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三天后, 玫瑰庄园的几位主事人又围坐在了同一张桌子前。
所有人的表情都是凝重的。
经过这些天细致严格的排查,他们在庄园内发现了不少新问题——
一些物品的色彩、形状、乃至摆放顺序,都带有精神暗示的效果, 能潜移默化的影响到庄园内的人,实际上, 已经有几名佣人中招了——他们被人种下了精神暗示的种子, 潜意识做出了这些布置,若是那些精神暗示的种子再稳固些,被有相应能力的精神力者催化后,这些佣人就能成为完全听任对方摆布的人偶。
除此之外,排查私人物品时,在白飞源和司良的手机里还发现了伪装成正常广告的“特殊信息”, 这些信息也有强暗示能力。它们安插在可以正常浏览的页面里, 哪怕没有细看,也会被大脑的潜意识扫视记录,继而沉淀在他们的精神识海里。
如此日积月累,表面上看不出异常, 可一旦到了精神力二次觉醒的关键时刻,被人骤然引动, 对精神识海造成的动荡, 必然会导致觉醒失败。
“真是太卑鄙了!”白飞源恨恨地一捶桌,“堂堂一个大家族,竟然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
这种精神暗示的手段,几乎防不胜防, 就算他们及时察觉, 也拔除了这些隐患,但对方还可以卷土重来, 若是手法伪装得更加隐蔽,他们排查和清理的难度也会加大。
更麻烦的是,那些人都不需要真的得逞,只要隔三差五来恶心他们一下,让庄园众人疑神疑鬼,如临大敌,安寻他们无法用最好的状态迎接二次觉醒,那帮人就不算亏。
“也许这就是他们的目的。”司良皱眉,“他们不在乎自己是否能得利,只要影响到我们二次觉醒的状态,他们就可以向纪家交差了。”
“不止。”安寻冷声道,“如果我们挡不住这些人的恶意攻击,就证明是好拿捏的软柿子,随后而来的麻烦只会更多。”
想对他们动手的,可不只有纪家这种仇敌,还有很多伺机而动的饿狼。星族人脱离星河会的庇护,本就容易被人盯上,更别提他们还掌握不少财富,这在某些黑势力眼中,就是现成的肥羊。
之前没找上门,只是因为那些人还在观望,若发现他们根本没有反抗之力,那些人可就不会客气了。
现场陷入了压抑的沉寂。
半晌,穆迁轻轻敲了敲桌子。
“也不必如此悲观。”在所有人愁眉紧锁时,只有这位皇子殿下嘴角带着轻松的笑意。
“我把调查结果告诉你们,只是想让你们知道发生了什么,可不是为了让你们忧心忡忡。这件事其实不难解决,交给我就可以了。”
他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以至于安寻他们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穆先生,你打算怎么解决?”白飞源问。
不是他不信任穆迁,而是他实在想不到对方能怎么做。
就算对方是炽红皇子,但在中心区的地界上,无论是背景还是实力,远道而来的外乡客肯定比不过根基深厚的地头蛇。
别说对纪岭松这个BOSS做出有效反击了,光是能顶住对方的骚扰,他们都已经有些精疲力尽。
“我自然有我的方法。”穆迁笑着说。
“既然担了管家之职,保护好你们三位庄园主人,就是我义不容辞的职责。比起操心这些外务,诸位还是将时间和精力用在训练上比较好,毕竟现在已经很明显了,纪岭松想要掐断你们的上升潜力,我和我的团队可以挡住纪家的黑手,但粉碎纪岭松的图谋,二次觉醒成高级精神力者,这件事只有你们自己才能办到。”
这话直击要害,不仅司良肃正了表情,连有点心神不宁的白飞源,也镇定下来。
是啊。
在与纪岭松的对抗中,他们三位星族人能发挥的余地其实很少,现在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顶住压力,逆流而上,顺利完成精神力的二次觉醒,狠狠去打纪岭松的脸!
这场内部小会议结束后,大家有了更加明确的目标,很快各自忙碌起来。
穆迁把繁虚和枚兰单独留下来,给他们又交代了一番,等两人领命出去后,穆迁正要离开,却见房门被推开,安寻走了进来。
穆迁一看安寻的表情,就知道他是特意来找自己的,微微一笑。
“我正要去找你,没想到安小先生你先来了,这叫不叫心有灵犀?”
安寻关好门,往穆迁面前一坐,开门见山道。
“你到底打算怎么做?”
穆迁说一切交给他这个管家,这话别人听听也就罢了,在安寻这儿,是不可能就这样算了。
倒不是他不相信穆迁的能力,而是他怀疑:这人表面显得若无其事,举重若轻,背地里很可能要搞个大的。
昨天安寻和枚兰闲聊时,无意中得知:穆迁对纪岭松在千面晶莲上做手脚的事,非常耿耿于怀,他当时没有重罚枚兰,除了是给枚兰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还有一层原因,就是——
“殿下觉得,他没能第一时间识破纪岭松的意图,事先没有做出有效预案,导致你拿到了有问题的千面晶莲,甚至差点出事,这件事的最大责任人是他。对此他十分介意,也很难原谅自己。”
说实话,安寻对穆迁如此在意自己的安危,他心里是感谢的,但也很不理解。
怪不得这几天他总觉得穆迁的状态有点奇怪,排查隐患时亲力亲为,对细节锱铢必较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原来是在和纪岭松较劲?
