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看哪一个？

这问题不好回答。

乌成目不转睛地看着云砾。

哪怕乌成嘴上不说，云砾都感觉得到乌成的紧张。

云砾表面上在看着两个文件夹的名字，实际上还留意着乌成的反应。

他考虑的时间越长，乌成就越紧张。

乌成似乎很想他选择某一个文件夹，又好像害怕他选。

云砾没有犹豫太长时间。

他伸手指向了“鸦”文件夹。

不管另一个文件夹代表的是哪一个世界来的求生者的直播内容，都不如这更接近黑鸦污染本源的东西来的吸引他。

也不管乌成希望他选的是哪一个，反正他先选了。

“这文件夹啊。”乌成似乎松了口气，又像是惆怅地长叹一声，“也挺好的。你选了这个。”

云砾微微挑眉。

“所以你是希望我选这个？”

乌成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将云砾挑选的文件夹打开，让云砾看到文件夹里的内容。

同样是大量的图片。

乌成顺手点开第一张图，就将鼠标再交到云砾手里。

图片上的场景相当阴沉。

涌动的黑气，形成了类似乌鸦的模样。

在黑气形成的黑鸦之外，也有着大量的黑气。这些黑气相对来说没有那般凝实，但也拥有阻隔视线的作用。

云砾可以隐约地看到在这些黑气后面，还有什么奇怪的玩意。

可任由云砾怎么看，云砾都不大看得真切。

云砾狐疑地点进第二张图。

第一只黑鸦现身了，冲天而起。

剩余的黑气依旧阻隔着云砾的视野，让云砾怎么都看不清在这些黑气背后，有什么怪异的玩意。

第三张图，两只明显比其他乌鸦要大一轮的乌鸦，盘踞在了黑气正中央。

云砾不由看了一眼乌成。

没啥证据，只是云砾觉得，那很有可能就是乌成和乌就。

第四张图，那两只乌鸦不见了，翻涌的黑气似乎变淡了，但在旁边，有一栋高楼，正在逐渐成形。

变淡的黑气中间，似乎多了一些半透明的、如小虫形状的东西。

云砾心头一紧。

他已然想到自己在黑鸦公寓中遇到的半透明小人。

那小人成长的时候，就是这模样的！

云砾这回更仔细地观察着这张图。

黑气似乎是从地下涌出的，半透明小虫也是如此。

也不知道是黑气变淡了的原因，还是半透明小虫不像黑气那般容易阻隔视野，让云砾可以稍微地多看到一些东西。

云砾只觉，自己已看到黑气和半透明小虫底下，有一些闪烁着的火纹。

火纹的呈现形式也略显怪异。

它像冲天而起的火焰，被什么强行压制住了，最后才不得不化作一道道的花纹，贴附在压制它的东西之上，与那压制它的东西继续纠缠。

纹路有些大，其具体形状，竟然让云砾产生了怪异的熟悉感。

他似乎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看到过这样的东西。

蓦地，他刚玩这游戏不久时做过的一个怪梦中的某个片段，冲进他脑海。

挥舞着无数绸缎的男子，纵身跃入熊熊烈火。

那些火焰的纹路，与男子挥舞着的绸缎，在云砾梦境中定格的瞬间形成了的画面，何其相似！

只不过相同的只是云砾梦中男子挥舞的绸缎，与此款云砾看到的模糊纹路。

梦里的火冲天而起，完全不受限制。

这里的火，则已经被局限在小小区域。

云砾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繁杂情绪，再去看后面的。

隐隐地，云砾觉得，自己还从这些图片中看出了时钟塔的虚影，以及某些闪烁着荧绿色光芒的东西。

可惜，这些图都含糊不清。

不同的图，虽然场景有些类似，但只要细看，就可以轻松看出这些图之间的差异。

像时钟塔，就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有时候云砾一眼看过去，就觉得这些黑气幻化出来的，极明显是时钟塔。就算抽象，都很容易辨认。

但也有一些时候，云砾还是看过了前面的图，记住了这图在这时候出现，有可能呈现出来的大概模样，才能模糊地意识到，自己看到的就是时钟塔。

至于某些荧绿色的光芒，则若隐若现的。

不过任这些图怎么变化，黑气最先凝聚出来的那栋楼，都很明显变得越来越清晰。

还有那些半透明的小虫，也全部都正往这楼的方向飘，然后与楼融在了一起。

两只明显要大一圈的乌鸦，依旧在黑气中时隐时现。云砾很多时候无法在图中看到他俩，但只要看到了，必然能看到他俩都离那栋黑气凝成的楼近了一些。

不过楼的位置也在不断变化，带得两只乌鸦也在绕着黑气转来转去。

云砾继续点着鼠标右键。

下一张图。

云砾飞快瞥过去。

图看多了，他已经习惯怎么飞快地将这些图打量一下，然后判断出前后两张图的不同，再据此猜测已经发生过什么。

不过这次不等他点下一张图，乌成就按住了他的手。

“先到这里吧。”

乌成的语气有些沉重。

他飞快地关闭页面，断开移动硬盘与电脑的连接，然后将两个移动硬盘都塞给云砾。

“云老板，我也不知道这些图是怎么来的。一如这间房，乌就没办法进入。

“乌就让我打理黑鸦公寓时，他完全没有提到这里竟然还有一个能彻底隔绝信号的房间，也没有说过这里还有这种老旧款的电脑。

“而且，我进入这里时，我拿到的权限，是乌就没拿到过的。他不可能发现了这房间，却装作不知道。

“至于这两个移动硬盘，第一个，是以前留下的记录。我不知道是谁记录的。第二个，是我记录的。你拿回去看，但最好找一个隔绝网络的设备再看。

“乌就快要替换我了，我不能留在这里了。

“快走！”

