，为你重塑身体，如何？”

“你——要不要先控干净你这个恋爱脑的水？”

厉星极乍一听到的第一反应就是震惊，震惊于厉行舟似乎完全被另一个头控制，已经成了一个恋爱脑的形状。

但是就在他说完这句话后，猛然意识到，喜欢对方是不假，但是自私自利的本质始终都存在在他们之间。

没有道理会大公无私的选择这么一个方法。

定然是厉行舟知道了什么他不知道的细节，才会有现在这个说辞。

于是厉星极还不等厉行舟表演，就主动问道，“你到底发现了什么？以至于你竟然要用这个方法。”

“就不能是恋爱脑上头吗？我想将你完全变成我的一部分，仅仅是能够出入你的识海，和你共感还不够，我还想将你完完全全变成我的样子。

一分一毫都不差。

正好你也曾经想要夺舍我，还能满足你的心愿，不是更好吗？”

“……你猜我信不信？”

“好吧我的确是有了一个小小的发现，但那也只是我的一个猜想。”

“洗耳恭听。”

“就在刚才打破屏障的时候，你我互相都能看到对此内心的心魔和心境。

自始至终，你那边也没有欲望具象化，哪怕你此前对你的心魔做了许多变、态的事情，但究其本质，你的目标是我，并非是你的心魔。

这一点可以说是你与我确定关系以后，后天培养出来，或者直接生出来的心思。”

“所以你想说，你和我的不同，早在心魔试练的内容上就有不同了？”

“你出现在这世界的那一刻，极妖墓就与我原本的世界不同，我的心魔试炼从而发生变化，也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情。”

“仅是如此的话，上限还在我能够理解的地步。”厉星极对于这个发现还是认同的。

“那么就有了一种疑问，是我影响了你到来这个世界，还是你算计来的这个世界？”

“如果是后者，或许，你最开始准备的并非是要夺舍我，而是直接用已经聚合好的完整极妖骨。”

同样是一套完美的逻辑，厉星极甚至都没有办法直接分出哪个可能性更高。

但效果和缘由以及最开始算计这个事情的人或许都变了。

“你现在也拿不准了对吗？既如此，你又没有这方面的记忆，倒不如直接避开可能会产生的问题，选择最简单的路。”

厉行舟的忧患意识真的已经很强了，若非这个提议，要做的是将他的一半骨头都剥离下来，简直再完美不过了。

厉星极当真是心绪复杂。

“也不要有心理负担，若非是你只能吸收我的精元，慢慢修补你的血肉，不然你方才吸收了这么多，按照厉家培育血脉的逻辑，不用我那种极端的方法你就能够孕育出血脉最精纯的骨肉了。”

厉行舟略有些可惜的看向厉星极的肚子。

“……”

“收回之前说你恋爱脑的那句话，我觉得我应当说，控一控你那满是下、流想法脑子的水。”

在这一点上，厉星极自愧弗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