大概对一位算无遗策的智者来说,差一点被对手钻了空子,是一件极伤自尊且难以忍受的事情吧。
而现在,穆迁都直说了他会亲自上阵对付纪岭松,以安寻对此人的了解,穆迁要么不做,一旦做了,就肯定是要搞个大的。
“如果把事情做得太绝,闹得太大,你是会被遣返回国的。”安寻提醒他。
穆迁坐在安寻对面,十指交握,似笑非笑:“安小先生,你这是在担心我吗?”
“没错。”安寻一眼不眨地盯着他,声音干脆,坦坦荡荡。
“我担心你,我不希望你出事。”
于公,他和穆迁是合作伙伴关系,双方合作愉快,他不希望对方过于冒进的行为,导致这场合作提前中断;
于私……既然知道对方大概率是上辈子帮助过自己的恩人,安寻如今看待穆迁,已经很难不掺杂私心。
无论穆迁是怎么看待他的,至少现在的安寻,已经完全将穆迁当成了自己人,他会在意对方的安危,忧心对方的处境,他不可能明知对方在冒险,还冷眼旁观,无动于衷。
安寻耐心地等着穆迁的回复,坐在对面的男人却突然没声音了。
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又像是机器突然卡机,见惯了对方游刃有余优雅从容的样子,安寻还是第一次从这人脸上看到……呃,大概可以用“呆若木鸡”来形容的表情。
“怎么了吗?”
安寻都有点不自信了,自己也没有说什么惊天裂地毁人三观的话吧?
然后他就看到——穆迁突然低下头,将脸埋进手里,然后深吸了几口气,像是在强迫自己冷静,半晌,对方重新抬起头时,又如往常般挂上了云淡风轻的笑容。
“果然,”他笑着说,“只要活得够久,什么事都可能发生,妄想也可以成真。”
安寻:“?”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穆迁不动声色地转回了刚才讨论的话题,“我也不想被遣返回国,做事自然会有分寸。”
“你打算怎么做?”安寻追问道。
穆迁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他。
“你听说过一家叫‘疗愈会’的组织吗?”
安寻想了想,摇摇头:“没听说过,但这个名称……莫非是个医疗组织?”
“嗯。”穆迁点头,“你没听过也正常,这个组织挂着医疗行会的名头,实际是个空壳行会,他们不对外接诊,只接私人定制服务,服务门类大多和精神疗愈及催眠有关。”
安寻立刻反应过来了:“你的意思是,庄园内这些精神暗示类的攻击,全都出自这个疗愈会?”
其实精神暗示也算一种治愈手法,它可以抚平人的精神创伤,让人从痛苦的泥潭中获得解脱,等同于麻醉剂的效果。
而这种手法若是用在负面信息的传达上,就能像慢性毒药一般,潜移默化地污染和毁掉一个人,非常歹毒。
“这个疗愈会在暗网圈的名气很大,他们最擅长对有钱无势的普通富豪洗脑,比如前阵子,中心区有位梁小公子继承了巨额遗产,结果不到半年就败光了千亿家产,人也蹲进了戒毒所,他堕落得这么快,背后就有疗愈会的影子。”穆迁说。
“纪岭松这人很谨慎,也很傲慢,他要对付你,又不想脏了自己的手,于是找了些黑手来针对你。我已经查到了,在庄园出事之前,疗愈会的头目有和纪岭松接洽过,他们应该是接了纪家的单子,才会对你下手。”
听到这里,安寻已然明白了穆迁的计划。
“所以你的打算,是先从疗愈会开刀,杀鸡儆猴?”
穆迁点点头。
安寻思索起来,他对穆迁能调动的资源也有些了解,如果是收拾几个干脏活的喽啰,那自然是没问题的。
但有句话叫,打狗还得看主人,穆迁对疗愈会下手,无论如何都会引起纪岭松的反弹,以穆迁的习惯,他要出手的话,一般都是一套连招,对付疗愈会只是个开始,最终的目标还是纪岭松。
“你需要我做什么?”安寻记得刚才进门时,穆迁说过他本来也打算去找自己的,这说明在穆迁的计划中,自己也占据了一环。
穆迁沉默了一下,缓缓道:“这是个备选方案,不到万不得已,其实我不想把你牵扯进来,但若想将敲山震虎的威力发挥到最大,其中一个环节,最好还是由你出面。”
安寻苦笑:“我是纪岭松的眼中钉,早已是局中人,倒是殿下你,本来可以置身事外,却被我们牵扯进来了,所以你不用有什么顾忌,需要我做什么,你直说就行。”
于是穆迁将他的计划大致说了一遍,安寻听完后,终于明白为什么穆迁会找自己了。
这件事,还真只有自己可以办到。
“没问题。”他干脆地答应道,“我回去就给那位写信。”
想到之前在海夜城承诺过的约定,安寻又微微一哂。
“就算没有这件事,我也该向那位赔罪,毕竟我早该去拜访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