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番外 如果(李慎篇)

狂笑长安 流亡 5200 2024-09-24 12:33:29

“不要……李慎, 你玩够了没有!?”

忍无可忍的庚衍一枕头砸到李慎脸上,奶白的枕絮纷飞,时间倏忽停顿了一秒。

李慎满脸懵逼地坐在地上, 看着眼前可称为修罗场的一幕——银发的海棠与血发的杨宝宝各自扣着他一边肩膀, 死死盯着对方,交接的目光中隐约有电光闪烁。

这是……什么情况?

李慎低头看了看自己, 下半身套这条单裤,好歹没有公然遛鸟, 上身虽然是光着的, 但也没什么不该有的印记, 唯独右脸颊火辣辣的疼……两边肩膀也被抓得好疼。

所以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做梦吗?还是他被庚衍一枕头砸傻了?

“那个……”李慎抬起头,迟疑着开口道,然而他刚说出两个字, 就被两个女人不约而同狠狠瞪了一眼,齐声怒斥道——

“你闭嘴!”

海棠也就罢了,为什么连宝宝都这么凶?李慎默默打量着面前既熟悉又陌生的二人,虽然不可能认错,但她们与他记忆中显然已有了许多不同。搞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做梦还是怎样的李慎有点儿忧郁, 垂下头盯着右手的掌心, 他明明是在跟庚衍做愉快的事情, 好不容易才哄得对方愿意陪他玩新花样, 突然换片场也太过分了吧……

“外人面前我给你留脸面, 并不意味着我就允许你堂而皇之地进这个家门。”俨然是一副少妇打扮的杨宝宝高傲的挑起下巴,不悦地对海棠道, “不管你是用什么手段诱惑了阿慎,但从今往后,别让我再在这个家里看见你。”

“我想这种话还轮不到你来讲。”海棠神色平静道,“若他心中只有你一个,我又怎会站在这里,你声音越大,就说明你越心虚。”

这场面忒尴尬了,李慎不自觉将脑袋埋得更低,虽然前因后果都完全不清楚,但他由衷觉得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人,而是两座火山……好恐怖,好想去死一死。

他努力缩小着自己的存在感,试图变成一尊与家具无异的物件,本能在不断对他发出危险警告,李慎对天发誓他从未有过齐人之福这样的想法,天知道他为什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梦。

不过既然是做梦的话……李慎按住肩膀上的两只手,一脸毅然的抬头道:“别吵了!”

“你们一人给我一耳光,这事就算结了……成不?”

“爷。”海棠微微笑着,顶着一旁杨宝宝杀气凛然的视线,伸手在他右脸上摸了摸,“疼吗?”

李慎心口一酥,乖乖点头道:“有点儿。”

“若非气傻了脑子,我们怎么会忍心打你。”海棠的声音淡淡的,施施然收了手,“这儿没您什么事,您先出去吧,嗯?”

李慎傻兮兮看了会海棠,又扭头去看杨宝宝,却见她已红了眼眶,哽着嗓子道:“阿慎,我不是故意的……你,嗯,你出去吧。”

感情脸上这一耳光是她打的,李慎最看不得杨宝宝哭,撑着地站起身,用手指勾了勾她的眼圈儿,小声道:“别哭啊,乖,我皮厚,不疼的。”

刚才还说疼现在又不疼了,李慎也是佩服自个睁眼说瞎话的实力,杨宝宝被他逗乐,扑哧一笑,李慎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海棠在肩上轻轻一拍,后脊背顿时汗毛倒竖,灰溜溜地滚了。

滚出了房门,他才狠狠松了口气,太吓人了,没有一点点防备,这么想着李慎抬头一看,嗯,这他哔又是哪儿?

做梦?做个鬼梦。

稀奇古怪的事情经历了太多,李慎现在对这类莫名其妙的情况接受度已经相当高。他拦了个下人套了点话,叫对方引路去了书房,关上门将书房翻了个底朝天,他总算基本了解了自个的现况。

首先,他还是李慎。镜子里的脸再熟悉不过,正是他本人。这具身体的修为倒是叫他有点摸不准,体内的源脉情况很奇怪,源能和异种能量和谐友爱的共存在一起,非常之诡异。抛开这点不提,李慎摸着眉心那个金色的小点,抠了半天才确信这玩意是长在上面的。

其次,报纸上最新的日期是大唐历一零一六年,也就是说他一眨眼跑到了六年后。而且在这个六年后的世界里,海棠与杨宝宝都还活着,并与他生活在一起。

奇怪的事情太多了,李慎捂着脑袋坐在书桌前,恰巧这时通讯器响了起来,他拿起来一看来电显示,顿时一懵。

“……喂?大哥?”

