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杀他，我有话要问。”

黄黑锁链缠绕着戈恩异变的身体，限制住他疯狂挣扎的动作。

塞拉莱瞥一眼他还剩下15%的血条，喝下回蓝药后，再接五个技能就能清空。计算一番，确认即使情况有变，也能及时击杀后，他退至一边。

从定身、混乱、神志不清状态中脱离的玩家们，小声交谈。

“现在是什么情况？BOSS死之前的过场动画？”

“为啥戈恩会变成这样啊，我还以为斯旺夫人才是BOSS呢，你看她在村门口杀我们，眼睛都不带眨的。”

“说不定是两个BOSS一言不合互相内讧的剧情？说起来，你们刚刚能看到游戏画面吗？感觉我像是卡在bug里了一样，黑屏了都，下线也下不了，吓死我了。”

“卧槽，你们也是这样吗？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这样，一下就想到因为游戏bug，导致脑死亡的新闻，当时我遗言都想好了呜呜呜。”

“想遗言有什么用，又发不出去。所以，这到底是bug还是什么？怎么醒来了直接白天变黑夜了？”

“不是bug，应该是debuff的影响，可惜debuff消失得太快，我没看清上面写的什么。”

玩家们旁若无人的交谈并没有影响到斯旺夫人与戈恩，他们就好像自成一界般，自动屏蔽了外界的干扰。

斯旺夫人紧紧盯着戈恩因异变而完全昏黄的眼睛，钢蓝眼瞳中满是迫人的冷厉。枯木法杖抵在脖颈下脆弱的喉结处，似乎再用力一点就会戳破他干瘪的皮肤。

里面流出来的，是血还是混合有不知名组织的脓液呢？

斯旺夫人急切的问询打断了塞拉莱的出神。

“他在哪？”

戈恩笑笑，艰难地转动头颅，看向塞拉莱道：“为什么不问问他呢？他知道的啊，那个人的下落。”

塞拉莱：？

怎么也想不明白跟他有什么关系，塞拉莱茫然地指了指自己，恰巧露出了为抵御污染而仓促戴上的不合手的戒指。

斯旺夫人瞪大了眼，一把拽过塞拉莱的手，扯下戒指细细端详。

“这、这是……这个东西怎么会在你手里？戒指的主人呢？你已经见过他了？他在哪？”蓝宝石璀璨的光芒即使是在黑夜也依旧夺目，折射在她钢蓝色的瞳孔，隐有水光。

她哽咽着，语速又急又快，连珠炮般问出许多问题，捏着塞拉莱手腕的手，不自觉用力，如同握住了救命稻草。

戒指的主人？他？

塞拉莱突然想到了什么，打开任务【格纳的委托】详情，一目十行扫视后，语气犹疑地问：“黛拉？”

听到这个名字，斯旺夫人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满溢的泪水再也包不住，从眼眶滑落打湿了那张苍白而布满岁月痕迹的脸。

她嘴唇颤抖着，哽咽几声，道：“是、是我，我的名字，黛拉……”

系统提示，他完成了任务【格纳的委托】。

迎着她希冀的目光和戈恩看好戏的尖笑，塞拉莱将格纳的骨灰取出，抿了抿唇，道：“在这里……格纳，他已经死了。”

她看上去，快要碎了，整个人摇摇欲坠，枯木法杖不知何时砸落在地，双手颤得不成样。

她苍白手臂上的缝隙增多，几乎将整条手臂都占满，密密麻麻长出许多眼珠。

塞拉莱用简短的语言描述了一下格纳的情况，眼睛一错不错地紧盯她裸露在外的手臂。

他发现，他多说一句，她的手上就多一条缝隙，但与此同时，每当眼珠缝隙要彻底布满双臂时，又会因蓝宝石戒指的压制而褪去。

“他怎么这么傻……明明、明明只要戴上它，他就不会……不，是我傻，我才是最傻的！他明明就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了，我竟全然不知……他和他的妹妹安妮，来到希格镇的时候，我为什么不去迎接呢？”

眼下的场景，实在有些荒谬，被不知名力量定在原地看npc走剧情的玩家们一脸不耐烦，被锁链捆绑限制了行动的戈恩满脸幸灾乐祸，斯旺夫人跌坐在地捂面痛哭，而塞拉莱则面无表情，手指摩挲法杖，跃跃欲试地想要站桩输出。

聚集在破败神庙前的几波人，各想各的。

还未等塞拉莱想好，用冥火还是灵魂穿刺清空戈恩剩下的短短血条效率更高，斯旺夫人便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恢复到之前那幅严肃冷静的样子，然而微红的眼尾却暴露出她并非表面这般平静。

