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安翻了下泪膜,将人头扔进了海水里。◎
疲惫和恶心, 夏禹一醒来就是这样的感受。
这就和他离开虚拟世界的感受差不多,明知道刚刚失去了意识,可又无法把思想集中起来。
夏禹被一个人压着, 要是从前的他也无所谓,偏偏现在他身体很小, 不堪重负的疲惫感只会倍增。恍惚中他先去摸左腕的手环,心里凉了一半,看来那些抓他们的人也没有那么傻, 知道先摘掉定位设备。
现在每个人都能申请一个手环, 和人工智能的沟通不再像从前那般战战兢兢。夏禹摸到自己的那个不见了,便立刻去摸压在身上那个人的。
手臂胖乎乎,软乎乎,一摸就是小孩儿的皮肤。
唉,果然, 这个上头也没有手环。夏禹接受了眼前的局面,在颠簸中等待完全的清醒。四下漆黑, 他习惯性地开始复盘,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有人绑架了他们,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可这是无差别的恐怖袭击还是专门针对自己而来的定点行动,又不小心波及了别人?
不会是机械全能教的信徒吧?虽然灵石已经被抹杀, 可是它留下的教徒仍旧有活动迹象。难道说他们痛恨自己重启了女娲和精卫, 决心要给他们伟大的教主老大复仇?
诶呀, 也不是没有可能。夏禹休息够了才睁开双眼, 缓缓地坐起。他用最短的时间适应了漆黑的环境,太阳穴隐隐约约疼着, 不间断提醒他已经身处危险。
“小螺母?小螺母?”也是直到这时候, 夏禹才看清楚压着他的人是谁。
小螺母比他还惨, 脑袋上磕出了好大的一个红包。夏禹赶紧摸一摸额头,他怀疑其实自己也磕过,只不过自愈消肿得太快。
在他轻柔的呼喊声中,小螺母晃晃悠悠地醒了过来。两个孩子被捆在一起,夏禹是假小孩儿,可这个是真小孩儿,一睁眼就开始哭。
他这样一哭,夏禹就会想起小时候的墨安来,那份无助的苍凉漫上心头:“好啦好啦,你先别哭,咱们不会有事的。”
“妈妈,我想要妈妈,我害怕。”小螺母的胳膊上拴着绳子,害怕地凑到夏禹身边来,两个人缩起小腿紧紧相贴,依靠彼此取暖。夏禹暖了起来,小心翼翼朝他嘘了一声,命令道:“你先别哭,你一哭我就听不到外头的人说话了。”
“可是我害怕。”小螺母哭得慢了一拍,“我想妈妈,我想回家。”
“会回家的,你放心,我向你保证不出一个小时咱们就能回去。”夏禹仰着头往外看,外头黑屋里也黑,所以天上的点点星光就格外清晰,富有节奏感得闪烁着。小螺母紧了紧手臂,说话的时候颤抖个不停:“可是我想回家。”
“嘘。”夏禹用小手迅速地捂住了他的嘴。这样一对比,他忽然意识到小时候的墨安有多么勇敢。
耳边暂时安静下来,夏禹时不时地拍一下小螺母的肩膀,但沉重的心思已经飘到了外头。二十多岁的心智放在小孩子的身体里,他和小螺母的眼神有着鲜明的对比。外头没有动静,他就再听,直到听到了哈哈大笑声。
紧接着他又听到了有人在说话,只不过他们说的语言让他一头雾水,完全听不懂,是外语。
看似没有破绽,夏禹正在发愁找不到解题的线索,可自然环境总能为他开辟出一线生机。不多会儿夏禹就听到了最为熟悉的动静,海浪声。
哗啦,哗啦,哗啦。那不是别的,而是堪比故乡的存在。
“唉……”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你听到什么了吗?”小螺母还不到十岁,脸上泪痕斑斑。
“听到了,咱们是被他们绑架了,在海上。”夏禹收回手,活动着已经麻痹的关节。
刚刚止住泪水的小螺母又要哭了:“啊?咱们在海上?那怎么做才能回家呢?”
“对啊,怎么会这么凑巧又在海上,这些家伙真是……”自寻死路啊,夏禹刚刚那一声叹息就是为他们叹。话音刚落,船舱里的灯通明大亮,伴随着脚步声而来的还有陌生的人。
夏禹警惕至极,将已经吓白脸蛋的小螺母挡在后头。但他又觉得自己这样子太成熟了,索性也装作很害怕的模样:“你们……你们是什么人?请你们不要伤害我们,我们小小的。”
几个男人并没有搭理他们,而是各忙各的,连看都不多看一眼。他们就当着夏禹的面沟通,一点都不担心被听走重要信息,只因为他们说的就是外语。
夏禹一阵气馁,看来以后还要多学几门语言,不然真遇到什么事情就变成了哑巴聋子,寸步难行。又过了半小时,有一个白头发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将手里的烟扔到脚下碾灭,踩着尼古丁的味道走到他们的面前。
气味好难闻!夏禹捂住鼻子。
“什么时候醒的?”他开口很沙哑。
这个可以沟通。夏禹灵机一动,害怕地往后躲了躲:“我想要妈妈,我想回家。”
“别哭了!”男人很是厌烦小孩儿哭声似的,从腰带取下一支枪,示威一样放在他们面前。夏禹一眼就认出这把激光枪的型号,这一套武器因为太过危险所以禁止在市内使用,一旦开枪就是一片生灵涂炭。
他们怎么会有这么高端的设备?夏禹的脑筋转起来了。
“如果你们不哭,我保证你们可以活下来,但你们谁要敢再哭一声,下场就是被我扔进海里。”男人凶神恶煞地拽过那条绳子,拴住的小螺母一个跟头就被拽过去。夏禹赶忙挡在他们当中,用自己替换了小螺母。
“求求您了,别伤害我们,我们只是小孩子。”夏禹再次施展演技,“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们小小的,我们不会乱跑。”
“你不用管这是什么地方,我们要带你们去另外一个国家,在哪里下船,你们就是哪里的人。”男人捏住夏禹的耳朵一拧,“不听话我就扯了它!”
