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恶趣味」

不可妄言 阿哩兔 3024 2023-12-28 21:42: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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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森一进家门,就被冲上来的向晓狠狠推了一下。

他俩体格差距在这儿,姜森即使被她推了也依旧站得稳稳当当,身体孱弱的向晓却是一个趔趄快要摔倒。

姜森伸手扶了她一把。

“你能耐了!”向晓刚站稳,就劈头盖脸对他一顿责怪,“你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把明景打成那样,你现在让我怎么和你贺叔叔交代?”

姜森脸上虽然也有伤,但只是被飞溅起来的玻璃渣子不小心刮碰到而已,这些小口子和贺明景身上的伤比起来,好得不止一丁半点。

闻言,他淡淡道:“我会去和贺叔叔道歉。”

“你当然该和他道歉!还有明景那孩子,你明天带点东西去医院看看他,也给他道个歉。你俩毕竟从小长到大,这么多年交情,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非要动手?你发什么神经还把人揍进医院?”

姜森道:“我不会和他道歉。”

“你!”向晓气得伸手又来推他,“你到底想干什么呀你!”

姜森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道:“妈,我累了,我想睡觉。”

“现在几点你睡什么睡!你闯了这么大的祸你还有心思睡觉?”向晓还想继续说什么,保姆突然把她正在响铃的手机递给了她。

向晓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指着姜森的鼻子:

“你看看你,这事闹得连顾央都知道了,你都是要订婚的人了能不能别成天到晚给我惹麻烦?在酒馆和人打架,这传出去好听吗?要是吓到人家女孩子怎么办?如果你俩的婚事被你给搅黄了,你看我怎么收拾你!你到时候后悔都没处后悔去!你就作吧你!”

向晓骂完他,接了电话,声音柔和地对着对面的人说:“是顾央呀,怎么了?啊?姜森啊,那小子没什么事,就是兄弟间的打打闹闹,没什么的,你别担心。好,好的,你等一下,我让他接电话……”

向晓刚要把手机给姜森,一回头,姜森已经上了楼,头也没回,向晓在后面喊他:“哎你站住!姜森!”

姜森走过楼梯拐角,身影不见了。

向晓拧着眉,面色很是不悦,她对着手机道:“抱歉呀,顾央,我待会儿让他回你电话。”

姜森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揉了揉酸胀的眉心,失力般坐在床边上。

手机不停地震动着,上面有不少顾央的未接来电,他看了一眼,直接关了机。

他垂下脑袋,视线盯着脚底下的地板缝隙,良久,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来一样东西。

一个黑色的兔子玩偶。

他摸着玩偶背后凸起的缝线,一下,又一下。

柳林帆当时是用什么样的心情,捡起这个被他丢掉的玩偶,又是用什么样的表情,一针一针地将开裂的玩偶缝补起来的?

今天,当他毫不犹豫地把这只辛苦缝补好的玩偶丢进垃圾桶时,他又在想什么呢。

姜森闭上眼,脑海里都是他今天那副模样。

脏兮兮的衣服,血泥和在一处,脸上布满了青紫的瘀痕,他孤零零地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背后是陷在阴影下的玄关,他像一座岌岌可危快要倒塌的灯塔。

他虽然站着,可下一秒就似要坠入沉寂的黑海。

在那些伤口下,是那双直勾勾望向姜森的眼睛。

平静地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

为什么不把他遭遇到的一切告诉我?为什么受了那么大的欺辱也选择默不吭声?

是觉得……告诉我也没用。我不会管他,是吗?

可今天的事情不一样,他险些就被……贺明景说是找人吓唬吓唬他,可万一那些人里真的有谁动了什么歪心思,要是他没有及时逃走,他会遭遇什么可怕的事?

柳林帆丢了兔子玩偶。

把项链还给了自己。

也把钱还给了他。

……

这些行为表露出的意义任谁都看得出来。

他是在和自己划清界限。

是终于对他失望了,打算放弃了吗。

姜森躺倒在床上,举着那只玩偶,细细地看。

这不就是我想要的吗?

只要和柳林帆在一起,只要看到他,我就变得一点都不像是我。

失去控制,失去思考的能力,被他的一举一动吸引,被他肆意地牵着鼻子走,像只没了理智,拴不住的疯狗。

只要他远离我,只要再看不到柳林帆,我就能变正常了。

没有他,我的生活就能回到正轨。

可是当柳林帆真的这么做了,他的心头却像是被一块石头压着,喘息困难。

为什么他会愈发烦躁,愈发不安?

宁一昔原来也知道了他俩的事。

他从没见过宁一昔像今天那样发这么大的脾气。

能把这样一个温柔斯文的人逼到和人大打出手破口大骂,显然是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自己和宁一昔当了这么多年朋友,看来这段友谊就要到此为止了。

宁一昔最宝贝他的弟弟。

而他却对他的弟弟做了这么过分的事。

宁一昔不会原谅他的。

是啊,他早就知道的不是吗。

幼时,宁一昔双亲离世之后,他就一直和他的弟弟相依为命。

他把他的弟弟捧在手心里,柳林帆是他生活里唯一的寄托。

起先,他还好奇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弟弟会让宁一昔这么宠惯。

后来见到面,他和自己想象中的也差不多,一个被养得白白嫩嫩,没有任何心机的乖孩子,小小一只,怪可爱的。

因为是自己好兄弟的弟弟,所以他也爱屋及乌,对他百般照料。

起先,是真的把他当成一个小朋友在对待。

这种心态是什么时候出问题的?

