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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我没死啊，姐姐。”

“不，你死了。一个月前已经和我一块儿死在街头了，我们再不是靠着血肉而活的人了，我们是恶魔的信徒，污秽之物。”

“是、是吗？”

“你难道不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快活吗？”

“我……”汤姆有点晕，他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但对姐姐的信任，以及这段时间超出他理解的事情发展，又让作为一个孩子的他，无法正确地反驳什么。

“去孤儿院吗，还是跟着我？”

“你想……让我去哪儿呢，奥莉娜？”汤姆把选择权交给了奥莉娜，就像他短暂人生中过去的每一次选择那样。

奥莉娜思考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说：“跟我走吧，我们一块儿给先生干活。”去孤儿院虽然能献祭，但是奥莉娜不知道这种献祭会给霍森大婶或先生带去多少好处，而跟着她一块儿去干活，至少他们能一起还债。

“好的，奥莉娜。”汤姆松了一口气，他没见过地狱，但据他所知，孤儿院是个可怕的地方，他不想去。跟姐姐一块儿为恶魔服务，比去孤儿院好。

让奥莉娜十分开心的一件事是，离开救济站，她依然不会和霍森大婶分开，因为她成了她的房东。霍森大婶有两栋房子，一栋里住着的都是单身与带着女孩的女性，一栋里住着的是带着男孩的。

“如果男女都有呢？”

“女孩儿会住在隔壁。”霍森大婶直接说，“汤姆，在救济站学到的规矩，你必须继续保持，否则我会毫不犹豫地把你赶出去，明白吗？”

汤姆惊恐地看向奥莉娜寻求帮助，奥莉娜却果断地说：“我不会管你的。”她肚子里生出来的女儿都扔掉了，更何况只是个弟弟？假如现在和奥莉娜在一块儿的是哥哥万斯，她或许会有所迟疑。活下来都很艰难了，亲情是有的，但不多。

更何况，这个男孩，可是在她和另外两个女人做买卖的时候，给她们放哨的。他是在某些事上看起来有点傻，可不是傻得彻底。

“我会守规矩的。”汤姆对着霍森大婶和姐姐，一块儿讨好地笑着。

在这儿，奥莉娜再次失去了单间，但她依然拥有一张属于自己的床，是下铺。汤姆不和她睡一块儿，就像在救济所那样，男孩有他们自己的住处。

“这里每层有两个厕所，澡堂在街道前边。现在，她们都在上工，孩子们都在上学。放好你的东西，我也会带你去店里的。”

“是的，霍森大婶。”

当放好东西，霍森大婶带着奥莉娜朝外走的时候，问：“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汤姆也要去上学吗？”

“对的，明天我带你们去学校报名。”

汤姆抬起了头，对这个情况有点惊恐，对他这样的孩子来说，学校就和传说中云层上的宫殿一样，在他的认知中，唯一和学校相近的东西，就是孤儿院了，此刻他将对孤儿院的恐惧也投射在了学校上：“我……”

“留在这儿，汤姆。我要带你姐姐去找工作。”霍森大婶对汤姆摆了摆手，汤姆不敢继续跟上去，于是他别说反对，就连发表意见都做不到了。

奥莉娜则还在震惊中——上学？！

“我……没钱。”奥莉娜毕竟比汤姆多活了好几年，也跟着哥哥万斯多跑了些地方，她大概明白学校是干什么的，同时也明白，就算把她的灵魂卖了，也不足够支付一个孩子上学的价值，以至于在已经很长时间都忽略了金钱问题的现在，她又开始为钱发愁了。

“鱼尾区本地的孩子，免费。”

奥莉娜咽了一口唾沫，这还能说什么呢？只能是再次在心里高呼一声“恶魔万岁！”罢了。

“这里……安全？”

全是女人的房子，在黑区只有一种地方——J院。而且那种房子必定钉紧了门窗，外头还有高大的男人们巡逻，既是防止里边的人跑出来，也是防止外边的人不交钱进去。

“很安全，两栋楼都靠着街道，并且……”他们正说着，街道前就有一对红衣服走了过来。

奥莉娜顿时转身要逃，可霍森大婶一把拽住了她，对霍森大婶的信任，让她瑟瑟发抖地站回了她的身边，眼睁睁地看着那两个红皮子走了过来。他们也看到她们了！！！

“您好，夫人。”两个红皮子一块儿微笑着，向她们问好。

“您好，警官们。”霍森大婶也微笑着问好，奥莉娜的喉咙僵硬，说不出话来，只能跟着警察假笑。

四个人，就这样擦身而过。当他们的脚步声远去，因紧张憋红了脸的奥莉娜这才沉重地吸进了一口气。

“奥尔维茨卡·蒙代尔——先生的名字，他就是鱼尾区的警察，他不是局长，但所有警察都听他的。”霍森大婶摸着奥莉娜的脸，嗓音温柔坚定，“他庇护我们，所以我们才有了现在。亲爱的，你得学会信任鱼尾区的皇家警察。