根本不疼,但夏禹还是尖叫了一声,踢着小腿往后躲,把一个小孩子的害怕表演得淋漓尽致。小螺母分不出夏禹是不是装的,反正他是真害怕,一想到以后再也不能回家就想大声痛哭,再一想到会被扔进海里又不敢吭声。
两个小孩儿脑袋顶着脑袋得躲着,毫无危险和反抗的能力,男人很满意,用外语和周边的人交代了几声就离开了船舱。这时候夏禹才偷偷抬起头,神态和方才完全不同,眼神里丝毫不见怯懦和紧张。
太好了,只是普通的人口买卖,应该很好抓。
不涉及机械全能教就好,他和小螺母只是运气不好,被偷渡人贩组织顺手捞走。他们行动一次不可能只抓两个,所以这船上肯定还有别的小孩儿,到时候可以一起救走。还有就是,他们居然能搞出这么大的犯罪行动,看来这是管理上的漏洞。
“夏禹,夏禹……”小螺母已经吓得有气无力,“咱们……真的能回家吗?”
夏禹将小螺母护在臂弯里,就像他从前护着墨安:“当然,墨安马上就会找到我们。”
“真的吗?”小螺母心惊肉跳,“他们有枪,我知道枪很厉害。”
“真的,墨安一定会来,他很勇敢,也很聪明,这些枪在他面前不值一提。”夏禹无比确定。
海面上的云团瞬息万变,像是要变天了。
白头发的男人站在甲板上,使用这艘船匹配的通讯器和下家联系。几个外国男人站在他身后,傲慢地问道:“你确保没事吧?”
“当然了。”他也用外语回答,“你们还不相信我?”
外国男人的眼光异常毒辣,身上发达的肌肉让人心惊肉跳:“这一批孩子里面有怪种和寄生人的后代,恐怕会卖不出去。”
“怎么可能?所有的孩子都能卖出去,而且价格很高。”白头发男人颇为自豪似的,“你要知道,世界刚刚恢复太平,很多城市都缺乏人口。”
“全自然人类才卖得好,你不要耍诈。”外国人警告他。
“我怎么敢呢?”白头发男人耸了耸肩,看似是占了下风,实际上胜券在握。这十几年全自然人类死了太多太多,连半机械人类的生存状况都不怎么好,国家和城市要想发展第一样就少不了人。
外国男人也不想和他过多争辩,嚣张地挑着眉毛,手一直放在枪袋上。“信息入库没有问题吧?”
“没问题,我们那边有人安排,每个孩子都能有新身份。”白头发男人刚刚说完,船体忽然间就不动了。
原本是全速前进,一刹那间他们就定在了视野开阔的海面上。夜晚的大海早已不是温柔和浪漫的象征,而且张开了血盆大口给人无限恐惧。他立即拿起通讯器问:“船长室!怎么回事!”
平时只要有风吹草动那边就会和他联络,可此时此刻船长室只有一片沉默。
“你们耍诈!”所有的外国男人第一时间举起了枪,黑洞洞的枪口全部对准了他,“想要搞黑吃黑那套?”
“等等,大家等一等,冷静下来!”白头发男人也有些慌了,这里是无人管辖的海域,真发生什么事情大家都没有活路,“可能是通讯的信号不怎么好,要不然你们派一个人去船长室?”
这不失为一个办法,然而船体异常的晃动又打消了这个念头。海面像是起了一阵风,风没有吹在他们的脸上,却搅动了海水。探照灯的范围之内一具流线型的身躯快速滑过,反射的光芒晃了他们所有人的眼睛。
“那是什么!那是什么?”外国男人们的枪立马转换方向,愤怒又惊讶地指向了大海。
白头发的男人哪里知道这是什么,他从没见过这种怪物。现在他只想赶紧躲进船舱里,期盼这个生物只是不小心撞上了他们的船,很快就会游走。
然而海神的好运并没有眷顾他们,在微弱的电流声过后,整艘船陷入了黑暗,停电了。
滋啦,滋啦,滋啦。奇异的响声环绕着他们,激活了深海降临的恐惧,像有无数金属铁片剐蹭着船身,要把这艘船丢进绞肉机里。
而在这黑暗当中,已经上船的墨安拎着船长室那人的脑袋,滑动着他漆黑又强壮的鱼尾,悄无声息地,用鱼尾卷住了一个男人。
xla。
墨安翻了下泪膜,将人头扔进了海水里。
船舱里,夏禹就像有心灵感应,睁开了他的眼睛。
“墨安来了。”他对小螺母说,“我的英雄来了。”
【??作者有话说】
墨安:开启豆沙了模式!
祝大家国庆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