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番外·HERO(上)

真真假假 塞纳左岸 2096 2024-12-01 12:26:48

*5*

五岁的秦书翎几乎没有任何烦恼。

雅苑的后山无限大,无论她想玩什么游戏,总有一个黑着脸的赵叔叔和陪着笑的罗叔叔坐拥右护,直到天黑——天黑就要回家吃饭,叔叔们也要下班。爸爸,她指的是沈佳城,总会一边办公,一边从书房的那扇窗口里面看着她笑。

雅苑后山是她的游乐场,幼儿园是她的游乐场,就连天阙阁也是她的游乐场。

谭叔叔兜里总有拿不完的糖果,实木桌子和椅子底下有数个位置可以躲猫猫,沈佳城躲在办公室门口乖乖闭眼默数三十秒,进屋以后还要装作没找到。

工作周的周中放学之后,总是晏舒阿姨来幼儿园接。周一二三送到军校的教职员工楼,周四五则是送到天阙阁,周末,一家三口在雅苑深居简出。

军校和天阙阁各有利弊。秦书翎在五岁生日那天,被某不太面熟的宾客犀利提问,“两位爸爸更亲哪个”。她黑漆漆的眼珠一转,竟给出滴水不漏的回答——军校的游戏好玩,天阙阁的饭菜好吃,两位父亲都喜欢,缺一不可。

沈佳城的骄傲之情溢于言表,单手搂着她,礼貌地拒绝掉后面所有问题。

事实确实如此。在天阙阁她束手束脚,尤其是从椅子上摔下来过一次,打翻过两次盘子,并被沈佳城领着亲自向保洁阿姨道歉之后。可在军校的操场上,她大可以自由活动。秦书翎知道自己拥有一些奇奇怪怪的特权,可以指挥军校学生哥哥们陪她玩飞盘。秦臻多数时候不用加班加点备课,可以一直陪她玩到天黑,然后牵着她的手去食堂和各位坐得板正的叔叔吃饭。

傍晚时分,座机会响,显示天阙阁来电。爸爸总是先递给自己,等自己说完想说的话以后才接过来,然后要关门讲至少一刻钟的电话。不同于他的其他电话和学术会议,这种电话,她被禁止旁听。

爸爸右手无名指上有两枚戒指,一枚银色的刻着纹路,另一枚则是镶嵌着蓝宝石。秦臻是两枚,沈佳城同样是两枚,只是戒指叠戴顺序相反。

秦臻习惯睡觉时候仍习惯把戒指摘下来放在床头的收纳盒里。秦书翎生日当天清晨勇闯雅苑卧室,想偷看两位父亲分别给自己准备的礼物,结果却不小心弄丢了秦臻的那枚蓝宝石戒指。她以为会因此被责备——像在幼儿园调皮捣蛋之后那样。可秦臻并没有。他一手抱着她,让她回忆昨天晚上都去了哪,一边在家里各个角落低头找寻。

真丢了我就再给你买,沈佳城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秦臻说,就这么大一片地方,能跑哪去?仔细找总能找到的。

军校通识教学第一课,地毯式搜索。秦臻领着五岁零半天的秦书翎,现学现卖。

沈佳城要去加班,只扒了两口早饭,一边穿西装外套,一边风风火火地夹着公文包往外走。

翎翎现在开始,独立完成任务!秦臻指挥完毕,两步走过去,帮沈佳城拉紧了领带。

*4*

秦臻念及自己也是老师,比较方便交流,特意给幼儿园老师留了自己办公室座机和私人手机两个号码。可每次秦书翎在幼儿园调皮捣蛋,幼儿园老师的电话必定先打给沈佳城。

多数时候也不是什么大事,唯独四岁这次除外。幼儿园调整作息安排表,每日午觉时间推迟半小时,而原来在玩具角帮忙的老师是半日职工,十二点半就要打卡下班——结果就是,幼儿园所有小朋友失去了午睡之前去玩具角玩耍的机会。

颁布新规第一天,少数孩子哭闹,秦书翎不在其列。第二天,几位家长打电话询问情况,秦书翎的家长仍不在其列。

可第三天,老师们按时间来检查午睡情况,发现二十多张床全是空的。老师吓得魂飞魄散,差点当场报警,连带着校长和教导主任,辗转数间教室,竟然是在本应关闭的玩具角找到了全班小朋友。为首的那个,黑色长发,杏仁眼,梳着两条不均匀且歪歪扭扭的麻花辫。

大家集体逃离午觉,违反规定,“和平抗议”。或者,用秦书翎的话说,“强烈表达不同意见”。

下午四点钟,天阙阁电话响个不停,沈佳城一看来电人,立刻终止和李承希的会议——

“书翎怎么了?”

秦臻于两个小时后接到同一通电话。周五晚上,他也急匆匆从军校赶回家,就看到一大一小正在书房“主动罚站”。

秦书翎早在沈佳城教导下写好三百字检查——我错了、为什么错了、下次该怎么做。拼音汉字齐上,还引经据典,对于一个四岁半的小孩来说,称得上是文采飞扬的检讨。

秦臻直接没了脾气。

秦书翎得到的是来自双亲的支持和谅解。写的不错,想表达自己的想法很好,只是要考虑具体落实的方法。我们永远是你最好的朋友,下次想做这样的事情,要先跟我们讲。

晚饭期间,秦臻照例问,翎翎今天在幼儿园有什么好玩的事。寻常得好像任何一天。沈佳城在旁边也耐心附和着,帮她整理清点书包里的画本。

秦书翎挺高兴,看起来一切如常。晚饭过后,她请求多讲一个故事,难得今天爸爸回家这么早。

可这时候秦臻说,稍等,我有点事跟你爸说。

然后他转过头,说了两个字,书房。

沈佳城先站起来收拾碗筷。

书房门半掩着,里面一盏昏黄灯光。

是秦臻先开口:“大白天你自己一个人风风火火往学校跑,又是周五下午,不就是摆明了跟记者说快来拍我。”

是沈佳城在说话:“承希跟我说了。我……会联系他们把照片删掉。他们有分寸的,没有正脸的照片。”

秦臻叹口气。

对面的人凑近了些,问:“怎么了?”

秦臻说:“我留了两次我的号码,就是为了让他们有事不要去找你。你——是觉得我不会理解?我会说她?”

沈佳城摇摇头:“这次不一样,从原则上讲,和平抗议也无可厚非,也就咱家宝贝能做出这样的事,能组织全班小朋友——”

“行了行了。”还自豪上了。吵架是“友好协商”,抗议是“表达自我”,秦书翎生在这样的家庭,大概早就耳濡目染。

“我的意思是,这次去学校的性质不一样。这件事惊动了主任和校长,这就不是原则问题,是面子问题。面子问题我出面,实际问题你出面,咱不是都商量好的。”

秦臻勉强点了点头:“嗯。”

沈佳城又说:“过来点。”

墙壁上投出两个厚重的阴影,一人靠坐书桌,一人则是在座椅上,紧紧贴住彼此。

秦书翎总有自动规避任何吵架场合的能力,早就先一步退出书房。

那天晚上的睡前故事来晚了一小时。沈佳城竟然套了件高领毛衣,坐在床边现场翻故事书。

“普罗米修斯出席了会议,但这次他是作为人类的维护者……”

——这个上周都讲过了,秦书翎不满道,我都会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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