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九阳该从心的时候绝不硬撑。

余晞景微微侧头, 分给他一个余光：“谁是你哥？你不是他爷爷？”

江九阳麻溜否认：“我不是，我儿子都没有怎么可能有孙子？我忽然想起来我有个失散多年的异父异母的亲兄弟，肯定是这位菜大哥！”

余晞景没理他, 自顾自戴上耳机, 抬手时遮住嘴角的一点笑意。

江九阳也想偷偷开一局游戏, 不幸被来巡逻的经理逮住，只好遗憾地去完成休息一小时的任务（顺便被教练团压榨脑力）。

赵南跟个碎嘴老妈子似的喋喋不休：“好好休息，做做手操, 等复盘完你再做直播作业，别都攒到月底，比赛加直播堆一起能累死你。”

“看看别人家经理, 产品代言商业活动约个不停，你学着点！”江九阳恨铁不成钢，“别天天盯着我！我希望你来找我的时候是准备好了两千万的代言合同等我签字，或者给我找了个一个肤白腿长的漂亮老婆！”

“不要急，合同会有的，老婆也会有的。”赵南抬起手肘，撞了下江九阳的肩膀, 小小声问，“看不出来, 你还爱搞骨科啊？”

江九阳挑眉：“都说了异父异母，怎么就骨科了？”

赵南驻足原地思考几秒, 朝江九阳嘚嘚瑟瑟晃进教练办公室的背影竖起大拇指。

放荡中带着严谨, 不愧是你。

江九阳的快乐只维持到进办公室之前，一想到别人排位的时候他只能被迫休息——况且只是身体上的休息, 脑力还要被压榨，江九阳觉得自己太难了。

复盘的录像早就准备好了, 他正被盛哥按头研究比赛中的节奏变化。江九阳被几本厚厚的分析数据包围，有气无力地说：“杀了我吧，这玩意怎么不让指挥一起研究啊？”

“你是队长，要有担当。”盛哥又拿起一本新方案，头也不抬地问，“要不我给你买几本书？你想看高数还是大物？”

江九阳：“……算了，我们继续讨论这几个套路的排列组合吧。”

每当你觉得面前的工作无聊，只要回头看看无涯学海，马上就能感受到工作的乐趣了。

“这个也可行，但没必要把压力转移到上路，我没到。”江九阳快速浏览一遍，拿起一个厚本说，“下路我一个人没问题，但余晞景和鹿哥去反野，上路没人帮，遇到Gank那就是要崩的节奏。你不如让中路多分担点，万一宸烈撑不住，好歹我能过去。”

“你想累死自己？”盛哥不赞成，“小余出去反野的话让他多照顾上野区，如果遇到去抓人的，你觉得对面还能Gank成功吗？”

江九阳放下本子：“还Gank什么，赶紧跑啊！”

盛哥拍拍他的肩膀：“所以，别学我也别学老张。一肩挑是个坏毛病，得改。”

江九阳翻了个白眼：“你们真的当下路是两个AD了对吧？不如余晞景和二百直接换线。”

盛哥扶额，翻了几页方案，忍不住问：“你知道小余为什么要打辅助吗？我感觉他入队那表上写的‘乐于助人’纯属胡扯。”

江九阳思索片刻，不太确定地说：“解压吧。”

盛哥：“啊？”

“拿辅助英雄杀穿对面，打出超神，其实还挺爽的。”江九阳说，“我补位到辅助时试过，特别爽，有机会你可以试试。”

盛哥：“……”

试试就逝世是吧？

也许我老了，不理解年轻人的解压方式。盛哥忧伤地想着，喝了口枸杞水。

赛场上的打法新新旧旧的，最本质的核心就那么几种。可按LIM一局四十分钟比赛能换四五次套路的节奏，先后顺序、用多长时间、什么情况下适合什么，各种变量加到一起，需要考虑的就多了。

LIM教练团队一共四人，加上两个数据分析师，江九阳看着他们毛发稀疏的头顶，觉得自己应该从不染发不烫头开始保护头发。

眼看快到复盘时间，盛哥收拾东西，宣布散会。

江九阳立马推开面前的废纸：“走走走，复盘去，复完盘我要快乐排位！可憋死我了！”