“怎么了?突然这么乖?”杨火星那令人怀念的声音从通讯器另一端传来,带着戏谑的笑意,“今儿个封河从北地回来,我定了红袖楼的包间给他接风,现在已经在去燕破原的路上,你赶紧的去把菜点了……哦对了,别忘了带上那瓶大漕门,哥哥我想它很久了。”

这他哔的还是在做梦吧,李慎晕乎乎的放下通讯器,猛然站起身往外跑,跑两步又退回来,把刚才从柜子里头看见的那瓶大漕门抄上。接着一头冲回刚才离开的卧室,海棠与杨宝宝已经不在,他打开衣柜随便找了套衣服换上,咬着发带把头发在脑后随意一系,拎着酒大步往外走。

红袖楼在酒栈区,是当初杨火星和封河与他最经常碰面的地方,李慎驱车直奔东阳集,心里头像是有股压抑不住的滚水要涌出来,激得眼眶止不住发热。红袖楼的迎客与他也是熟稔的,见了面一叠声问好,引着他上了三楼包厢。杨火星去接封河,两人还没到,李慎连菜单也不看,张嘴报了一串菜名,完后犹豫着拿起通讯器,想了想又放下。

拉过桌上的花生碟,李慎慢吞吞剥着花生,那股激动劲渐渐平息,心情就变得有些复杂。他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没有梦境能真实到这个程度,但这一切又太不真实,像是做梦一样……包厢门被推开,李慎猛地抬起头,怔然看着当先走进来的那道身影。

虽然外表老了一些,却毫无疑问就是他认识的那个杨火星。

“这小子傻了?”从门外进来的两人对视一眼,封河嘟哝了句,走过来往李慎眼前晃了晃手指,“喂!醒醒!”

李慎强压下心中涌动的情绪,没好气打掉他的手,骂了句娘。封河嗤笑着拉开椅子坐下,掏出烟盒给杨火星和李慎各自甩了一根,他给自己点着烟,靠着椅背活动了下脖颈,感慨道:“可算回到人间了……菜呢?怎么还没上来。”

话音未落,包厢门被轻轻敲响,一水儿娇嫩嫩的小姑娘捧着餐盘低眉顺目走进来,将李慎叫的菜一一摆上桌,完后站成一列柔柔一福身,清脆脆道:“客官请慢用。”

这也是红袖楼的特色了,它开在酒栈区,自然不可能单单卖点酒菜。杨火星摆一摆手,这些姑娘就识趣地退下了,这一顿是给封河接风,人在北地折腾了大半年又坐了好几天空艇,吃完酒自然是要回去睡觉。李慎磕着花生光明正大打量着杨火星与封河,两人都与他记忆中有些不同,但人还是那个人,不会错。

殊不知另两人也在打量他。

一顿饭吃完,封河干掉杯中酒,眯着眼给李慎和自己满上,笑道:“大半年没见,陪我喝一杯,来。”

李慎不疑有他,闻言爽快举杯与封河一碰,仰脖一饮而尽。这大漕门是他带来的,度数摆在那里,一杯下肚没过几分钟他眼前就出了重影,脑子有些蒙了,隐约中瞧见封河站起身走过来,亲热的将他脖颈一搂,下一秒,一柄薄如蝉翼的小刀就贴上了李慎的脖颈。

李慎浑身一僵,就听封河笑眯眯在他耳边问:“你是谁?”

桌子对面,杨火星一双眼沉沉看过来,眉峰高高蹙起,没有丝毫阻止封河的意思,眼中同样写满了质询。

“我是李慎。”李慎实话实说道。

“别逗。”封河在他头顶轻笑一声,只是那笑音里尽是嘲讽,“你要死鸭子嘴硬也成,那我问你,我这次去北地干什么了。”

李慎默默骂了句娘,鬼知道他哪里做得不对叫这俩人起了疑,这叫他该怎么解释。

……等等。

李慎脑子里突然生出一个念头,他看了看坐在对面脸色越来越难看的杨火星,又抬头瞅了瞅面无表情的封河,正所谓好兄弟就是用来坑的,他与其一个人苦恼,不如大家一起来苦恼。

“其实,我怀疑我在做梦……”

经历过一段冗长的讲述,李慎基本将自己的离奇经历解释清楚,而不出他所料,杨火星与封河的表情也从最开始的冷嘲渐渐变成了吃惊,直至眼下的一脸茫然。封河摸了摸李慎的额头,然后又摸了摸自己的。

“这故事忒扯淡。”他收起了抵在李慎脖颈的小刀,幽幽道,“不过更扯淡的是,我居然信了。”

杨火星抱着手臂,若有所思道:“怪不得刚才进门时你用那样的眼神看我,原来我已经死了吗?”