信任他们，就能获得帮助和公平，不信任他们……”

霍森大婶靠近了一些，两人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不信任他们，就滚回光明中去吧。”

光明中……学习了将近一个月的奥莉娜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滚出鱼尾区。

“我会信任他们的！”

今天，奥莉娜也终于知道了先生的名字，这位恶魔是真实存在着的（此时奥莉娜认为这种存在就如一个化身），看得见，摸得着，并会放出下属给予庇护。

奥莉娜在这天也“面试”了两份工作，一份是在活鸡处理厂，另外一份是在快餐店，都是她听都没听说过的地方，可想而知对方让她“操作”些什么时，她表现得有多笨拙和糟糕。

可结果是惊喜的，奥莉娜被明显更高级的快餐店录取了：“！！！”

霍森大婶拍了拍她的肩膀，却并不为这个结果惊讶——要求一个鸡肉都没吃过的人，用屠刀肢解一只鸡，简直是灾难。不过，奥莉娜拔鸡毛的速度倒是勉强达到了标准。

“你学习得很努力，奥莉娜。”她给了她肯定的答复。

奥莉娜没接受过专门的礼仪和仪态教育，但是她一直向霍森大婶学习，站着不动的时候，跟普通仆人差不多，谈吐虽然不是短时间内能够改变的，可是至少她不会再让一些脏字从嘴巴里漏出来了。

更重要的是，快餐店假如想要有规矩的侍者，早就去仆人介绍中心找了。甜蜜炸鸡从来都是更乐意聘用自己人，即使要训练他们很久。

奥莉娜眨了眨眼睛，她向霍森大婶学习，只是为了讨好她，更靠近她，为了奖赏。她第一次模模糊糊地意识到，“学习”能够得到的东西，可能不只是她的眼睛所能看到的。

她开始了岗前培训，这也是学习，同时学习期间是有工资拿的，虽然只有正式员工的三分之一，但这毕竟是她这辈子能够得到的第一笔工资。在第二天的岗前培训前，她和昨天晚上认识的几个室友一块儿，都把孩子送到了学校。

昨天晚上还有点蔫巴巴的汤姆，一路上却一直都很兴奋地和其他男孩聊着天。奥莉娜明白了，看来其他男孩已经给他讲了学校到底怎么样。

这些孩子们对待汤姆的态度，让奥莉娜惊讶。她所知道的孩子们，无论男女，在面对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其他人时，总是充满了戒备和进攻性。但无论是在救济站还是在新住处，突然进入一个新环境的汤姆，看起来都没有受到霸凌。包括奥莉娜自己，也是这种情况，她这一生也只是曾经在不懂事的时候，有过一个朋友罢了。

汤姆和孩子们走了，奥莉娜今生第一次走进了甜蜜炸鸡总部。

又是一年过去，1048年六月，即使在店铺里洗过澡，奥莉娜回家的时候，依然带着一身炸鸡味儿。她已经工作了将近一年，有一笔不菲的积蓄（每次数钱时，依然让她有种重回梦境的感觉）。她依然住在霍森大婶的楼里，因为这里让她觉得安全，而且，她在这里认识了新的朋友。

刚搬来的时候，她经常会在梦中哭泣，甚至大喊大叫。每当那个时候，她的同宿舍室友们，就会轻柔地把她叫醒，她们还会轮流哄她入睡。

这是很难以理解的，为什么，这个地方会有这么多好人？为什么，她们都会对她这么好？是霍森大婶安排的吗？

她问了霍森大婶，霍森大婶说：“两天后，你会得到答案的。”

两天后，她被安排去了夜校，又叫扫盲班。她听甜蜜炸鸡的同事说了，只有在这儿拿到好成绩，甚至毕业证，才能在店铺里升职。

“升职”这对奥莉娜来说，可真是一个崭新光亮的名词，她前半辈子能和这个词儿有联系的，也只是弟弟妹妹出生和被父母抱养的时候了吧？她“升职”成了姐姐，一次又一次，可随着弟弟妹妹一个又一个地消失，现在她只是汤姆一个的姐姐了。

不对，她还升职成为了母亲，可被她自己放弃了，至于同事口中的升职，距离她实在是太遥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