出门时碰到赵南，赵经理很感兴趣江九阳的试验是否成功。

“昨天我单方面给余晞景发了一晚上消息，保守估计有双倍的99+，但他没拉黑我，还在最后给我回了个句号。”江九阳把手机按在胸口自我陶醉，“我觉得他对我是真爱。”

来自江九阳的刷屏攻击，盛哥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十分赞同他的观点：“有希望，放你在那随便刷屏，庙里修行五十年的老和尚可能都忍不住删你。”

赵南沉思：“嗯……怎么说呢，你既然这么自信，为什么不自信地过去打招呼‘嗨，老婆’呢？”

江九阳马上看向窗外漆黑的天空：“今天天气真不错啊。”

“你就是怂的。只敢隔着网线蹦跶算什么好汉？”赵南评价，“但凡拿出一半你走到对面脸上输出的勇气，你就不用幻想我跟太监似的把人洗干净送到你床上。”

“我是那怂人吗？只要不先出手，我就能赢到最后。”江九阳绝不承认，“先动手就输了。”

盛哥无奈摇头，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年轻人，不要太计较输赢。爱情的事，不是谁先告白谁就输，是谁先爱上谁就输了。”

江九阳若有所思：“有道理，但你这么有经验，为什么还单身啊？”

盛哥捂着被捅刀的胸口，坚强微笑：“教练不打比赛。”

江九阳了然地点头：“懂，就好像单身狗总是在给别人提供情感建议。”

盛哥摸了摸手腕上的佛珠，好脾气地笑了：“你现在不也单身？”

江九阳：“……”

妈的，输了。

……

复盘时盛哥再次强调，打MINI时属于特殊情况，那种一盘散沙的打法不能再用第二次。

看到江九阳余晞景和百百眼中闪烁的光芒，盛哥怀疑自己得拿个大喇叭录音、放他们枕边循环播放至少一个月，才能让这群熊孩子打消搞事的念头。

好在熊孩子们还有点良心，复盘很配合，有些地方不需要多说自己就懂了，也给教练省了不少心。

复盘会后已经快半夜了，一天的训练到此结束，剩下的都是自由活动。只要不影响次日训练，没人特意去约束网瘾少年几点睡觉。

“下场羚羊，下下场WGO，下下下场QWQ。”百百掰着手指头，趴在宸烈椅背上叭叭，“宸宸你说羚羊是不是可以直接算我们赢？他们也就训练赛起飞，一上赛场那可是跪的妈都不认！”

宸宸嘴里塞着巧克力棒，含糊地表示赞同。

“还有WGO，春季赛打WGO被阴间辅助干得一愣一愣的，这回阴间辅助成了我队友，我没什么可怕的了。”百百转头找余晞景，“Zero，你觉得West怎么样？我就看他打过中韩仇恨赛，训练赛那两次感觉挺普通，没什么特点。”

Deer冷漠：“普通？我希望你称之为‘常规’。”

一个个的，都被阴间辅助带的眼光高了是吧？

“技术不错，中规中矩吧，开团不如Shiny。”余晞景想了想，举了个例子，“而且拿个日女还不能单杀江九阳。”

宸烈停下咀嚼的动作，表情呆滞地看着他。

百百：“？？？你再说一遍不能单杀谁？日女是辅助定位吧？没改射手吧？”

Deer深呼吸：“朋友，你的评判标准是不是太严格了？”

不单是对辅助的标准，随便哪条路来，“单杀江九阳”这标准都过于严苛了。

截至目前为止，江九阳的Solo败绩是LPL垫底，就算比赛中单独遇到有技能克制的英雄、自己血还不多，打不了起码人家还能跑。

想在一对一中单杀江九阳，那得是什么千年等一回的运气和实力啊！

听到背后传来开门声，余晞景故意加了一句：“德莱文本来就脆，那么好的机会都抓不住还被反杀……啧。”