乌成说话最后两个字，已然推着云砾出了这间房间，同时还带着云砾进了隔壁房间。

这房间看起来金碧辉煌，充斥着高调的奢华，与乌成披着的羽毛大氅如出一辙。

房间里还有居住的痕迹。

“哟，我愚蠢的哥哥，你带着云老板来你住的地方做什么？你们两个……究竟说了什么？！”

乌就的声音从天而降。

乌就语气中的怒火格外强烈。

乌成的身影在云砾眼前不断变淡。

不过乌成的眼神依旧清晰。

云砾认得出乌成的意思。

乌成让他赶紧离开。

乌就之前为了处理某些事，才将黑鸦公寓交给乌成打理，但最近，乌成很可能已经将他忙着的其他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现在已然可以腾出手，抢回他念念不忘的东西。

之前在十二层时死了一个保安，现在的保安室里则又多了一个新保安。

不过新保安认得出云砾，看到云砾出来，还主动给云砾放行。

云砾能从这新保安脸上看到笑意。

新保安多半是乌成安排过来的，也愿意听从乌成的指令。

出黑鸦公寓的瞬间，云砾又一次感觉到了有什么薄薄的膜，伴随着黑鸦公寓外飘荡的黑气，一起阻拦着他。

但他都没来得及使劲，那阻拦他的力度就陡然散去，让他轻轻松松走了出来。

他手腕上的草编吊坠光芒一闪，之前被吸进去的自行车重新出来。

自行车上之前的安全贴纸颜色变淡了一点，不过依旧清晰。

云砾之前没顾得上说太多话的楚葵和唐秋棠就在不远的地方，一看到他出来，两人都露出了高兴的表情。

唐秋棠还想迎上前，但被楚葵拉住了。

楚葵按住唐秋棠胳膊，与唐秋棠一起站在路旁，就等云砾推车走过来。

至于段老头的租车店内，段老头没再盯着云砾。

他之前担心云砾的安全，才得时刻留心，如今只等云砾回来，他瞬间轻松得多。

他笑呵呵地看着旁边脸色苍白的代号Z。

自从他问了代号Z有关黑鸦公寓和半透明侏儒小人的问题，代号Z就一直这样呆坐着，也没再闹着要看他能看到的画面，要他分享他新得到的信息。

云砾看到那两移动硬盘里的内容，段老头同样看到了。

甚至，段老头根据这些东西，猜到了更多东西。

“Z，你觉得，你是怎么诞生的？说起来，我们好像都不怎么清楚你的来历。某一天，你就忽然间出现在了网上，然后，你还表现出了特别强的能力。像我之前，还很担心你会不会通过网络侵入小砾的世界。现在看来，可能真是我多心了。”

代号Z恨恨道：“没有。我就是想入侵。我就是想成为网络上的主宰！云砾的世界里，虚拟世界技术发展到这程度了，那可不就是我的理想乡么？我为什么不想要？我当然想啊！入侵，获取技术，然后壮大自身，我继续当网络里的神……”

段老头毫不客气地打断道：“网络里的神，没错。你想要技术。但是，Z，你身上真的有污染性么？或者说，你力量中的污染性，是不是被什么拿走了？”

代号Z刚才张开的嘴巴，久久没有合拢。

他没再发出声音。

段老头则叹了口气。

“但我们防着你，也没错。你变强，是不是他，也会变强？现在的他，还有理智吗？还是和以前一样？就想着去毁灭一切？”

代号Z再沉默了一会。

他缓慢摇头。

“你猜错了。我确实从哪里出来，但我和他的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他……”

代号Z双唇有些哆嗦。

他茫然地看着前方，久久没有说话。

他一直等到租车店的店门发出轻微的声音，云砾都回来了，他才僵硬地扭动一下脖子，看到了进门的云砾，然后注视着云砾将车放好，也坐了下来。

他的唇依旧哆嗦着。

猛地，他举起手。

荧绿色的光芒在他指尖闪烁。

段老头都被他吓得习惯性控制报纸飞起。

可他只是用手狠狠地搓了一把自己的脸。

他将自己的脸都揉得发红了，才放下了手。

他先看了看云砾，再看着段老头。

“你确实猜错了我和他的关系。他是我毕生最大的阴影。

“我之前接近云老板，确实想，我要怎么借云老板，还有借和云老板一样的其他人，尽快连接到云老板的世界，连接到云老板他们那儿创造出来的庞大虚拟空间。

“到那时候，我无论直接复制那个虚拟空间，还是用这样的技术，结合我的力量，搭建起属于我的乐园，都应该能让我避开他。

“我害怕他。我再也不想回到有他的地方。哪怕现在他被封印在地下深处，他暂时还出不来，就算他出来了，也会有其他人冲在前面对付他，我可以躲在后面，我依旧害怕他。

“我只想离他越远越好。只要他在，我永远只是一个代号，我永远没有我。离开后，我或许可以解决这问题。我也许就能找到‘我’了。”

代号Z说到这里，再度自嘲一笑。

“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呢？已经迟了。他发现了我。有人和他说了我的事。段老头，你没说，但我知道，你其实挺震惊，我今天为什么会展现出另一些力量吧？呵，我的真身都被发现了，肯定走不掉了，那隐藏与否，又有什么意义？”