她拾起沾灰的法杖，对准戈恩，顶端宝石显露刺目的光芒。

戈恩扭动身体，不住嘶吼：“不！你不能这么做！你不是修士吗？你的神不允许你杀害同胞！呃——！”

灰黄光芒大涨，化为尖锥，刺穿了戈恩头顶硕大的眼球，破裂的脓血没有再生的机会，就被光芒吞噬。

他的身体化为灰烬落下的瞬间，斯旺夫人周身气势大涨，一跃踏入了高级魔法的队列，并试图冲击那层屏障。然而，冥冥之中有双无形的手，硬生生将这股冲劲摁了回去。

随着戈恩的死亡，束缚玩家的力量渐渐消散，被迫当背景板雕像的玩家们纷纷活动手脚，口中抱怨的同时好奇打量着斯旺夫人，炯炯目光中的疑问几乎要化为实质。

斯旺夫人自嘲笑道：“杀死保留神智的感染者，就可以增强力量，这应该是许多非凡者梦寐以求的吧……Sai，你想知道，这里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借着夜色掩盖接住吃饱喝足偷偷溜回身边的小黑，塞拉莱道：“说说看？”

任务面板上，【无形的阴影】刷新为：找到帕拉村异变的原因。

斯旺夫人扬起法杖，施展了一个群体法术，将塞拉莱同玩家们一同拉入了她的回忆。

在她的回忆里，塞拉莱看到了她、戈恩、格纳、还有安妮。

真相与戈恩所言大相径庭。

他并非什么帕拉村的村民，或者说，他们四个人没有一个是帕拉的原住民。

戈恩、格纳与他的妹妹安妮，共同信仰着伪装成正神某不知名邪神，在信徒集会上，遭遇光明神殿的围剿。

侥幸不死的三人，或是虔诚信仰使然，又或是邪神破碎意识的蛊惑，总之，他们带着邪神残躯，开启了长达数年的逃亡之路。

在此期间，格纳遇见了年轻时的斯旺夫人——黛拉。

出生小贵族家庭的黛拉魔法天赋卓越，然而却在家庭影响下，早早地成为了疫病与草药之神的信徒，这意味着，她的魔法之路天花板，被固定在了高级魔法师的层级。

疫病与草药之神信徒虽少，却是再正统不过的正神。然而，神圣东征开始了，连强大的春晖女神都逃不过不臣服就被打为邪神围剿的下场，更何况是信徒只有一千出头的疫病与草药之神。

黛拉的父母纷纷葬身在光明神殿的铁蹄之下，在最后关头动用家族秘法，保下了黛拉的命，送她逃走。

一夕之间，黛拉从高高在上的贵族小姐跌落云端，不得不遮掩行踪，开启流亡之路。

或许是有着相同的经历与同样的仇恨，黛拉与格纳迅速坠入爱河，四人与流亡途中路过帕拉村，并在此休整。

心怀怨愤、对他的神虔诚到狂热的戈恩，既眼热与帕拉与世隔绝、风调雨顺的地理环境与宁静美好的村庄氛围，又嫉恨他们的神还未被废除，依然拥有信仰自由。

他决定，将光明神殿对他做的一切，原封不动地对待帕拉村。

——宣布他们的信仰是堕落的、意图吞食血肉灵魂的邪神，强迫他们改信他所信仰的神明。违者，杀。

或许在这时候，戈恩受到邪神残躯的影响，就已经很深了，几乎达到异变边缘。

然而当时，被家里人保护得很好，还未接触多少世事险恶的黛拉，以及本就常识匮乏的格纳与安妮，并未察觉到他的异状，只是皱着眉头不赞同他的观点。

表面上，戈恩表现得听进劝说，背地里，他却恨上了格纳与安妮，认为他们受到黛拉这个异教徒的影响，已然背弃了他们的神。

于是，趁着三人外出游玩时，堪堪踏入非凡者大门的戈恩，于帕拉村内展开屠杀。他强迫村民们毁坏风沙之神的神像，如有违抗，便拿反抗者的家人开到，残忍虐杀。

信仰与亲情的重压之下，不同的人做出了不同的选择。

一旦突破了底线，底线就会越变越低、直至消失。毁坏神像、烧毁神庙，于无头神像的废墟之上，戈恩掏出鲜活依旧的邪神残躯，以风沙之神为祭品献祭，试图复活邪神。

这场异想天开的复活仪式，理所当然地失败了，然而，信徒临死前的痛苦与不甘，在邪神残躯的影响下，竟污染了匆忙现身的风沙之神。

二者融为一体，堕变成塞拉莱曾见过多次的眼球怪物。

将大半神力与精力都用在遏制邪神污染的风沙之神，实力大减，虚弱得连凡人都可以对祂造成伤害。

早已疯魔的戈恩，便强迫着帕拉村民，拿起武器，攻击他们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