最后一个“啧”嘲讽十足。

“这位选手，你现在应该骄傲。”江九阳抬手勾住余晞景脖子，手臂搭在他肩膀上，微微附身靠近他耳侧，“能拦下我跑路的可没几个。”

他早就注意到了，余晞景的耳朵很敏感，稍微吹口热气就泛起红晕，浮在白皙细腻的皮肤上特别好看。

“逃跑厉害你还很骄傲？”余晞景忍着耳根逐渐升高的温度，礼貌地把他的胳膊从自己肩膀上拎起来，放到旁边百百头上。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战略性撤退是很重要的保命技能，而且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江九阳收回手，闻了闻胳膊，“哎，你喷香水了？”

话题跳跃得余晞景没跟上，眼神透出些许茫然。

“这么香，一股奶味，还有点甜……跟刚洗完澡的小奶猫似的。”

余晞景：“……”

硬了，拳头硬了。

“是阿姨洗衣服的时候加了留香珠，你自己衣服上也有。”Deer冷漠地说。

江九阳还在试图挑战余晞景的底线，全队唯一靠谱的成年人Deer及时打消了余晞景的杀意，挽救了江九阳吊在火上反复横跳的小命。

余晞景面无表情地放下拳头。

江九阳麻溜滑跪：“我错了，我不该在你微信刷屏一整晚，也不该说你身上有奶味，我深刻并深度反思了自己的不当行为，但是下次还敢。”

就在围观群众以为余晞景要再次举起正义铁拳时，余晞景缓缓笑了：“那挺好，明天下路人头还是我的。”

江九阳：“你不讲武德！”

余晞景：“你好自为之。”

“来Solo！今天不干死你我跟你姓！”

“不敢来是狗。”

“我知道我该怎么混直播作业了！”百百两眼放光，“我去观战你俩Solo当解说！直播间名就叫‘震惊！带你直击LIM下路决裂现场，AD扬言干死辅助！’——大家觉得怎么样？正好赵哥嫌CP炒得火候大了，可以帮他灭灭火。”

江九阳呵呵：“不怎么样，你敢给直播间起这个名，你就再也不是赵哥的好大儿了，他恨不得把你洗干净扔菜板上剁了。”

余晞景嗤笑道：“不怎么样，你适合去浏览器震惊部上班。”

“你们怎么很不高兴的亚子？你们真的好像儿子放假出不出门都不满意的事逼父母哦。”百百被瞪得一缩脖子，怀着好主意无人分享的落寞找人聊天去了。

第二天，全战队（包括隔壁青训营和后勤人员）都听说了他们队长大半夜扬言要干死弱小可怜又无助的事。

被当做慰问品的牛奶饼干花生瓜子一包接一包地往余晞景桌上堆，宸烈看了看那堆零食山，感觉有点少，又从珍藏里给他加了一大盒巧克力和两盒威化。

余晞景：“……谢谢，心意收到了，你还是拿走吧，我不想撑死。”

宸烈犹豫一下，拿回一盒白巧克力脆脆鲨，用“我拿过了剩下的都给你”的眼神看着他。

余晞景被他看得没脾气了。

江九阳跟他比赛似的，往余晞景桌上压了三盒巧克力，心平气和地对“LIM谣言制造机”招手：“来，二百，你过来，哥保证不宰了你吃肉。”

百百瑟瑟发抖，弱弱地问：“你们不是都很不乐意炒CP吗？你们还说‘谁跟他结婚谁是狗’，我说你们互相关心你们还瞪我，为什么我只是睡一觉世界就变了呢？”

宸烈小声说：“变的不是世界，是男人。”

Deer拍拍他的肩膀：“怎么？难道你以为所有真人CP都是假的？”

百百：“对啊，管他什么圈，俩人合作营业也就是为了吸粉，退役了不还各回各家各结各婚嘛！”

余晞景听到“假的”两个字，抬起眼睛：“你过来，今天我跟你Solo。”

江九阳：“你要先打啊？行，那我下一个。”

百百：“？？？”

汝听，人言否？

Deer叹气：“现在我相信你是全队最直的了……弟弟，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