姜森望着窗外那棵枇杷树。

是他看到了柳林帆的眼泪。

肉嘟嘟的一只小包子,小心翼翼地剥开了橙黄色的枇杷皮,伸着手往他嘴里喂枇杷。

他哭红了眼睛,眼皮泛着浅淡的粉,湿漉漉的眼瞳覆着一层薄薄的水膜,如清透晶莹的琉璃,他用那种沙哑中带着鼻音,黏黏糊糊的语调叫他:“姜森哥哥。”

就是那时候,短短一瞬间,他心里泛上了一种怪异的,从来未曾有过的滋味。

恶趣味。

他的恶趣味心起,觉得他哭泣的表情好生动,模样很有趣,他想再看一看。

于是,他就这样一直逗他,说难听的话刺激他,从小逗到大,故意想惹他生气,想要看他哭的样子。

他想着,只要柳林帆掉了一次眼泪,自己就及时收手。

但不管他怎么逗弄,柳林帆只是生气,气狠了,就竖着眉头和他吵架,却一次都没有哭过了。

后来,他稀里糊涂和柳林帆有了那么一段感情。

就像是做了一场虚幻的梦,醒来之后,理智后知后觉回笼,他一时无法接受。

他无法适应自己突然和一个男生有了关系,而且这个人还是宁一昔的弟弟。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追求他,爱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和柳林帆亲亲抱抱,成天和他黏在一起。

不敢相信自己产生过要和他过上一辈子的想法。

他觉得自己魔怔了,疯了。

他赶走了柳林帆,可是即便他不在身边,自己还是忘不掉他。

只要在那栋别墅里,到处都是他们的点点滴滴。

他记得柳林帆的一切,撒娇,生气,快乐时的所有模样。

也记得,当自己赶走柳林帆时,他拖着行李箱茫然无措,他向他求和时,那般卑微祈求的模样。

他不想看到柳林帆露出那样的神情。

一看到他低声下气,他就很生气很生气。

不该是这样的。

他不该和柳林帆纠缠不休。

他们不是一类人。

也永远成不了同类。

他以为柳林帆会知难而退,但他却越挫越勇。

他为什么要这么固执?

他以前不是很讨厌我吗?不是看到我就要和我吵架吗?

为什么现在要低眉顺眼,对我露出柔软的肚皮,任我伤害,任我捅刀?

不是很痛吗?

既然知道痛了,为什么不躲,为什么还要在我脚下翻着肚皮讨好我,是在赌吗?

赌我接下来是弯腰把你抱在怀里,还是一脚把你踢开?

你说爱我?

可这世上,没人会真心爱我啊。

他的生活看似光鲜,实则一团乱麻,偏偏那时,柳林帆还要来火上浇油给他添乱。

他被这把火烧得没了理智,他急需一个能让他把心中烦闷发泄出来的口子,于是,恰好撞上来的柳林帆就成了这个口子。

他对他说了很难听的话,也做了很伤人的事。

他永远都忘不掉柳林帆背对着他,坐在地上一件一件把衣服穿起来的样子,他背对着自己,可是身体不停地在抖。

他在害怕,在难过。

姜森终于如愿把柳林帆给惹哭了。

可是他却发现,原来自己并不喜欢他的眼泪。

他不会再看到柳林帆之前那么生动的模样了。

他把他的心伤透了。

他抽干了柳林帆的魂,将他折磨得奄奄一息。

姜森在窗前定定站了很久,他拆开那根玫瑰项链,戴在了玩偶脖子上。

他想把娃娃放到书桌抽屉里,拉开一看,里面躺着一块眼熟的东西。

一块蓝色表盘,精钢表带的腕表。

是柳林帆送他的。

当时清理别墅的员工没敢丢这块手表,帮他仔细收了起来。

他把别墅那些物品一齐拿回来的时候,这块放在最上面的手表被贺明景无意看到,取笑了一番,后来姜森就随手把它放在了这个抽屉里,时间很久了,他都快忘记了。

他把玩偶和手表放在了一起。

看了半晌,他合上了抽屉。

“咚咚。”

轻微的敲门声响起后,向晓推门而入。

“姜森,你回个电话给顾央,她说你手机关机了,你看看。”

“我说你也主动点,老是让女孩子主动找你多不像样。”

“你俩订婚的日子已经选好了,你明天或者后天,去试一下衣服,可以的话叫上顾央一起,你们两个以后就是夫妻了,要维持好彼此的感情呀知不知道。”

“别这么不解风情。”

姜森一直没有说话。

向晓把他丢在床上的手机拿起来,塞到姜森手里,道:“快打,我看着你打。”

“顾央等着呢。”

姜森指骨泛白,用力攥着手机,他死死咬着牙,不动。

“愣着干什么,快打!”

向晓催他。

姜森闭上眼,复又睁开。

他开了机,拨通了顾央的号码。

向晓见状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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