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端木佑想要找到白烨并不是什么难事。

即便他现在确确实实地掌握了失乐园的大部分权限,他也很清楚白烨在失乐园的权限更大,然而也可能是他从未将这个涉世未深的小少爷放在眼里,才会导致这样的事情发生。

可即便这样,端木佑也不觉得白烨能够逃到哪里去。

从小被宠溺到大的孩子当然是这样的,白烨也不过是从实验室里长出的一朵娇弱的花,只要轻轻一拈,就会彻底变成碎片。

天真,却又足够狠心。

哪怕是从小带着自己长大的哥哥,也能这样轻而易举地出手杀死,所以做出这样的选择也并不奇怪。

“他去了疗养院……然后又绕回了自己曾经的家里……”

“他折断了疗养院的树枝!我的天!!!那家伙疯了吗!!”

失乐园的高层乱成一团,这也是很好笑的事情——正是因为他们从未将焰白放在眼中,眼下出现这种事情才足够滑稽。

屋子……

那间屋子……

端木佑的身形从街道上穿梭而过,利用空间术,他能够轻而易举避开污染物,找到白烨所在的那间别墅。

圈养鸟儿的笼子,曾经白烨就是被白染关在这里,这是最漂亮的牢笼,也是最恐惧的深渊。

他回到这里来干什么?

端木佑对外界的哭喊和求救熟视无睹,他一把推开了大门,向着空无一处的房间内走去。

仆人们早就跑光了,屋子里各式各样珍贵的收藏品被推倒在地上,宛若垃圾一般四散开。

“什么人!!”

一阵女孩子的声音恐惧地响起,端木佑看向了屋子的角落,却见到一位眼熟的女孩正站在那里,神色冰冷。

“桑医生。”

端木佑对她点了下头,道,

“看来您还没离开这里呢,这里已经没有您要服侍的主子了。您到底在等什么呢?”

“你……你闭嘴!!”

被称为桑的女孩子流下了眼泪,低哑着声音道:

“你根本不明白城主他为了这个世界做了什么!!!你这种站在幕后的背叛者!!!你有什么资格说他!!”

“我看,你才是最天真的那个人。”

端木佑看了她一眼,眸子里却满是冷嘲热讽,

“你心心念念的城主,眼中可没有你的任何位置,你真的以为他很在乎你吗?”

“我不在乎!”桑大声道,

“是城主将我从贫民窟里带出来的!!也是城主将我从那样糟糕至极的家庭里带走的!!!无论如何,我现在的一切都是城主给予的——”

“外面的世界也是你做的吧?为什么那么憎恨城主?就因为当年他抢占了你的位置??”

当桑说到这句话的时候,端木佑的目光阴沉了起来。

“是吗?你倒是提醒我了……确实,这也是我憎恶他的原因之一,但那也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我是个相当能伸能缩的人,只要能够为我带来我想要的愿景,那么无论是怎样的仇人,我都能将其视为知己。”

“可事实并不是这样的。”

“那个蠢货,他的眼中只有他的弟弟。这个世界也不及他弟弟一分半点重要。我当然不关心他是怎么想的,也不关心他想要做什么,既然他和我的愿望冲突,那么将他解决掉就好了。”

说到这里,端木佑的语气更是带了些嘲讽的笑意,尖锐无比:

“啊——说起来,有件事情还请你务必知道。”

“杀死白染城主的人可不是我,而是他最爱的弟弟。这可真是嘲讽啊……毕竟,以我的能力,可没那么容易杀死他。”

“不……这不可能!!”

桑的脸色越来越差,她整个人都跪坐在了地上,嘴中喃喃着。

“你就慢慢想吧,顺带一提,污染物已经蔓延到这边来了,再不走,死的可就是你了。”

端木佑并不关心桑的问题,只不过想到对方曾经是白染的眷属,他的心情更加愉悦了。

在绕过无数的房间后,端木佑很快找到了他想要去的那个房间。

地下室。

他一直都知道,白染的实验室是连接着他的地下室的,那里的空间被开拓的很大,他曾经也只是知道,但是从未下去过。

而现在,已经没有人能够阻止他了。

·

地下室的一侧,焰白和死雨依旧僵持在原地。

他们能够嗅到那股极为浓郁的血腥味,仿佛那血液被赋予了生命,让人忍不住脊背发冷。

“你们那么紧张干什么?”

白烨挑起漂亮的眉梢,他的目光在焰白身上扫过,淡淡道,

“难道你以为我会杀死你们吗?”