“我也挺混乱的。”李慎扯扯嘴角,苦笑了下,“感觉真的像是在做梦,又或者你们才是真的,我脑子里的记忆是假的……”

“得,这情况太复杂了。”封河拿起通讯器,拨了个号码,“我们这智商都不够,还是找个脑子管用的来分析吧。”

于是半个钟头后,一脸倦容的林国出现在包厢门口,迎着李慎略有点小激动的目光,他推了推眼镜,冷漠道:“听说你脑子出问题了,嗯,一加一等于几?”

“等于二。”李慎木然道,“我没傻。”

林国的智商毋庸置疑,听完李慎的讲述,他提了几个问题,李慎也一一回答,在最后,他用平淡无比的口吻问李慎:“庚衍是谁?”

李慎愣住了。

“其实你自己也意识到了,在你说的那个故事里,你一直在有意回避提到这个庚衍。”林国并没等待他回答,而是自顾说道,“我假设你所说的故事是真实的,那么自从庚衍这个人物出现起,一切就有了分歧,不是吗?”

没错,到现在李慎已经知道,这是一个‘没有庚衍的世界’。

………………

十七岁到长安,二十五岁迎娶杨宝宝为妻,二十七岁一统东荒,次年扫平北地,二十九岁收服南海全境,挥军西陆,与光明帝国征战十六年,终于在去年攻陷了帝都光明城,逼迫光明皇帝饮毒酒自尽……李慎用了半日时间看完林国送来的资料,在夜深人静的书房里,捏着一张照片发呆。

神圣光明帝国皇帝,马库斯·殊恩,这个世界,没有庚衍,只有皇帝马库斯·殊恩。

资料中他这一生可谓是一帆风顺,运气好到没边,还没到五十岁就完成了一统方陆的伟业,娶了杨宝宝撩了海棠,兄弟朋友遍天下,连云响空都成了他的生死之交,杨火星没死,林国也没死,李铁衣都还活得好好的……简直皆大欢喜。

“阿慎,还不睡吗?”穿着睡衣的杨宝宝推门进了书房,走到李慎身边,无比自然地爬上他的膝头,蜷进他怀里。李慎摸了摸她的头顶,将桌面上的资料合上,有些疲惫地吐了口气。

一双手贴上他头颅两侧的太阳穴,轻轻按压:“很累?”

“嗯。”

脑子很乱,心情也是,如果这是命运跟他开的玩笑,他真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李慎承认,他始终没有真正原谅过庚衍,也永远不可能原谅……但他从未期盼过,期盼过像这样,对方不存在的世界。

尽管这样也很好,李慎抬起手,搂紧了怀中的杨宝宝,不是血族女皇莉塞林特,她就活生生的在这里,在他的怀里。

次日一早,李慎搭上了前往西陆的空艇,飞甲城最新型隼形飞艇,只用一天不到就从长安抵达了原西陆帝都。

他找到了庚衍的坟墓。

原本的帝陵已经被拆毁,庚衍的骨灰就埋在城外的公墓,为了防止引发骚动,墓碑上只刻了名字,并没有姓氏。李慎蹲在墓碑前,茫然地看着那上面陌生的名字,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又是想确认什么。

李慎抓起一块石头拍在脑袋上,石头碎了,脑袋没事。

——他要回去。

他喜欢这个世界,发自内心地,比任何人都要喜欢。只要看着那些活生生的人们,他就有流泪的冲动,无以言喻的欢喜。

——可他还是要回去,回到那个并不美好的世界。

——回到那个,有庚衍存在的世界。

当李慎又抓起一块石头往头上拍时,两只手一左一右扣住了他的胳膊,将他从墓碑前拖开。杨火星与封河对视一眼,他们按照林国的吩咐暗中跟随李慎至此,却没料到会看见李慎跪在光明皇帝的坟墓前自残。

封河蹲下身,拍了拍李慎的脸蛋:“真疯了?来,笑一个给哥看看。”

李慎给他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头顶上杨火星叹了口气,一把扯起李慎后领,将人倒提在背上,迈步往前走。封河撑着膝盖站起身,脱下外套,扬手罩上李慎那张比哭还难看的脸。

摊上这么个不叫人省心的弟弟,也是活该他们倒霉。

从墓园离开后,杨火星弄了辆吉普车,将李慎扔上副驾驶座,一路直奔城内酒店。封河靠在柜台跟女经理嬉笑半晌,回来时手中多了一沓粉红红的小卡片,杨火星叫了一桌子菜,与封河一左一右将李慎夹在中间,你一根鸡腿,我一只猪蹄的往李慎嘴里塞。