“死雨,你是知道的,我并不是喜欢杀戮的人。如果我是那样的人,你也不会活过那个晚上。”

“……你果然记得。”

死雨的手指攥紧了。

他并不讨厌白烨,但是也绝对算不上是站在他那边的人。

他对白烨的感情一直以来都很复杂,他是救了自己,但是……

无论如何,那天夜晚都是他的噩梦。

“你是故意在这里等着我们的么?”焰白先发制人地问道,

“是……想找我有什么事吗?”

“故意?”

白烨笑了,他沉沉地看着焰白,低声道,

“我倒是很想故意,只可惜我现在并没有那个时间……很可惜,我们是因为巧合才在这里相遇的,并非刻意。”

“这也是一种缘分,不是吗?”

死雨的心几乎在这一刻悬到了顶点。

“焰白,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看上去好像认识你的样子?”

“……”

焰白没有说话。

好像光是回答这个问题,就能消耗他的全部力量。

“什么关系?这问题的答案难道不是显而易见吗?”

白烨继续向前走去,他高傲地抬起头,血色的眸子里洋溢着笑意,

“焰白,白烨,这名字都已经极为明显了,不是吗?”

“你只是我的仿制品,用来代替我去承受苦难的躯壳。如果不是因为我,你这辈子都不会存在于此。”

“你的血液,你的骨骼,皮囊,几乎全部来自于我,我于你而言就如同造物主一般。我们本应该有着亲密无间的关系。”

“可是你逃走了,真让我伤心啊,焰白。”

空气中一片寂静。

死雨似乎察觉到了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可是一切已经晚了。

焰白的脸色难看极了,虽然只有一瞬,但是他还是捕捉到了对方眼中的暗沉。

当然,也只有一瞬。

“是的,我逃走了。”

焰白温声道,他缓步向着白烨的方向走去,目光却愈加平静,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自始至终,这一切都是我的选择。我从未后悔过我的每个决定,也从未后悔过我遇到的每一个人。”

哪怕是每个选择,决定,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组成他灵魂的一部分。

“或许我还要感谢你,如果不是你给予了我这一切,我也不会如此的……幸福。”

“哪怕很短暂。”

如果人只能看到苦难的一面,那么他的人生将是皆是苦难。

可如果将那份苦难翻转过来,触目之处,总会有让人能够展露笑容的存在吧。

“……真好啊。”

白烨看着他,目光却忽然平和了下来,

“是的,这就是我的想法,这就是我,一直能够忍耐至今的想法。”

“我们之间确实很像呢,焰白。如果是其他的时间,或许我们能够成为很好的血亲。”

“可惜……”

他的身形逐渐变得模糊了起来。

死雨顿时警惕,然而他却发现,无论他如何去看,白烨的身影都在一点点的消失。

……不,不是他的身形在消失!!

是他的视野模糊起来了!!!

“唔……”

血色的雾气不知何时弥漫于房间的每个角落,那些血液滴落在地上的时候,就像是自燃了一般,顿时燃起无声无息的雾气。

就在他们谈话的时间,血雾早已弥漫在房间的每个角落,而地面上也长出了宛若斑纹一般的痕迹,仿佛跳动的血管。

那些血色的藤蔓顺着白烨的脚踝向上攀爬,它们死死绞住了他的血肉,仿佛要从中榨取血液得以滋生。

“焰……焰白……”

死雨伸出手,他疯狂地想要做些什么,可身体的疲软感却愈加严重,

“你快走,你……”

他不希望更多的人在这里死去了。

并不是他在乎什么人,而是他并不想看到,也不想再这样无能为力。

可焰白并没有搭理他。

他的注意力好像全部都集中在了白烨的身上,可他的目光中并没有任何恐惧,甚至……平静至极。

就好像他早已预料到今天会发生的一切。

“今天是个很好的日子,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时刻便是今日,甚至还恰巧遇到了你。”

白烨逐渐走近了焰白,他手中的血色树枝竟是已经扎下了根,而那些根系牢牢地刺入了他的血管之中,以他为中心,疯狂地吸食着。

血雾愈加浓郁,几乎让人看不清任何东西,除了那片茫然的红,和冷入骨髓的冰。

“我将在今天死去,而你……也会和我一并陪葬吗?”

“如果这是你的邀请,那么,我当然会应邀。”

焰白竟然回应了他。

他的目光闪烁着柔和的光,就好像这并不是仇人的见面,而是一场盛大的舞会。

甚至他抬起了手,轻轻触碰着白烨手上的那根血色的树枝——于是,下一秒血色的树枝疯长着,却于霎那间将他整个人包裹住。

死雨的意识终于在绝望的末端渐渐消散了。

而压抑的梦境也伴随着浓郁的雾气一并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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