李慎鼓着腮帮子默默咀嚼,本能察觉到这节奏不妙……果不其然,吃完饭的下一站是泡汤。

齐溜溜的一排清凉美女站在浴池边上冲哥仨福身,胸前风景一片大好,李慎木然扭头瞅向杨火星,却见这老流氓俩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一排波澜壮阔,他小声嗫嚅道:“那啥,我是有家室的人……”

一只胳膊搂上李慎肩膀,封河眯眼凑过来,似笑非笑道:“跟你没法比啊,哥哥们还都是光棍呢……”

李慎识趣无比的乖乖闭嘴了。

泡完汤的下一站是酒吧。

杨火星喝白的,封河喝红的,李慎捧着杯果汁慢吞吞啜。他有预感今天要是喝醉了,那下场一定惨不忍睹……不过这果汁味道怎么有点怪?

半个钟头后,被扒了外套的李慎叫封河拎进舞池,他傻乎乎站在那里,看人都带重影子,不知是谁第一个把手伸上来,他踉跄着想要躲开,却脚下一滑撞上了身后的人,后者本想骂人,然而看清李慎的脸后,那眼中的神色瞬间就变了……

场边两个无良的货正在开赌局,封河翻出一沓纸钞,认真道:“我押他保不住裤子。”

杨火星对着瓶口嘬了一口,从怀里掏出钱包往那沓钞票,淡然道:“我押内裤。”

然而他们谁也没有得逞,眼见李慎的衬衫已经阵亡,皮带都被解开,突然有一道矮小的身影从侧边没头没脑撞过来,将李慎撞得一屁股坐倒在地。舞池里人群被分开,几个一看就不是好人的大汉走到李慎面前,伸手去抓伏在他腿上那个瘦小的身影。

“救……救我,求你……”

李慎歪着脑袋与趴在腿上的少女对视,忽地咧嘴笑了。

下一秒,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上了天。

酒吧的天花板上赫然多了四个人形大洞,迎着少女震惊的视线,李慎捂住脑袋摇晃着站起来,这一回没人再敢伸手往他身上摸,仿佛一头被唤醒了的凶兽,李慎微微后仰身站着,一一扫视过四周的人群。

一件外套越过人群飞到李慎头顶,轻飘飘落下来,视线被阻隔的瞬间,李慎宛如炮弹般向后砸出了酒吧的墙壁。霓虹灯光迷离闪烁,在他原本的位置上,封河双手揣在裤兜,缓缓放下踹出的右腿,在众人错愕的注目下,从李慎砸出来的那个破洞走了出去。

酒吧老板攥着通讯器给治安局打电话,一只手在他肩上拍了拍,杨火星将卷成一扎的钞票放进他手里,敦厚地笑了笑。

街道上,李慎的拳头砸上了封河的鼻梁。

“卧槽!打人不打脸你没学过吗!?”封河怒斥出声,手在地面一撑,一脚踹向李慎的裤裆。下一秒却被杨火星拎着裤腿甩了出去,摔进了哄闹看戏的路人当中,李慎眨巴眨巴眼,还没来得及开口道谢,就见杨火星一缩身一拳向上顶出。

他便上了天。

“杨火星!我哔你哔哔个哔哔!”

………………

当街斗殴,然后在治安局官员的追捕下公然跑路的三兄弟,最终齐刷刷滚倒在城外某条不知名的小河边。

三颗脑袋凑在一堆,一张嘴巴里叼着一颗烟,沉默注视着头顶的夜空。

“我要走了。”

李慎突然开口道,不知为何,他确信只要现在自己闭上眼睛,他就会回到那个原本的世界。

不知为何,他突然有点想哭。

一只胳膊从他脖颈下面伸过来,搂住了他的肩膀,随即又是另一只,杨火星与封河一左一右搂着他,不约而同转过脸来。

他们在笑。

“那就走吧。”

他们笑着对他道。

遥远的长安城中,海棠哄着已经会叫娘亲的女儿睡觉,似有所觉般抬起头,望向窗外夜空中那一道一闪而逝的流光。

独守空闺的杨宝宝双手托着腮帮,同样抬起了头。

林国摘下眼镜,端着牛奶杯走到窗边,伸手拨开了厚厚的窗帘。

同一时刻,这片方陆上许许多多的人都感觉到,像是某种东西被轻轻弹了一下,又弹回了原位。

李慎睁开眼睛。

——看见了庚衍。

作者有话要说:

PS:咳,我决定就到此为止了,不写了嗯。顺提庚衍篇在微博【没毛病的阿流】,妥妥的黑暗料理,慎入!!看完很致郁!!我是认真的!!!以及,鞠躬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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